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君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阮玲笑了笑道:“时光已经不久,咱们该起程了。”

    祁连山主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此刻日正当中,阳光普照,果是大好机缘,兄弟领路,诸位务必看着兄弟的步法,在后跟进,不可失去联络。”

    说着举步前行。杜君平手按剑柄,紧随在他身侧,韩三公抢前一步,尾随在祁连山主之后。

    阮玲极其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不过她走在最后,到也正中下怀。如若他们一有对杜君平不利之举,她定可看得出来。

    四人缓步进入园中,但觉和风荡漾,阵阵花香扑鼻,放眼望去,竟是一片无限花海。阮玲自幼受飘香谷薰陶,深明五行生克之理,初入之时,还能看出一点端倪。行了约有三五十步,形势突变。心头一懔,举目向祁连山主望去。

    只见祁连山主满头汗水淋漓,每前行二三步,便停下闭目深思,再没有初入之时那般轻巧快捷了。

    杜君平与祁连山主并肩而行,暗暗皱眉,忖道:这座花园占地并不广阔,如何这般难行?

    此时祁连山主似是遇了极大的困难,长叹一声,盘膝坐下,闭目不言不动。

    雪岭居士忍不住出声问道:“褚兄,你是怎么啦?”

    阮玲冷冷地道:“不要打搅他,他正在绞尽脑汁呢。”

    雪岭居士回首狠狠瞪了她一眼。

    阮玲冷笑道:“你若不服气,不妨移动两步试试。”

    雪岭居士经她一提,顿生恶念,暗暗凝功掌上,反手一掌,背拍面出。呼的一股急劲掌风卷起,直撞前胸。

    他和阮玲一前一后,相去不过二三尺,阮玲除了硬接他的掌力外,就只有左右闪避了。

    如若一移动脚步,势必变动方向,是以这一着歹毒异常。

    阮玲自幼行走江湖,早对他二人深具戒心。雪岭居士才一动念,她已警觉。暗中一提气,笔直的拔起,就势空中拔剑,凌空一式五丁开山,直劈了下来。

    雪岭居士原图一掌逼她移动脚步,不料掌力发出,竟然落空,一股森森剑气,已当头罩下,听风辨位,击来之剑极是锋利,不敢用掌硬接。霍地一个旋身,横挥二步,身形就势转了过来,嗔目正待喝骂。

    讵料,目光触处,一片花海茫茫,早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不由大骇,忙出声喊道:“褚兄,兄弟已迷失方向,快拉我一把。”

    可是所得的回应是一阵沙沙松涛之声,心头又是一惊,但他为人深沉,略一定神,立时有了主意,暗忖道:“褚一飞一时半刻,决然不会移动。我与他们明明相隔只有几步,我只不胡乱移动,他们一开口说活,我便循声扑了过去。”

    阮玲—剑将雪岭居士逼离原地后,脚落实地,仍在原来的地方,举目看去,只见雪峙居士闭目立在身前不及五尺的地方。暗道:“这只老狐狸果然老辣。”

    她是存心要让他陷入阵中,当下故意出声道:“韩三公,你怎么不过来?”

    那韩三公早已暗中蓄势,闻声立即飞跃而起,朝相反的方向扑去。

    阮玲暗暗冷笑不已,然深知凡属陷入此种阵中之人,极易产生错觉,明明人在他身旁,听来却似在远处。

    杜君平为人极重然诺,他的职司是为祁连山主护法,明知后面似有动响,他并不回头,只徐徐问道:“阮兄,后面可是遇敌了?”

    阮玲跨步行至雪岭居士所立的位置,低声道:“雪岭居士暗施掌击,意欲令我陷入阵中,没想到自食恶果,他已陷阵腹了。”

    杜君平喟然叹道:“世间竟有这等狠毒之人,武林之中哪得不纷争迭起。”

    祁连山主缓缓立起身来,道:“神风堡内果是藏龙卧虎,此人学识高过老夫甚多。

    他沉吟了一会,又复行坐下道:“杜世兄仍为我护法,老夫若能在天黑以前参透玄机,咱们仍有闯出去的希望。”

    杜君平扭头对阮玲道:“在下为山主护法,阮兄请留心四周的动静。”

    阮玲嘴里答应着,心间却在不住盘算,神风堡的布置这般精巧,祁连山主决然无法冲出堡去。同时又想起自己所负的使命,她乃奉命陪同杜君平,暗察各派动静,前来神风堡,也是有人暗中示意。如今虚实未明,怎能暗中逃走,是以心中十分后悔。

    突地,一阵传音入耳,急促地道:“姑娘可速横跨二步,再前行三步。”

    心里一惊之下,抬头向杜君平看去,而杜君平也似有所警觉,转脸对她望来。

    阮玲心思灵巧,迅忙对他呶了呶,举步往前横里跨去。杜君平果然也得着她同样的传音,但他总觉就此抛弃祁连山主,于情理上说不过去,是以迟疑地对坐着的祁连山主看了一眼。

    祁连山主虽是闭目沉思,仍然时时留意着二人的动静,耳闻身后脚步声响,蓦地双目睁开。

    但就在杜君平微一迟疑之际,突有一股强大吸力,从侧面袭来,使他身不由主的向横里跨出两步。

    祁连山主急喊道:“杜世兄,你们绝不可乱跑。”

    可是,就这一瞬间,二人已踪迹全无。不禁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地道:“这番已是白费心机了。”

    再说杜君平被那股突来吸力一拉,不自主的横跨二步,举掌正待迎击,只听一个苍劲的嗓音喝道:“少侠切莫误会,快抓着竹竿随老汉来。”随即伸过一根竹竿来。

    杜君平一伸手把竹竿抓住,阮玲跟着抓紧他的衣袖。

    由那人拉着前行了约有盏茶时刻,眼前豁然开朗,原来仍在花园之内,接引他们的,是一位蒙面老者。

    杜君平松开竹竿,拱手谢道:“承蒙老丈接引,在下这厢谢过了。”

    蒙面老者并不作声,招手把二人引至一座亭阁之内,举起竹竿在柱上一点,轧轧一阵声响,亭内石桌忽的挪开,露出一个地道来。

    杜君平与阮玲骇然互看了—眼,老者却迫促地轻声道:“二位快随我来。”说着当先进入。

    杜君平近来迭经风险,阅历大增,已然觉察老者似无恶意,一拉阮玲,也跟着进入,耳闻轧轧声响,地道入口又复关闭,眼前瞬即一片漆黑。突地,前路闪起一道黄光,老者已然把千里火筒晃着,这才看清,系置身于一条长长的地道之中。

    老者行走极快,竟不再出声招呼,二人急展轻功跟上,弯弯曲曲,前行约有二三百步。

    来到一座石室之前,老者举手在兽环上轻扣两下,石门呀然开启,走出一个青衣童子,轻声问道:“来了吗?”

    老者吁一口气,掀去面上青纱,侧身让客道:“老汉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二位万勿见怪。”

    杜君平看他一眼道:“在下早已猜着尊驾就是皇甫总管,不知接引在下来此何事。”

    皇甫端道:“家主人在里面等候,请进里面再详谈。”随吩咐青衣童子道:“快领二位去见主人,我得往前面去了。”

    他似尚有急事,匆匆又转身行去。

    青衣童子关好石门,引导着二人,穿过石室,向一座月洞门内行去。

    进入月洞门,乃是一座小小佛堂,千手神君端然坐在神座黄幔之中。

    杜君平暗暗纳闷忖道:“此人为何如此神秘?”

    只听千手神君徐徐地道:“请恕老夫唐突,杜世兄怀中的龙纹金牌请借一观。”

    杜君平愕然一惊,暗忖:“他如何知道我身怀龙纹金牌?”

    阮玲却抢先躬身代答道:“神君言重了,金牌理呈送神君验看。”

    她既已代为回答,杜君平自然不便推辞,随从身上将金牌取出,上前双手送上。

    千手神君接过金牌,细看了一番,喟然一声长叹道:“且喜故人无恙,武林这场滔天风波,或有平息之望。”

    复把金牌递给杜君平道:“二位心中定有许多疑窦,此刻老夫无暇细说,待过些时口,真相自明,再说脑子里问题装的太多,反到容易分心旁骛,耽误艺业进展。”

    杜君平大为不悦,暗道:“又是一个闷葫芦。”

    只听千手神君徐徐又道:“老夫无暇久陪二位说话,你们可在石室之内,潜心习练功夫,饮食皇甫总管自会着人照应,老夫得暇,亦会来此,指点一二。”

    杜君平忍不住问道:“神君乃是本堡主人,复为天地盟四大副盟主之一,对本堡之事,难道作不了主?”

    千手神君长叹一声道:“一言难尽,老夫若不是具有难言之隐,岂惧这批鬼魅魍魑。”

    阮玲插言道:“我们须在此室呆多久?杜兄弟突在江湖失踪,不怕他们动疑吗?”

    千手神君点头道:“此问极是,怛你尽可放心,江湖之上已然有另一个杜贤侄出现,他们断不会动疑。至于在此呆上多久,那就得看他的进展了。”

    顿了顿又道:“晨间老夫默察他的剑法,已然有了三四成的火候,勤练自然得登堂奥。

    明年九九之期,乃是天地盟盟友大会之日,会前剑术如能大成,那就再好没有了。”

    杜君平想了想道:“依晚辈猜想,了却这段公案,似是非我出面不可,只是晚辈百思难解的是,为何不让找安心习艺,而要在江湖跑上这么一圈?”

    千手神君慨然叹道:“在你未入江湖之前,莽莽江湖,究是谁家天下?没有人敢评断。

    是以不得不挺而走险,迫使对方提前发动。经这一来,情势果有转变……”

    说着仰面一阵狂笑道:“必竟公道自在人心,那魔头手段虽辣,仍然无法一手遮盖天下人耳目,恶报恐亦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