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路间,脚踝处的那对银质铃铛便叮当作响,叫人很难不被那一对天然莹足所吸引。

    要是寻常男子,只怕要被这充满异域风情的一幕撩得心神荡漾。

    只可惜,谢瑾白同唐小棠两人一个是天生喜欢男子,一个是这世间只喜欢谢怀瑜一人,因此,两人仅仅是在女子出场时,瞥过一眼,之后两人便别过了眼,视线都不带逗留的。

    至于萧子舒,在他眼里,只分男子,女子,美丑什么的一概没甚区别。

    他看女子的眼神,就同看这画舫内的摆件是一样的,波澜未掀。逢笙,也就是从画舫内屋走出的身子曼妙的女子,自是也察觉了画舫内三人的目光并便未在她的身上。

    这才以往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以前那些个前来听曲的那些人,谁人不是恨不得将目光黏在她身上似的?

    这三人是怎么回事?

    三人都是睁眼瞎吧?

    但是很快逢笙便瞧出了些许端倪。

    原来那两人是一对断袖啊。

    她说呢,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她的魅力的。

    至于那个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木头,木头既是木头,吗便算不得是一个人。

    她逢笙还是这个天底下最有魅力之人。

    唇边扬起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意,逢笙抱着怀中的乐器,大步来到大厅中央,脚上的铃铛也叮叮当当地响起。

    裙摆飞扬,逢笙在铺着软垫的乌木椅上坐了下来。

    指尖拨弄着琴弦,异域的调子便从他的指尖流溢而出,朱唇微启,唱的,竟是旧国南桑的曲子。

    唱的一点不比唐小棠先前喜欢的明月楼的那位倩倩姑娘要差,甚至在风情上,要胜过倩倩姑娘一筹,真真是像极了小时候他阿娘在哄他睡觉时所唱的空远、苍阔的曲调。

    唐小棠自是明白,这不可能是一种巧合。

    这一切,应是他身旁之人的精心安排。

    桌案下,唐小棠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握住谢瑾白的。

    谢谢你,小玉哥哥。

    这是自阿娘去世之后,他过得最最幸福的一个生辰!

    那位逢笙姑娘不仅长相貌美,而且嗓子确是得天独厚。

    若是从前只身一人,唐小棠定然要替这位逢笙姑娘赎身,好日日给他唱这南桑旧曲。

    不过么,他如今已经是有家室的人啦,自是不能这么做了。

    唐小棠,谢瑾白以及萧子舒三人从画舫出来,外头雨势已然转小。

    萧子舒驾车,三人回了府衙。

    主簿葛洲收到卫卒来报,听闻县令大人已经回府,赶忙迎了出来。

    “大人,您总算回来了!朝廷派来了位钦差大人。眼下那位钦差大人已在偏厅等候多时。您快随我过去吧。”

    唐小棠前阵子才同谢瑾白二人讨论过,朝廷究竟会派兵还是招安。

    眼下既是派了钦差来,想必是招安的可能性居多了。

    可笑,难不成当真以为,仅凭一句画饼的话,就能够令那些穷凶极恶的匪人放下屠刀,投诚回京么?

    这位钦差的到来,对扶风,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小玉哥哥你先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先一起进去。”

    谢瑾白同唐小棠一起进了府衙后门,之后两人才分开。

    唐小棠回了后院私宅,谢瑾白则同葛主簿一起,去了府衙的会客偏厅。

    两人穿过后院,以及私宅的花园,走过长廊,这才来到前院会客的偏厅。

    葛主簿收了伞,交由身后的卫卒,这才无声地跟在谢瑾白的身后,垂首站立在身侧。

    偏厅里,一名身着青竹梅花纹袄袍的清瘦男子,抄手立于偏厅墙面上挂着一幅《春燕嬉花图》之前。

    似是听见对话声,抄手欣赏画作的清瘦男子转过身来。

    瞧见走进门口的谢瑾白,未语先笑,主动上前,拱手打招呼道,“怀瑜兄,许久不见。近来无恙否?”

    谢瑾白勾唇浅笑,“是磨之啊,还当真是,许久未见了。”

    前尘,今朝。

    隔了一辈子。

    可不是许久未见了么。

    朝廷最终决定招安,劝降扶风山的土匪,这在谢瑾白的意料之中。

    倒是没想到,朝廷最后派的是余磨之他这位昔日同窗。

    就是不知,是太后,国舅的主意,还是……小皇帝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