“我的。”热气扑在江煜耳畔,他的手紧紧钳在兰汝手之外,“别动。”

    两方一片静默,互相较着手劲。

    可怜江煜纤细的手腕被他们紧紧攥在最里层,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不断施压,险要断掉。

    “都停下!”江煜忍不住了,猛地一抽手,往旁边迈了几步,将问鸿甩下来。

    “你,跟我保持距离。”江煜皱眉不悦地盯着问鸿。

    问鸿挑了挑眉,挑衅似地舔了舔小虎牙。

    “你,他是跟我一起的,要我也得要他。”江煜转身望着兰汝,神情客气疏远。

    兰汝无所谓地笑了笑,掀起了车帘,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二人上车。

    马车装点奢丽,绉纱华贵,窗牖镶金嵌宝,竹榻软座,檀木熏香缭绕不散。江煜回头看了看仍不困在楼内的两个魔修,一咬牙上了车。

    问鸿不顾方才的警告,依然将江煜死死环在角落里,远离兰汝。

    “孤是大齐的三皇子。”兰汝倒是坦诚,“刚刚那两恶人要出卖你们,孤怎么说也算救了你们。”

    江煜沉默地点点头,心里暗自掂量,和这个白切黑皇子斗也未必要好过和魔修拼命。

    见江煜不怎么惊讶,兰汝倒微微有些诧异,他思绪一转,勾起了一个笑:“那位小公子是剑灵,那你可是修士,让孤猜猜……可是青漓宗的修士?”

    他怎么猜到的?是打扮穿着还是随身跟着的剑灵露了陷?

    江煜心中一顿,转念明白过来,兰汝好心买自己回来恐怕正是看出了他是青漓宗的弟子,打算此番借献宝拜进青漓宗,左右不过为了讨得云凛君的青睐。

    “青漓宗总共三位高师,阁下师从……”

    “樊翎。”江煜面不改色。

    他想得清楚,人都是有妒忌心的,既然禹承舟多年不收徒,无数次拒绝兰汝,那就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禹承舟未过门的徒弟……

    果然兰汝神色一变,他似乎有些不甘,上下打量了江煜一番,又追问道:“你可见过青漓宗的云凛君?”

    江煜摇头:“没见过。”

    “知道关于云凛君的什么事吗?”

    江煜果断:“不了解。”

    “那你总归听说过他的名号吧?”

    江煜决绝:“不认识。”

    兰汝深吸一口气,秀眉紧蹙,狐疑地盯着江煜。他不信。

    问鸿醒来后便一直神识错乱,脑海中最后闪现的画面只有冲天的火光和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青漓宗这些个字眼对他来说也甚是陌生,但总归勾起了些许战祸浩劫留下的痛楚。

    他警惕起来,看看江煜又看看兰汝。

    “还是听我的,双修吧。”问鸿捏过江煜的下巴,凝视着他,用自以为很小的音量附耳喃喃道,“让我再为你作战,带你离开。”

    还未等江煜未开口,兰汝轻咳几声,支着头扬唇望着他俩,“皇宫之内主仆情深之事也常有发生,但总归越不过身份鸿沟,逾矩之徒都有宫规伺候,不知阁下的青漓宗门内讲不讲这等规矩。”

    问鸿缓缓眨了眨眼,从江煜身上默默退了下来,死死地盯住兰汝,眼底的血丝更加重了,似有猩红色的法阵亮起,周遭的温度急速下降。

    江煜心道若不是问鸿此时确实虚弱无力,变不回神兵,兰汝恐怕已经要被钉在车厢上三四次了。

    一个好斗,一个嘴欠。

    这车厢内的火.药浓度有点高。

    江煜深吸一口气:“你俩坐着吧,我下车走走透透风。”

    他扶着车厢内壁刚一起身,马车一个急刹车。江煜向后踉跄了一步,正巧跌坐在兰汝怀中。

    问鸿的脸又阴沉了几分,上前便要扶他起身。

    江煜也急着想起,兰汝摁住了他,凑近他的脸庞,食指搭在他的唇珠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神情没了刚才的调笑,凤眼冲他眨了眨,微微带上了几分严肃。

    兰汝左手抱他,将他的肩侧一半的衣衫剥落,露出如雪肩头,右手顺势散了他的马尾。鸦色长发如瀑布般铺散下来,一半遮住了清秀脸庞,一半垂在了兰汝膝上,将他的身影模模糊糊掩了起来。

    江煜皱眉,还未来得及发作,窗边铃铛一阵轻响,浅色绉纱随风被人自外掀了起来。

    “三皇子。”声音尖细。

    兰汝懒懒地抬头望向窗外,跟来人点了点头,神情恹恹的,声音略带沙哑:“何事?”说毕,他还将江煜又往怀里收了收,拉了拉衣衫,像是怕被外人看了去。

    江煜屏住了呼吸,侧眼透过长发缝隙瞧见了那是个太监打扮的人。

    那人自知搅了“好事”,匆匆往车厢内略瞟一眼也不再细看,俯身请了罪,将马车放进了皇宫门。

    马车驶远了之后,兰汝帮他拉好衣衫,放到一旁。

    他声音冷了起来,兀自解释道:“李公公最不愿孤接触修仙之道,皇宫内也不准修士进入。”说完又低声自嘲地笑了笑,“一个太监……”

    确实,原书中也是这么写的,大齐宦官权势滔天,整个皇宫都不同意皇子去修行,这还成为了兰汝追求云凛君路上的一大障碍。

    江煜无意深究,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他突然醒悟过来,这皇宫,不让进修士?那禹承舟应该怎么进来找他!

    江煜心中一下子没了底,有些慌神,空落落的。

    等等,刚刚那一瞬间,他竟然在心中期待禹承舟能来救自己?

    这一想法甫一出现便将江煜自己骇得不轻,明明等着他来抓自己还差不多。

    他垂下了双目,睫羽轻轻一颤。

    老皇帝子孙不兴,整个后宫显得有些空旷,兰汝尚未封王,便暂居其中的别院,一个人独占了一大片广阔空间。

    宫女们见江煜披散着头发,衣冠不整地跟着兰汝从同一辆马车中下来,便也自行误会了什么,接过江煜的外衫,左右簇拥着要服侍他进屋。

    江煜推辞不开,求助地望向兰汝。

    兰汝撩起他的一撮发,皱眉,揩了下他的脸庞,皱眉,摸了摸他的手背,接连皱眉。

    “太糙了。”

    江煜黑了脸:……

    “送去汤池吧,不可怠慢。”

    兰汝眯着眼低头看向江煜,低声:“毕竟之后还得将你还回去,省得贵门派怨我没好生照料阁下。”

    江煜一听之下明白了,果真是要拿自己邀功请赏,所以暂时实行怀柔政策,善待软禁俘虏。

    不愧是书中活得较久的高段位炮灰,江煜冷笑。

    他哪里会真让侍女服侍,自己进了浴池间,便连忙将一众人轰了出去,连带着问鸿也一鼻子撞在了门板上。

    兰汝待人进去后,敛了笑容,捡起了江煜方才脱在外面的外袍。外袍是普普通通的素色弟子袍,整个青漓宗的都是一样的配置。

    外袍的腰带间坠一青色玉佩。入手触感柔润细腻,像是被人佩戴把玩许久用指腹抚摸出来的光滑。

    正面刻着青漓宗的宗名,戒规,以及弟子命牌所有者的姓名。若是有师父肯领进门的内门弟子,自师尊许可之日起,背面还会自动显现师尊的名号。

    命牌一份两制,弟子一块,宗门或师尊手中留一块。

    两块有联动功效,一块所受的损伤迫害会自动反射在另一块上,若是弟子遇险,师尊手中的那块就会自动碎裂,这样做为的就是能够随时确定在外弟子的安危,定准弟子的位置。

    兰汝边瞧着正面的“江煜”二字,边拿指腹细细摩挲背后的文字纹路。

    他屏住呼吸,翻了过来。背面赫然刻着“禹承舟”,力道入玉三分。

    兰汝骤然捏紧了玉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望了望汤池的方向。

    既然如此,云凛君何时肯寻来呢。

    命牌在他手中蓦地亮了亮,玉色沁人。

    第19章

    江煜心中警惕,本就没打算真的沐浴,他蹲在汤池边抱膝发呆,消磨时间。

    汤池很大,内嵌在地板之下,里镶玉石,几个金灿灿的龙头环绕池边,正源源不断地往里注入温水。热气一片氤氲。

    不似漓阳峰上的风景如画,仙气飘渺,这里端的是人间顶峰的奢丽富贵。

    门在背后吱呀一声响了。

    江煜连忙将腿搭到浴池内,双手微微拉开两边衣襟,装作要入汤沐浴的样子。

    “怎么了,汤水不合心意吗?”

    是兰汝。

    一块玉牌突然悬在江煜视线上方,在空中微微打着圈,微微闪着亮光,上面刻着“青漓宗”还有“江煜”。

    江煜眯着眼辨认,这才回想起来这是原主一直宝贝地挂在腰间的物什。入鬼船未丢,进浮水未掉,怎的刚才随手同外衫放在了外间。

    “多谢殿下。”江煜伸手要够。

    谁知那玉牌恰巧转了过来,上面清清楚楚三个大字“禹承舟”。

    方才好像骗了他自己是樊翎的弟子……江煜呼吸一滞。

    “阁下不识得云凛君,那认识此人吗?”兰汝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江煜沉默不语,伸手去抢。

    “不着急,先回话。”兰汝一缩手,将玉牌攥在了手中,玉牌的光亮的越来越频繁,亮度越来越刺眼。

    “我没有恶意,只是希望阁下可以引见……”

    不知为何,许久未起的魔气蓦地被激了起来,江煜心神烦躁,耳边嗡鸣,再听不下半个字,一跃而起,直接去夺。

    两人的手碰到了一起,玉牌骤然升温,闪现一道金光。

    一阵尖锐的刺痛直击手心,他俩同时条件反射缩了手,玉牌扑通一声坠了池,直沉池底。

    亮光变成妖冶的红,直接照透了一方温水。若是仔细观察,玉牌的背面还隐约裂出了细小裂纹。

    江煜方才回过了神,不悦抿唇,瞥了他一眼,径直下了水去捞。

    池水撒过什么香粉,淡淡的清香缭绕。江煜甫一俯身入水捞出玉牌,兰汝穿着厚重华贵的宫服长袍也跟着入了水,拽过江煜靠到池壁上,背对门口,将江煜的头按在自己肩上。

    江煜哪肯再被捉弄,一个回肘直冲兰汝肩膀而去,只听大门又是吱呀一声,伴随着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

    “他来了,被发现是修士是会被赶出去的。”兰汝靠近他的耳畔,轻声叮嘱。

    被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