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雉也在心里冷笑,抬头看了眼田中谷川位置的正上方,那里有一盏被做了手脚的水晶吊灯。

    摇摇欲坠。

    自然是他做的。

    他是昨天夜里来的。

    避开守卫后,他爬窗户顺着邻居家的屋顶遛出去的。

    然后,他在深夜无人的军校礼堂做好了一切刺杀准备。

    目光无意识地飘到本属于钟淮廷的空位上。

    钟淮廷没有出席,说是有重要的朋友要来南京,钟淮廷去了车站,所以没有能来中央军校参加仪式。

    苏清雉想,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钟淮廷了。

    不过不来也好。

    不来,就看不到自己被乱枪打死的惨状了。

    那么丑,血肉糊在一起,连脸都不一定能认出来。

    他可不想被钟淮廷看到。

    长叹了一口气,苏清雉将注意力转回台上。

    那个日本人还在讲,叽里呱啦的,然后翻译官再复述一遍……真是好没意思。

    简直无聊透顶。

    苏清雉撇嘴,抬手看了眼表,时间离公开授勋还早,他想了想,还是找借口去了趟卫生间。

    卫生间里没有其他人。

    他锁好门,直接来到藏自来水笔的地方,可等他打开那个熟悉的水箱,却愣住了——

    水箱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平静到无波无澜的清水。

    他事先藏在这里面的笔已经不见了。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想取田中谷川的性命,光靠那顶吊灯无疑是远远不够的!

    苏清雉慌了神,本以为的万无一失的行动,却不想临了了出现这种岔子。

    他翻遍整间洗手间,找遍了每一个水箱,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错将那只自来水笔放在了别的地方。

    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但究竟是谁?是谁在水箱中无意发现了这支笔,便顺手拿走了?亦或是事先得知了苏清雉的计划,不声不响地做破坏?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将行动方案报告给胡岸,连胡岸都不知道的事,到底是谁提前破获了他的计划?

    他想起钟淮廷。

    可是钟淮廷既然提点他,告诉他可以在吊灯上做文章,又怎么会转移走他准备好的凶器?

    钟淮廷一定是希望他可以暗杀成功的,那便没道理出尔反尔。

    苏清雉手在抖。

    现在,这间礼堂,是他唯一可以靠近田中谷川,并实行刺杀的机会。这不止是上峰的任务,更是他作为潜伏者、作为中国军人的使命。

    门外的大厅里不时传来如雷的掌声,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留给苏清雉的时间不多了。

    他在洗手间里坐立不安地转了块半个钟头,大脑一片空白,他想不到任何能在这间礼堂里拿到、并可以代替自来水笔完成刺杀的东西。

    无助地仰头望着天花板,望着这一室密密匝匝的白,他开始自责,也开始后悔。

    后悔没有制定一套备用的方案。

    也自责他的自以为是。

    有人来敲门。

    “苏科长,在吗?”

    是警卫大队的向建华。

    大概苏清雉在里面待太久了,还锁着门,向建华就来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清雉深吸口气,慢慢走过去。

    他开了门,向建华站在门口等他。

    向建华探头往里看了看,目光又回到苏清雉脸上,神色颇是关切,

    “苏科长,出了什么事?”

    “没事,有点不舒服。”苏清雉摆摆手,他的脸上有些失血。

    向建华看起来挺担心的,“苏科长,我看您最近状态都不太好,仪式结束就别回‘21号’了,我送您回家休息吧。”

    苏清雉摇头表示不用。

    他从没想过仪式结束之后的事。

    任务完成,他会被日本人杀死;而任务失败……如果只是单纯的失败,胡岸大概并不会对他有什么惩罚,可他若是什么都不做、不对田中谷川下手,那便算是违抗军令了。

    军令如山,所以在党内,长官才会被称作“上峰”。

    而违抗军令,自然是要被当做叛变处死的。

    他哪还有什么以后。

    第26章 好多鬼子

    【他感觉到生命的流逝,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快死了。】

    苏清雉坐回观众席上。

    他的座位靠着杜仁简和警察厅长甘方海,台上田中谷川的那位副官还在代替田中谷川发着言,头顶上巨大的水晶吊灯也依旧摇摇欲坠,苏清雉的心里却已经翻了天。

    乐章响起,苏清雉和甘方海一同站了起来,二人随着节奏走上舞台,田中谷川斜眼看着他们,颇是满意地点头。

    绶带和勋章由礼仪宪兵自台下送上来,铜制托盘上,放着鲜红的绶带,以及两枚精致的勋章。

    苏清雉出神地望着田中谷川的动作,同时,他也密切关注着头顶上传来的细微声响——那是连接吊灯和墙体的钢丝绳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