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能说地点。」

    我无话可说,我们之间一直以来都没有秘密,总是有话直说,这件事情想必已经糟到超乎想像才无法出口。

    「瞬……」我不知道要问什么,脑袋一片空白。「你……要自己一个人?昴怎么了?」

    我默默等著最糟的答案。

    「在家里。」瞬乾脆回答。「我只是想散个步才偷溜出来。」

    听到昴没事,我松一口气,但更加担心。瞬究竟怎么了?

    「我想帮瞬的忙。」

    瞬没回答,三颗蜂鸣球的低吟从未中断。

    「瞬,我一直都很喜……」

    我想鼓起勇气告白,但瞬打断我的话。

    「早季,我一直很犹豫,最后还是决定应该要告诉你这件事情。」

    「咦?」

    「你还记得两年前的夏季野营吗?我们以为大人都被欺瞒,不知道我们被离尘师父冻结咒力。可惜事实不是这样。」

    「什么不是这样?」我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愣愣地发问。

    「全都穿帮了。我不清楚大人怎么想,但大概暂时保留对我们的处分。」

    「我不太清楚你在说什么……」

    「我们一直都被监视。我最近才发现这件事。」

    我顿时像呑下铅,身体变得无比沉重,慢慢渗出冷汗。

    「现在警告也没用,不过早季,你要小心猫。」

    「猫?什么猫?猫骗吗?」

    瞬暧昧地摇摇头,不置可否。

    「对了……早季,这给你。」

    瞬从脖子拿下项圈般的饰品拋给我。我用双手接下,饰品颇有份量,是厚实的皮项圈,还镶几个金属环,用铰链开阖,或许应该称为颈枷。

    「这是什么?」

    「驱猫护身符,我做的。」

    「难道跟昴的项圈做成一对?」

    昴的项圈还比较像样。瞬听见我的玩笑,笑得露出白牙,但没有发出笑声。

    「总之把我跟你说的事情转达给大家。」

    瞬转身背对我,他正要离去却倏然止步。一只雪白的小动物往瞬的方向飞奔而来,是昴,它尽全力迈开短腿追赶著瞬。

    「昂真笨……说几百次不可以跟来。」

    瞬嘟哝著独自跑下山头,像在躲避我,也像在躲避昴。

    小小的斗牛犬摇著尾巴紧跟在后,我知道它不擅长跑步,但它的步伐未免太不协调,我这时才惊觉昴的右后腿受伤了……不,不只如此,还有更奇怪的地方。

    但在我看清楚哪里奇怪前,斗牛犬已经消弭在黄昏的夕阳中。

    「现在只有一件事情可以确定,我们要找到瞬。」觉镇静地宣布。

    「可是……怎么找?」

    虽然觉的口气听起来很值得信赖,但我还是得提问。

    「怎么找?当然就想尽办法找。」觉怀著毫不动摇的自信。

    「觉该不会还想跟瞬重修旧好?」真理亚看著觉,眼神带点讽刺。「毕竟你知道瞬不是讨厌你才离开。」

    「我没这么想。」觉冷冷回覆。「不提这,我们应该有很多事情要问瞬吧。我们真的被监视吗?小心猫是什么意思?还有……」

    觉握紧拳头。

    「瞬到底碰到什么问题?」

    我心头一阵抽痛,我还没告诉任何人在实技演练室中看到鸡蛋破掉后的东西,直觉告诉我那跟瞬遇上的困境有关,但我害怕恐怖的猜测成为现实,怎么都说不出口。

    四天过去,瞬都没到校,我们放学后聚在校舍后方进行小组会议。

    「如果我们真的被监视,是不是别做什么大动作比较好?」守小心翼翼地说。

    「是啊,我也觉得太危险。」真理亚附和。

    「你们打算不管瞬了?」觉流露出愠怒的神情。

    「我没这么说,不过……」真理亚神经质地环顾四周。「我觉得现在也有人在监视我们。」

    「附近根本没人。疑神疑鬼的。」觉扭曲著嘴唇。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们记得吗?从奇狼丸那边逃出来的当晚,不是有只很恶心的鸟跟著我们?」

    「连早季都在胡说八道,化鼠会训练夜鹰跟乌鸦来侦查,可是……」

    「如果连化鼠都有这样的本事,伦理委员会应该有更巧妙的手段,不是吗?」

    「对啊!我听说镝木肆星、日野光风这种水准的高人,还有像建部优这种专业技术士,可以改变基因、操纵突变过程,随心所欲创造生物。命令附近的蜜蜂来监视我们也不意外。」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气氛凝重。没错,如果用昆虫监视我们,根本不可能提防,但昆虫怎么回总部报告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总之我要找瞬,如果你们没兴趣,我不勉强。」

    「我也要。」我马上表态支持。

    「等一下,别讲得好像我们不担心瞬,好吗?」真理亚抗议。「我是说四个人浩浩荡荡行动太显眼了,分头行动比较好。守你说对不对?」

    守正要说话,真理亚的意见似乎和他的本意有点落差,但最后还是不多说一句话地点头应和。

    「这么说也对,我们分头调查。」

    依照觉的安排,我们分两路调查,真理亚和守负责和其他组别中跟瞬关系不错的同学打听消息,我和觉直接造访瞬的家。

    我们到附近码头,正好停靠画著蓝海豚的小船,于是乘船航向町里错综复杂的水道。

    神栖66町由七个乡组成,松风乡坐落在最北边,瞬的家则是更往北的郊区。他家是那带最大的歇山顶(注:歇山式屋顶,为中国古建筑屋顶样式之一)式传统大宅,黑亮大柱直径达一公尺,支撑著屋顶的大梁长三十公尺以上,我小时候常到他家,深深受到远高于普通木造建筑该有的壮阔气势所震慑。进入和贵园高年级后,我们就把玩乐场所移往野外,很少造访朋友的家。

    小船在水道上轻快前行,进入松风乡的分岔口时,觉放慢速度。

    「怎么了?」

    「你看。」

    我顺著觉的视线望去,分岔口停著几艘船,规模比我们的小船大很多,侧面画著象徵「神之眼」的町徽,还有红色编号。这是町用船的标记。另外,还有象徵守护神的几种梵文表示船只属于哪个部门。我稍微观察,船上有个象徵阿弥陀如来与千手观音的梵文?????,应该属于环境卫生课或卫生所。

    「先绕过去。」

    小船笔直前进,我在经过分岔口时小心用眼角偷瞄,离水面两公尺高的位置拉起黄黑条纹的绳索,这是禁止通行的标志。

    「怎么了?不能进去松风乡吗?」

    「应该是不能。」觉沉重地说。

    「怎么会?难不成……」

    难不成跟瞬有什么关系?我想问,却怕得不敢问出口。

    「只能用走的进松风乡了。」

    「难道路上不会有人看守吗?」

    「我们绕个一圈,从树林里进入。」

    我们在一公里外的码头登陆,绑好小船,然后往远离松风乡的方向前进。左手边是草原,右手边是白背栎与茶花树交织成的常绿阔叶林,我们确定附近没人才走进树林。

    「我觉得情况不太妙。」

    「嗯,我也这样觉得。」

    每走一步就愈心神不宁,好像被人扯著后脑勺的头发,又像前方有反向磁场把我们的身体往后推。不知道走过几哩路,我们的面前再度出现黄黑条纹的绳索,连森林里都拉起禁止通行的绳索。

    「不会吧。有人会经过这里吗?」

    「可能整个松风乡都被围住。」

    觉盘起双臂,观察绳索延伸何处。

    绳索绑在几棵树干上,途中左拐右弯,但没出现大转折。

    「总之先钻进去。」觉穿过与眼同高的绳索,我紧跟在后。重大违规为我们带来心惊胆战的罪恶感,但别无选择。

    「嘘!」

    觉骤然停步,作势安静,我马上绷紧著身体动也不动。

    前方约三十多公尺的树木间,似乎有东西在动。

    觉回头用唇语说他看到什么,化鼠……看来是化鼠士兵正在放哨。我们蹲在树丛里屏气凝神观察情况,并且用咒力吹起微风,避免化鼠嗅到气味。

    仅仅十分钟,但像天长地久。某处骤然响起尖锐的哨声,在林间摸鱼的化鼠惊跳起来快步跑开。

    「好,我们走。」

    我们继续前进,穿过常绿关叶林到红土路,另一头是辽阔的赤松林,这也是松风乡的名称由来。小心起见,我们确认没任何人或化鼠在附近就快步横渡红土路,进入赤松林。

    一股让人寒毛直竖的诡异氛围顿时袭来。

    我惶惶四顾,四周仅仅竖立著赤松、抱栎、粽叶竹等种类的树群,并没可疑处。为什么会让我如此惊恐?

    「这里的气氛果然不对劲,也许不该久留。」

    觉跟我一样感到不适。

    「怎么办?」

    「但现在都到这里了,怎能回头?」觉点头说,但脸上笼罩著不安的阴影。

    我们又在赤松林里走上四、五十公尺,猛然撞见教人不敢相信的东西。这是目前以来第二条挂在眼睛高度的绳索,但并非黄黑相间的禁止进入绳。

    「是八丁标!怎么会这样?」

    纯白的注连绳坠著许多纸垂,确实是八丁标,这是神栖66町与外界的区隔线,怎么会挂在町内的松风乡?

    「难道町的范围缩小到这里?」

    「不对,不是那样。」觉检查注连绳一会。「这绳子很新,刚挂上去。旧的八丁标还挂在原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