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

    门外传来可怕的叫声,我们透过玄关的大洞看见樫村正往这里跑来,大概还有七、八十公尺远。

    「喂──我们在这里!」藤田先生大声回应他。

    「太晚了……正门不行,从后门逃!」

    野口医师说完后连忙转身,蹒跚地往医院后门去。我们不知如何是好,茫然愣在原地。

    下一秒,往我们跑来的樫村全身迸发出刺眼的火光。

    「这……这怎么可能……」

    觉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简直像在做一场恶梦,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樫村在火焰中挥舞双手,痛苦挣扎,突然一阵强风吹来,火焰近乎全数吹熄。

    我们发现藤田先生正在用咒力灭火。

    「快去帮忙!」我打算发动咒力帮忙扑灭剩下的火焰。

    「住手!」觉抓住我的肩膀。

    「不快点救他怎么行!」

    「快逃!」觉硬是拉著我的手走向医院后门,我在途中往外看。

    火比刚才烧得更旺,樫村倒地不起,烧成焦炭。

    我看见藤田先生下船要往樫村那里走,但随即转身往我们跑来。

    倏地,他停住了。

    我倒抽一口气,果然……但这不可能发生……

    藤田先生飘在半空中,但不是凭他自己的本事。

    是被咒力吊到半空中。

    我呑回冲到嘴边的尖叫。

    人类看到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会失去行动准则,呆然在地,就像当时的我。

    距离我短短四、五十公尺处,有个人被吊在半空,面临即将活生生遭五马分尸的命运。

    「别看!」

    觉硬把我的脸扳向另一边。

    「呃啊啊啊啊啊……!」

    我身后响起凄绝的悲鸣,空气骤然变得湿黏,还夹带著血腥味。

    觉默默抱著我的肩膀,赶往医院后门。

    「快,这里走!」野口医师小声对我们招手。我们最初没发现楼梯后面有一条细细的走廊通往后门,后来才知道这是遗体运送通道。

    「那究竟是什么?」觉用颤抖的声音逼问野口医师。

    「你们这下懂了吧,我们大家都知道,那就是……」

    野口医师突然闭嘴,作势要所有人安静。

    我吓得竖起耳朵,不敢出声。

    听见了,是脚步声,听起来并不沉重,步伐也不大,正缓缓接近医院玄关。脚步声穿过玄关的大洞进入医院,嘎吱嘎吱地走上楼梯。

    我不经意望向关护士,她的那张脸深深震慑了我。关的表情惊悚扭曲,随时开口尖叫。如果她这时候尖叫,一切就完了。但在关护士尖叫前,冈野先发制人地将关护士的头按在胸前,安抚似地拍她的背脊,关护士一时死命挣扎,但还是慢慢放松下来。

    其间,脚步声经过楼梯间走向二楼。

    野口医师缓缓挥手向前,我们屏气凝神走向医院后门,野口医师握住门把就要开门。

    打不开。跟在后面的我们差点吓破胆,门上原来还插著一道小门闩,一拉开,门板发出微微声响。门开了。

    我们像从充满腐臭的棺材中,走向一望无垠的地狱。

    野口医师关上门,摇摇晃晃地走出去。

    「医师,不是那里!」

    觉出手拉住医师,但医师狠狠甩开他。

    「别跟过来,滚远点!」

    「请等一下!」

    「你们听好,我们要分头逃,虽然最后还是会被杀光,但如果运气够好,或许会有一人活命。」

    医院里突然传来怪声,像是人的啜泣,又像野兽的咆哮,实在诡异。想必那家伙在三楼发现化鼠的尸体,又知道俘虏消失。我们得立刻逃走才行。

    「分头逃会被干掉,现在应该聚在一起!」

    「聚在一起?这有什么用?」

    野口医师微微笑开,露出牙齿。身后的医院正传出从三楼往下跑的脚步声,没时间了。

    「你也看到刚刚那两个人被杀吧?不管五个人还是一百个人,都一样。」

    「可是……」

    「你打算怎么跟恶鬼打?少废话,滚一边去!」野口医师往觉的胸口推一把。

    恶鬼……光听到这两个字,我就吓得浑身血液结冰。

    理性与常识告诉我这不可能发生,为什么化鼠攻击的同时,碰巧又有恶鬼现身呢?

    但我亲眼见到证据,人类被咒力放火燃烧,五马分尸,除了恶鬼外没人办得到这种事。

    「没办法,我们往反方向逃。」

    觉看著野口医师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准备动身。

    「等等!」我拉住觉的袖子。

    「怎么了?」

    「来了……我们绕到医院另一边!」

    我听见风中发出细微声响,连忙竖起耳朵。不会错,虽然声音不如在医院里那么清楚,但确实有什么正在踩踏砂石,拨开草丛,靠近这里。觉默默作势要我们回头,悄悄打开刚才的门。

    他不知何时脱下吵人的木屐拿在手上,我和冈野连忙照办,左右围著关护士回到死寂的医院,觉等我们都进门才进来,接著小心关上门。

    真是千钧一发,当我们停住不动时,就听见脚步声来到门外,距离我们应该只有两、三公尺。同时,我们听见诡异的呻吟,那是喉头深处的鼓动声,又是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宛如低沉的诅咒。

    恶鬼……就在薄薄一片门板的外头。

    如果恶鬼发现这扇门……

    我拚命祈祷。

    神啊,请保佑我们别被发现。

    请保佑我们平安无事……

    祈祷途中,我惊觉门外悄然无声,没有脚步声,没有诡异的呻吟。但之前并没有任何生物离开的声响,代表恶鬼还在门外;对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肯定是屏住气息。

    恶鬼正在仔细聆听后面的声音,一想到这里,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彷佛度日如年。在缓慢流逝的时光中,我看见恐怖的光景,门把正缓缓转动……

    完蛋了,我吓到差点晕过去。

    但门并没打开。

    「grrrrr……★$¥°c£▲!」

    恶鬼发出异常高亢的恐怖声音,接著像发现猎物的猎犬般快步跑开。我们来不及庆幸自己获救就听见令人丧胆的哀号。

    我摀住耳朵。那是野口医师的声音。

    「混帐!别过来!该死的恶鬼!」

    接著是教人难以忍受的惨叫,恶鬼并没有把野口医师一击毙命,而是徐缓凌迟。

    「快!这里!」

    觉快步穿越医院回到玄关,他从大洞小心观察外面状况,我们三人紧跟在后。因为脚上没穿鞋,木片刺伤脚底,地上血迹斑斑,但心理状态超出极限,几乎没什么痛楚。

    「你……你到底是谁──!」

    医院后方传来野口医师的临死悲鸣,我咬紧牙关摇头,自己无能为力,现在别听,别想!只要想怎么活著逃走就好……

    「船好像没事,快点!」

    觉走出大洞之后向我们招手,我们连忙赶上,却不得不停在大洞前。因为关护士怕得浑身发抖,双腿僵直,死也不肯出去。

    「你在干什么?听话!我们得逃走啊!」我心中充满绝望!

    「早季!快过来!别管她了!」觉冷酷地吶喊。

    「可是……!」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杀光!如果没人回町上警告恶鬼现身,町就完蛋了!」

    「请你们两个先走。」冈野静静地说,「我跟她一起躲在这里,请你们之后再来救我们。」

    她的声音冷静平稳,早有赴死的准备。

    「这怎么行!」

    「没其他办法了吧?再说搭船逃走或许还更危险,或许那家伙根本想不到有人还躲在这里……好了,快去吧!」

    「早季!我们走!」觉抓著我的手硬往大洞外面拖。

    「对不起!」我双眼泛泪,向冈野道歉后转身与觉一起全力跑向小船。我在半路瞥见焦黑的尸体,冒出少许黑烟,更前方是藤田先生四分五裂的尸体,我拼命地冷静心神,却止不住颤抖。

    一上船,觉立刻解开缆绳,我俩躺平隐身在船舷之下,慢慢让小船调头,开始航行。鬼屋般的医院耸立在夜幕之中,我害怕恶鬼随时出现,吓得浑身无力。

    觉巧妙地操控小船,沿著狭窄水道远离医院,他根本看不见前后左右,怎么还有办法操纵小船?我看著觉,他仰赖星光,持续在小船上方制造小镜子来获得四周资讯。

    小船缓缓拐了大弯。

    「……已经没事了,从医院看不到这么远。」觉小声说。

    「那……快点,全速逃走吧!」我小声哀求,但觉摇摇头。

    「暂时还不能发出声音,这附近可能不只有恶鬼,还有化鼠,我们现在离水岸太近,如果被火枪偷袭一定逃不掉。再过一段路上了大运河就全速前进吧。」

    我们心惊胆颤地把头探出船舷,小船在阴暗的水道上前进,发出微弱的水声。

    「冈野她们……会不会有事?」

    觉没有回答,他应该知道怎么安慰都不可信。

    「那真的是恶鬼吗?」

    觉稍稍倾首,「没其他可能了吧?」

    「可是……恶鬼是从哪来的?我们町上应该一个异常人都没有吧?教育委员会盯得那么紧……」

    「不知道,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一件事情。」

    「什么事?」

    「为什么奇狼丸率领的虎头蜂军全军覆没。无论多勇猛,碰上恶鬼也是不堪一击。」

    「是啊……」

    「还有一件事,野狐丸胆敢开战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