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大人装什么傻呢?”裳云商咯咯直笑,“你送的和我想让你送的,那能是一样的密函吗?”

    他无言,心道,你要不拦我,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不一样呢!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裳云商笑谈间,便抖落一根乌鞘鞭,神态间竟跃跃欲试:“奴家的模样都叫你看了去,自然想让你死了!”

    话音未落,从手臂到手腕一甩一抖,乌鞘鞭如同毒蛇一般盘曲呼啸甩出,鞭尖就像毒蛇的獠牙,鬼祟袭向秦松的面门!

    秦松身边多是使刀的人,但他并不少见鞭子。因为大内行走,鞭子这种东西实在常见。内侍监和刑狱司里有那使鞭子的好手,一手功夫出神入化,如龙游蛇走,想让你伤皮就不透骨,想让你动骨,就绝不损你皮一分。

    可眼前这女人使的不是折磨人的鞭法,是杀人的伎俩!

    秦松侧身躲避,那鞭子却如影随形,带着呼呼的风声卷向他的脑袋,冷光直绽,可想而知若让这鞭子卷住,只怕能直接把脑袋给绞下来!

    他不敢与之硬抗,避闪几下,跃出丈把远,裳云商却发出快意的大笑,手臂在头顶急甩,乌鞘鞭发出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突然拉长,猛然缠住了他的脚,一把将他脸朝下拖到了跟前。

    秦松头也不回,毫不犹豫挥刀向后,裳云商身体朝后一避,他便趁机拔出了脚,丢下靴子往前窜出几丈。

    裳云商愕然,低头看了看缠绕在鞭子里的长靴,不由冷笑。

    她伸手在嘴边,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

    “嗖——————”

    三支冷箭从黑漆漆的林子里疾射而出,直袭向秦松的后背。他往前一扑躲过了三支突如其来的冷箭,却躲不过裳云商的追击。

    “砰!”

    裳云商从他背后,狠狠地将他的头踩到地上!她鞭子一缠,便绕住了他的脖子朝后勒住,一双臂膀看似纤弱却力大无比,直接拽着鞭子,就将秦松拖了起来,人凑到耳后冲他笑。

    “我就那么走出来,小大人都不奇怪我怎么没拿弓吗?”

    秦松双眼翻白,伸手下意识地掰扯那乌鞘鞭的鞭节,那尖锐的鞭节一寸寸勒进他的皮肤里,就连右手不知不觉丢下了刀,都无法察觉,只能感觉到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脖子上的剧痛。

    完了——……

    他恍惚地看向月亮,双手渐渐无力地垂下,心想:这次他真的要死了。

    师父会骂他蠢,还是立马找一个新徒弟?

    “咦?你不是择月楼的老鸨?”

    两人身后响起一个清亮的嗓门,满是好奇。

    裳云商先一吓,后又震怒,但她还来不及回头,突然浑身阵颤,听到破皮割肉的那种令人发麻的声音,随后从胸口正中间,渐渐散开剧痛和湿冷。

    “什——”她下意识地低头,就见自己胸前穿出一截挂着血珠的刀刃。她不由松开手里的鞭子,想要去拔出那截刀刃,刀刃却一下抽了出去!

    “噗嗤——”

    裳云商喷出一口血,朝前扑倒在地,压在了秦松的身上。

    “咳——救命……”秦松捂着脖子咳得死去活来,下一秒就看见来人一脚踢开了裳云商,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这一幕,秦松后来仔细地回忆,觉得对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因为他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的脸。

    让他见到就不大喜欢的脸!

    来人蹲下来,歪脑袋瞅着他。假如不看这个人手里血淋漓的长剑,倒显得英俊可爱。

    不对,即便没有剑,也可爱不起来!

    秦松吓得又把脸埋了下去,咳得喘不过气。我的娘老子,皇爷啊!怎会是褚云开?!怎么哪里都是他?怎么到了南边——哦对,褚云开就是要到南边来……

    他已经顾不上为自己得以保命窃喜,满心就是恐慌。

    如果——他是说如果,褚云开不小心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师父会不会替裳云商补他一刀?

    秦松哀怨地想,师父老早就嫌弃他笨,肯定会顺手刀了他!

    “喂,你咋了?”

    褚楼奇怪地看着地上的人,好心给他拍了拍背:“你怎不把头抬起来?别怕,杀你的人都已经死啦!”他目光扫过手下的衣服,这颜色质感,怎么有点像九府衙门的官服?

    他不由俯下身,凑到秦松跟前细瞧,好像也不对,细节上不太一样……

    “咳咳,你干嘛——”秦松埋着脸,伸左手去推褚楼,“你让开啦——”干什么凑到他跟前,不知道这样很吓人吗!

    褚楼这下愈发好奇了。

    他可是这小孩的救命恩人哎,怎么对他这幅态度嘛。

    “你埋着头干什么?”褚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脑袋,“莫非你长相奇丑?”

    秦松顿时气炸,险些要抬头怼他。他忍气吞声半晌,闷闷道:“我们都是暗探,不能露脸的,劳烦你走开点,让我蒙个面再说。”

    这理由倒也说得过去,褚楼是个善良的人,便耸耸肩,站起来走到旁边去了。

    秦松抓住这个机会,迅速掏出黑巾蒙住下半截脸,并在脑后打了个死结。他这才松了口气,捂着脖子爬起来,看着地上的女人。

    裳云商已经咽气了,昔日风光无限的美人,如今悄默声地死在了荒郊野外。

    秦松还有点不放心,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脉搏,的确死透了,这才愤恨无比地踢了她一脚。师父说切不可贪恋皮相果然是对的!但凡他有点心思,只怕在择月楼就被这女人洗脑了!

    “对了!林子里还有一个强弩手!”他突然想起来,紧张地看向林子。

    作者有话要说:秦松:已破产,有事烧纸。

    第40章 是我眼瞎

    褚楼瞥了他一眼, 往林子那里走去。

    “喂!你别过去啊!”秦松咬牙喊了一嗓门,脖子顿时剧痛。他只得快步跟过去,心里祈祷那强弩手已经跑掉了。

    谁知道, 褚楼直接钻进林子, 然后从里面拖出来一个矮个子黑衣人——的尸体。

    “喏,就这人吧?”他右手把尸体往秦松跟前一丢, 左手又甩了一把强弩到地上, “弓也在这里。”

    秦松不由大吃一惊,往前几步看那尸体。

    “你,你怎么做到的?”

    他当时腹背受敌, 都是同时的事情,而且过程极为短促。裳云商是一句话之间就死掉了,而强弩手明显就死在她前面须臾,这么短的时间, 褚云开到底怎么干掉一明一暗两个人的?

    褚楼却抱剑一乐:“小兄弟,你们打斗的声响都传到几里外去了。我又不是聋子瞎子, 既然听到不对,自然躲着看看热闹喽。”

    他一开始以为是江湖恩怨, 所以藏在一边看热闹。只是这热闹越看越不对劲, 裳云商扯开头套的时候他都惊呆了。他也没多想就先把强弩手的位置摸清楚, 决定英雄救小弟。

    秦松别别扭扭站在那里, 感激的话说不出口。可褚云开救了他的命, 这人情欠大了。

    两人默默无言地低头打量矮个子的尸体。秦松扯开对方的头套,他还没什么反应, 一旁的褚楼却暗暗吃了一惊。

    “这小丫头——”他也见过啊!

    褚楼回忆了一下师父过寿那天,确定这就是跟在裳云商身后,两个抬礼盒的小姑娘之一。因为这姑娘那天盯了他半天, 他才会留下印象。

    这择月楼当真好本事,从上到下都身怀高强的本领,却硬是藏得滴水不漏。他师父寿宴当天,一院子的人不说江湖顶尖,但也都是成名人士,竟没有一个人看出来。

    “这丫头怎么了?”秦松看他。

    “……没怎么,”褚楼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你大半夜的出城,应当有要紧事要办吧?”他好心提醒对方。

    杵在这儿干嘛,赶紧走啊,他还想快点回镖局。

    秦松这才想起送密函,嘴上还要故作关心一下:“我是有事,那你到哪儿去?”

    褚楼:“我回威远镖局。”反正这小子和裳云商不是一伙的,而且八成还是个国家公务员,说出去应该没事。

    “……啥??”

    你,回威远镖局?!

    秦松不敢置信地看向褚楼。

    这怎么可能?他们师徒就随便受个伤,随便在一家镖局里找了一个大夫看病,都能和这人撞上?天下有几家镖局里大掌柜还是神医的?

    就是月老牵红绳也没他们这样的孽缘吧!

    他简直要哭了,今晚再一次觉得自己小命难保。

    “你,你——”

    褚楼满脸问号地看他:“你你你啥?”

    秦松忙努力憋出笑:“我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不是,我是说,我马也死了,正好借你的马带我一程,好回去修整一下换一匹马。再说我有腰牌,你跟着我能从大门进去,不用折腾!”

    不回去不行啊,他拼死也得回去给师父提个醒,不然师父倒霉,他事后岂不是要加倍倒霉?

    “……行吧。”褚楼收回怀疑的视线。虽然觉得这小个子眼神怪怪的,但有好处不占是傻子,毕竟大半夜的,他突然回来也不想翻山越岭的受罪。

    “这两个人怎么办?”他指指地上的尸体。

    秦松厌恶地看了一眼,勉强道:“暂时藏林子好了,等我明日去九府衙门在此地的卫所报备,让捕快过来处理吧。”

    “也行,免得吓到行人。”褚楼赞同点头,见他腿都站不直,就好心帮他把两具尸体拖到林子去,用枯枝落叶稍加掩饰。

    两人同乘一骑,迅速回到了西城门。城门卫还没换岗,见到秦松有点诧异。

    “大人怎地回来了?”还蒙成这样。

    他迅速看了一眼坐在秦松身后的高个子,心里有点狐疑。

    秦松冲他摆手:“我的马马掌磨坏,实在赶不了路,寄放在驿站了。所幸遇上威远镖局的人,正好带我回来换马。”

    城门卫一听威远镖局,痛快地放了行。

    高大的黑马轻快地从大街小巷穿过,没一会儿就到了威远镖局大门口。直到这时候,秦松都还在绞尽脑汁地琢磨怎么让这两人避开对方。

    褚楼翻身下马,顺手把秦松拎了下来。

    “刚才忘了问你,”他叉腰看向秦松,“你之前在哪儿落脚?我还得去跟我师父打个招呼才能送你,不然你稍等等?”

    秦松灵机一动,轻咳道:“我先前也就是在邸店,可这太晚了,天亮我又要走……不如你收留我半个晚上如何?”

    褚楼挑眉,小朋友脸皮怪厚的。

    “行啊,我救人救到底,你跟我进来吧。”

    他几步跨上石阶,扣了扣门环,等半天门房都没有动静。

    秦松在他身后探头探脑,他没从威远镖局的大门进出过,不过,他记得这家的门房好似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耳朵还不大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