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紧紧的握住君临的手,示意君临拒绝。

    最高礼仪,以器为礼,确是隆重。

    他,做不了主。

    “宝贝儿,若拒婚,速拔下你左边头上的一只红色花饰,再取一根长发,将头发与花针向剑尖的花饰,以红线或红绸系于他的剑柄处。”君临无奈的低叹一声,立即悄然传音。

    呃?

    那是什么破规矩?

    相思微怔了一下,却是半点不敢迟疑,将兔兔往虚空一放,一只手飞快的往头上拔花饰,一边赶紧住戒指中提取红色缎带。

    当初购来给兔兔栽来系肚子的紫红缎带,因为只用了数块,戒指内很多,还有裁剪时留下的一块块的布条,所以,红缎很快也找到。

    拒绝?

    落到那拔花饰的手上,高离沉下了眸子,明月缺眼神亦也瞬间黯了数分。

    相思拔下花饰,拿着红缎,落到了高离面前,将花饰以尖指剑尖,花向柄尾的放正,又伸手,拔下一根长长的乌发贴在花饰上,再以红绸系上。

    银光剑系红色,白与红相映,自有一番风景,只是,此时却有点消极。

    “抱歉,慕相思尚年幼,成人礼前,不许婚配,还请见谅。”相思微微一低头,对高离一个抱歉的笑容,转身后退,站到了一边。

    高离持了剑,一飘落到明月缺面前,平平递了过去。

    明月缺伸手,解了红缎,包起发丝花饰,又取出一只锦盒装上,无声无息的收起来后,又冲着相思微微一笑。

    那是,什么意思?

    相思丈二高的金刚,一时竟摸不着头脑。

    唉,拒之,男有情,意不绝。

    小宝贝的魅力,无人可及。

    君临幽幽叹息一声,却也是无可奈何。

    上古传承,红缎系花以拒,是为婉拒,将来尚有余地;若对方解红弃花,便是绝了双方情义,从此双方再不言婚配;若解花以藏,将来仍可重提。

    “君临堡主、端木夫人,高离小徒有意,六年后,我师徒会重登啸月堡。”高离豁然一笑,又飘到相思身边,伸手摸摸它的脑袋,一脸怜爱:“你这小丫头淘气,以后可不许骗大叔,再有下次,大叔会揍你小屁股。”

    糟!

    该不会全知道了吧?

    “大叔,你手下留情,我的小身板可经不起折腾。”相思那小心脏在瞬间似落水的旱鸭子,一个劲儿的扑腾。

    “是么。”高离给抹怀疑的笑,闪身回了原位。

    “继续继续,”一见搞定一个,相思小手一挥:“我这人爱宝成痴,若是有人想当慕相思的父亲,一定要记得拿出最好的宝物来,下面哪位阁下先来?”

    “洛天水府。”水泠应声而起。

    “东阳城。”粗犷的男子声自西方一边传来。

    “凌风堡。”吴候仇的声音,同时响起。

    “东海沙府。”略带低沉的男音伴在了人群中。

    “百夜城。”

    “西沙城。”

    一瞬间,尽百来道声音,几乎同时传响。

    东阳城,来的是谁?

    “东阳城的那位阁下,你先请。”耳听八方的相思,眉一扬,点了那名列七十二城的东阳城。

    东阳城,跟最有盛名的自由双城一样,亦是自由之城,不属于任一势力,它全由自由流浪者与许多作奸犯科之类的亡命之徒组成。

    “东阳城,古典来也。”一声自报家门中的爽语中,一道人影自西方的人群中蹿起,踏空而出。

    古典,外表看似年约三十,名字很古典,而形象则无古典高雅半点不搭边,他的脸颊与下颚尽是络胡须,面相豪犷,一身深蓝色铠甲,一双虎更是目炯炯有神。

    古典?

    东阳城的二城主也来了?

    呃,又是一个望月冒险团胡子大叔的同类。

    相思讶异的抬眸,却在瞧见那跟曾经共经生死的朋友相似的面容时,心中好感顿生。

    “呼”,古典一点都不遮掩,带着一股劲风过,落到了展示镜的一侧。

    “古典仰慕端木小姐久也,虽知一生收藏上不得台面,却也不想放弃。”古典大方的瞧了下座上的人,真诚的笑了笑。

    端木小姐。

    这称呼好,这人,是个不错的人。

    相思暗中点头,心中的好感再次上升。

    “古城主大义,端木雨谢过。”端木雨回了一笑,那笑,亦无半丝嘲弄与不屑,满满的皆是诚意。

    好美。

    有此一笑,也不枉此一行。

    古典心中满足,从戒指中取出一颗银白珠子,放入了展示镜的圆坑中,一手又抵在了镜边缘。

    一道白光一闪,光洁的镜面上,瞬间现出一方桌子,桌面的红色软绒上,一小块亮晶晶的记忆水晶焕着透剔的光泽。

    镜面停顿了一小刻,镜中的水晶便开始旋慢慢转角度,一直转了三百六十底后,镜头再次停止。

    端木雨微不可察的点了一下头,相思么,则平静如斯。

    镜面又一转,桌未变,而桌面上,却是多出一只大银盘,盘中躺着一株三尺来高,分有四枝叉的白玉珊瑚。

    一万以上的玉珊瑚,还可以。

    相思点点头。

    旋转过三百六十度后,珊瑚隐去,红色桌面,现出一只玉盒,启开的盒盖中,躺着一朵马巴掌大,背纹分红、绿、青色的灵芝菌。

    三色灵芝。

    年份不足五千年,一般。

    端木雨扫一眼,直接摇头。

    可惜了。

    “古城主,抱歉。”相思默然叹息,只能出声打断。

    “无妨,下次古典会再来。”心中未有半丝不满,古典收回掌,取珠子。

    “古城主,此物,谨代歉意。”相思取出一块半尺圆径、一尺来高的金心银丝矿,加一两指宽的小块纯记忆水晶,一起呈与古典:“他日若路过,欢迎古城主来啸月堡与我母亲饮茶品茗。”

    纯记忆水晶,当礼白送?

    一刹那间,厅中的人,眼中浮出惊讶之色。

    如此宝物尚可白赠,还有什么宝可入的了那慕相思的眼?

    亦在这一瞬间,原本蠢蠢欲动的人,那高涨的热情,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火焰一片萎蔫无力的熄灭。

    “虽是受之有愧,但推却便是做作,我就不客气的受了。”古典一愣,却在转眼间又恢复了常色,干净利落的接过,收入戒指后,对着高座笑一笑,转身回座。

    “下面接着,百夜城的阁下,请。”相思悠悠的一声吆喝,人却转身一飘,飞向了东方一处座前。

    也在这一瞬间,无数双眼睛已经随着她转移。

    而那一声吆喝后,场中青色、黑色铠甲一晃,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红面男子,一位四十以下的白面男子落到了镜子前。

    两人,在简短的数句后,立即取出珠子展示收藏。

    小丫头来了。

    在相思转身飞起的瞬间,水家四兄弟眸子一闪,流转出一片亮彩。

    寒叔,未来的三爹四爹,我来喽。

    相思笑咪咪的扑向水寒。

    “呼”,白铠红缎晃过虚空,还没容人看清,那身子的主人,在一点细风中,却已经落入了一个早已张开了双臂相迎的怀抱中。

    一直关注着的吴候仇,眸中掠过阴色,而一直未吭声的吴候承前,低垂的眸子中更是一片冷森。

    小宝贝,偏心。

    君临嫉妒的牙痒痒,差点想吹胡子瞪眼的瞪过去。

    “抱歉。”金召的声音瞬间在主座那传出:“阁下请下次再来。”

    这么快么?

    “寒叔,我想你了。”将脸埋入那温暖的、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的怀里,相思对外一切却是无视之。

    “小丫头,你瞒的寒叔好苦。”一低头,下巴抵上那颗小脑袋,水寒真的很想将人放到膝盖上狂揍一顿。

    “寒叔,我哪有瞒你,我之前可是确实不知道的。”瑟瑟脖子,相思立马为自己伸辩。

    水沧、水泠、水湛三人一瞪眼,表示不满。

    千万别揍她,她怕疼的说。

    那边的三位可是宠弟狂,如果发怒,捉她去揍得小屁股桃花、梨花朵朵开,那她可是很没面子的。

    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偷瞧着另三人,一见三人瞪眼,相思赶紧讨好的又蹭了蹭水寒的下巴。

    “阁下再次再来。”

    “黑风城,请。”

    却在这一短短的几个呼吸间,金召的声音,又接二连三的响起。

    “还是那么淘气。”水寒被那小狗狗惹主人欢心似的动作一蹭,心中仅有一点点火气早飞到了九霄云外,只是将她抱着坐正,伸手刮刮那小鼻子。

    相思赶紧正襟危坐,以观察现场。

    “抱歉。”

    “西沙城”

    “抱歉。”

    金召的声音在地方名与“抱歉”中回转,场中的人影一道接一道的来回晃闪,转眼,已经是有百人遗憾而归。

    不是要求太严,也不是故意为难人,那宝物,却是难以让人目光大亮。

    一件也没看中的相思,便只有一次一次的摇头。

    “凌风堡。”高座上,金召眼不动眉不斜,如寻常般,又一次随意的点下了出场的名字。

    终于到那一群王八蛋了。

    相思精神一振。

    终于来了。

    端木雨神色平静,却是多看了眼坐在水寒膝头的女儿一眼。

    “我儿承前对端木夫人情根深种,却因腿伤,暂时不能自由行动,吴候仇便代子展示宝物。”坐在第一排的吴候仇,飘身到了展示镜前,一手举着一颗纯白的珠子,一手抵上了镜缘。

    擦。

    问候你吴候家祖宗十八代的前十八代。

    丢你家姥姥的,情根深种,骗鬼。

    相思秀眉一皱,气得牙根直痒痒,若不是还不是时候,她绝对会一把黑火丢过去,将人烧成灰烬。

    “唉,吴候少堡主,真是个痴情的男子。”

    “吴候少堡主可是比任何人都要痴情,确是情根深种。”

    细细的赞叹声,自四方的角落中响起。

    呸呸,也不怕大风闪了舌头。

    那王八蛋,死鸟龟……

    相思的视线,巡向四方,心中狂骂不止。

    而吴候承前,话落后,立即将珠子放入了展示镜平台上的小圆坑内,一瞬间,一点白光闪过,镜面呈出一件宝物来。

    那里,一方石桌之上,红绒铺面,一方玉盘与红缎相映成景,而玉盘之中盛着一朵漂亮的小花。

    那花却不是真花,而是一片片拇指大的玉珊瑚叶片重重叠叠堆砌着,又绕了一圈形成,叶片中间,长着一只鸡蛋大的、透明的可见里面的桨汁流动的果子,其顶端又似石榴一样,张着七个淡紫色的瓣儿。

    “珊瑚果!”

    一瞬间,厅中爆起震惊的呼声。

    呃?

    七亿年的玉珊瑚果?

    相思蓦然一回头,眼皮顿时一跳。

    珊瑚果的颜色,因年份的长短而不同,最初的是本色,而一亿年后,便是青色,二亿年绿色,然后便是黄色,碧绿,蓝色、橙色、紫色,过了七亿年,便跟七巧螺一样,一个花瓣一样颜色的来回轮回。

    “正是玉珊瑚果。”吴候来风淡淡一笑。

    珊瑚果转了三百六十度后,镜面又一闪,一瞬间,石桌不见,镜面上出现一小片草地和一处地板面,一只巨大的七巧螺,正在散步,那背壳上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银光。

    一刹那间,厅中有一次无声。

    水家三刀客对望了一眼,眼中有诧异闪过。

    七巧螺?

    吴候来风竟然也捉到了一只银色七巧螺?

    “好,这个我喜欢。”心中一惊,相思却在瞬间两眼一亮,身子一蹿,立即飞离了水寒的怀抱,落到了镜子前。

    一抹喜色,在吴候仇眼中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