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各自捡起木棒或木板点火做成火把,火光可能让对方发现我们,但不靠光线连前进都有问题。

    一楼是大厅,右边有挂号台,正面是通往二楼的左右两道楼梯,原本应该先调查一楼全部房间再往上爬,但现在须尽快赶往三楼,如果求救的人受伤了,须立刻进行抢救。

    觉带头上楼梯。因为平时都用咒力运送病患,楼梯设计不良,我注意左右两边,冈野注意后方,脚上木屐踩得木地板嘎吱作响,相当刺耳。

    「仓持跑到哪里了?」

    冈野受不了沉默地低声呢喃,我和觉连安慰的回答都想不出来,默不作声。二楼到三楼时,气氛更是难以忍受的紧绷,毕竟仓持下落不明,里面肯定有什么古怪。

    带头的觉在进入三楼走廊前,停下脚步。

    「怎么了?」我尽力压低声音问。

    「刚才的光就在走廊右手边,照在窗户上。」觉低声回答。

    「早季,冈野,你们让火把飘到前面去。」

    我们两个照办,两支火把飘在半空中,缓缓沿著楼梯前进,照亮三楼走廊。

    「还不现身吗?」觉开始集中精神,走廊中段附近忽然凭空浮现一个发光方块,方块正对著我们,原来是觉做的镜子。他逐渐改变镜子的角度。

    火把的光线照出走廊的右手边,没人,不对,有人倒在地上,但动也不动,似乎死了。

    觉接著翻转镜子,照出走廊的左手边。

    有了。四只化鼠茫然地伫立在地,透过镜子直盯著我们,其中一只急忙吹出吹箭,细箭穿过觉做的镜子,飞往右手边。

    「杀了它们!」

    我对觉的指示有点犹豫,毕竟不曾用咒力影响过非肉眼目测的目标,这时四只化鼠中的一只飘起来,应该是觉抓的。我和冈野慢了半拍,但学著觉仅靠镜中影像,对没实际出现在视野中的化鼠发动咒力。

    觉抓到的那只化鼠头部被扭转一圈,冈野抓住放吹箭的化鼠,打飞它的头。我也总算将意象套在左右相反的镜像上,内心已经对残杀人类外的生物完全麻痹。我用隐形镰刀砍下化鼠的头,鲜血直喷,化鼠往后躺平,这时觉已经搞定最后一只化鼠。

    「是不是留一只比较好?」

    「不用了,反正没办法沟通,一部分知识阶级的化鼠才会讲日文。」

    我们总算上到三楼,因为依然担心是不是哪里有陷阱,走得非常慢,但最后发现应该是没有化鼠了。

    冈野走近倒在走廊上的人,忍不住放声尖叫。

    「仓持……怎么可能?骗人!」

    「你最好别看。」

    觉把冈野从尸体旁边拉开,我紧抱著啜泣的冈野。

    「他的表情没有痛苦的样子,应该是当场死亡。」

    觉喃喃自语,我想的跟他一样。仓持一进入医院,我们就放火烧水田,他应该会回头看发生什么事,这时刚才那批化鼠突然用吹箭或其他武器从背后偷袭,再把尸体搬到这里。它们想必想让我们掉以轻心,再趁机杀害。

    「往里面看看吧。」觉走往右边的走廊。

    「小心!」

    「没事,怎么看都没有伏兵了。我比较想知道从外面看到的光是怎么回……」

    觉突然闭上嘴。

    「怎么了?」

    「早季!快过来!」

    觉冲进走廊右边的一间病房,我和冈野立刻追上。

    我们看见了超乎想像的光景。

    4

    天花板垂下三个巨茧般的物体,怪模怪样吓我们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用绷带将床单捆得如同埃及木乃伊。顶端露出黑色的发丝,里面是人,而且胸部微微起伏,还有呼吸。

    「放他们下来吧。」

    我们联手让木乃伊飘起来,然后切断绷带,缓缓降在地上。

    打开床单后,里面果然有人,三人分别是为我看过病的野口医师,以及护士与清洁工,名牌上印著关与樫村,三人双手被反绑,朦住双眼。我们马上解开他们身上的绷带,但三人眼神涣散,还像小动物般不停颤抖。

    「你们没事吧?」觉问,但三人毫无反应。

    「这些人可能受伤了,撞伤头之类的。」

    冈野说著,检查三个人的身体,但只发现轻微擦伤。

    「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药?」觉依序看著三个人的眼睛,倾首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幅景象让我寒毛直竖,若病房中仅剩下被千刀万剐的三具尸体,我不会这么害怕,但现在感到哪里很不对劲,很不正常。

    可是,我不明白原因何在。

    「请问……我们在底下看到萤火虫之类的光,是他们之中哪个人做的吗?」冈野疑惑地问。

    「应该是,没有其他可能了。」

    「如果他们还可以使用咒力,应该能自行切断这些束缚吧?」

    「不行吧……这些人被绑得非常巧妙,眼睛又被朦住,看不见目标,这样很难使用咒力。而且被吊在半空中会产生不安感,害怕掉落,更不敢切断绷带。再说还有化鼠在附近监视。」

    「所以才做出那道光?」

    「应该是吧。在完全看不见周围的情况下,顶多凭著记忆中的医院光景,套上萤火虫飞舞的影像。他们希望有人看到光而发现自己。」

    我听著觉与冈野的对话,突然发现房里状况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觉……你想这些人为什么会被俘虏?」

    「咦?不就是因为被化鼠攻其不备吗?这没什么好惊讶吧。野狐丸不已经用诡计杀死很多人了?」

    「血肉之躯从背后被偷袭当然是死路一条,不过他们竟被活捉,还被蒙眼……正常来说这不可能发生吧?」

    听我一说,觉也愣住了。

    「……这根本不可能吧?」冈野惊恐地说。

    「无论什么状况,就算被当成人质,都可以用咒力解决问题,更何况这里还有三个人……」

    「这说不准吧?搞不好化鼠狠狠殴打他们,让他们失去意识,或用麻醉药。但实际上用了什么把戏我就不知道了……」觉盘著双臂沉思。

    「……啊,啊,啊。」此时,野口医师蓦地回过神,发出声音。

    「你醒来了吗?我们是来救人的。别担心,这里的化鼠已经被我们杀光了。」觉蹲在野口医师的面前告诉他。

    「快……快点逃……」野口医师拚命地咳呛出几个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快,快回来了……趁现在,快逃!」

    「回来?什么要回来?」

    「大内……医院里的病患们都平安吗?」

    觉与冈野同时询问野口医师,此时,关护士高声尖叫。

    我们根本听不懂她在吼什么,只听见赤裸裸的恐惧,即使方才发生过那么多恐怖的事情,她的叫声依然令我丧胆,我这辈子还没听过人类发出这样的声音。

    「关护士?你振作点!没事了!」

    冈野硬是克制心中恐惧,试图安抚关护士,但不仅毫无效果,反而让她更激动,惊悚的尖叫回荡在半废墟化的医院中。

    这道声音刺得清洁工樫村回神,猛然坐起身。我们还没来得及对他说话,他看了我们一眼就转身冲出去,而且出乎意料地健步如飞,听得出他是半跑半跳下楼梯。

    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望向觉。

    「总之先离开这里。把这两个人放上船,先离开再说。」

    「刚才逃掉的人呢?」

    「之后再想。」

    我们伸手拉起医师与护士。

    「快、快、快点逃……」野口医师仅仅清醒片刻,接著又喃喃自语起来,关护士好不容易停止尖叫,却像癫痫发作一样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当我们下楼梯时,外面有人大喊。

    「怎么了?」觉跑回三楼往窗外看,我紧跟在他身边。

    只见一名男子死命跑往远方,在星光之下看得不甚清楚,但应该是樫村。

    「喂!怎么啦?可以不必逃喽!」

    声音源自藤田先生,他在船头上大吼,但樫村头也不回。

    觉将窗户拉开一半对著藤田先生喊,「藤田先生!他……」

    「……住口!你大声喊,就会被发现我们在这里!」野口医师在下楼梯的半途出生警告。他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出大事不妙,我们反射性离开窗边。

    「怎么回事?化鼠已经……」

    「才不是化鼠!是那家伙……那家伙会回来啊!」

    关护士又开始鬼吼鬼叫,声音非常刺耳,好像是邪恶的怪鸟。

    「快让她闭嘴!」听野口医师一说,冈野立刻堵住关护士的嘴。野口医师的口气充满魄力。关护士先是疯狂挣扎,然后像断线一般浑身虚脱。

    「那家伙是谁?这里究竟发生什么事?」觉抓著野口医师的肩膀,想问个清楚。

    「我……我也不知道那家伙是谁,只知道医院员工、病患、所有人都被杀了。」

    冈野听了,浑身僵硬。

    「只有我们三个人存活,应该是想抓来做人质吧……」

    「你们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不可能反抗啊。所有想逃的人都被杀了。」

    我听见细微的喀喀声响,正感奇怪,顿时发现声音来自野口医师的口中,恐怖的记忆让他的牙齿直打颤。

    「快、快点逃,要不然……」野口医师的眼神陷入疯狂。

    「觉!我们先逃再说!」危机迫在眉睫,我朝觉大喊。

    「好!」

    我们不发一语,飞快下楼梯到一楼大厅。

    就在那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