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大。

    却依旧是细微的,只是苏清雉常年训练,也留意着这处响动,便听得更仔细了些。

    同在台上的田中谷川与甘方海全无察觉。

    田中谷川走到苏清雉对面,他微笑着拿出属于苏清雉的绶带,面向群众展示了下,正欲将它套在苏清雉脖子上的时候。

    咔哒——

    被割裂的钢丝绳终于承受不住水晶吊灯巨大的重量,从天花板上猛地坠落下来。

    吊灯飞速坠落,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苏清雉脑子里转得飞快,但仅仅是电光火石的刹那,一个念头他脑海里乍现:

    水晶吊灯!

    碎片!碎片可以杀人!

    他来不及多做思考,只是毫不犹豫地向田中谷川飞身扑过去,未反应过来的田中谷川便瞬间被这股强力带倒在了地上。

    “嘭——”

    紧接着,便是那噩梦般的滔天巨响,耳膜还未及接收,水晶吊灯已经直接砸进了苏清雉背部,吊灯的玻璃主体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科长!”

    观众席上响起呈希的呐喊,夹杂在一堆听不明白的日语里。

    苏清雉痛得已经没有知觉了,只能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握住手边大块的水晶碎片,尖利的碎片边缘刺破他的掌心,他无知无觉。

    只想着用这块碎片划破、扎穿田中谷川的喉咙。

    几乎是在他抬手的瞬间,在礼堂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惊呼中,一颗不知自何处而来的子弹,冲破礼堂二楼的玻璃窗,直接射进了田中谷川的面门。

    田中谷川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一下,便毫无生息地软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头顶那个黑色的洞口喷射出来。

    温热的液体飞溅到苏清雉脸上,视线被田中谷川的血染红了。

    手上的动作顿住,可怖的痛觉在此刻慢慢苏醒,苏清雉能感受到扎进身体深处的玻璃碎块,还有尖锐的物体划破皮肤的声音、刺穿内脏的声音……

    身下那具尚且温热的身体,已经再没有生息了,只有血仍在不断地流。

    慢慢闭上眼,苏清雉松开手掌,深陷进掌心的碎玻璃从手中缓缓滑落。

    有些心酸,又像是解脱。

    田中谷川死了。

    任务完成了。

    “有狙击手!戒严!戒严!全校搜捕!”

    耳边传来日军长官的高呼,宪兵队迅速在礼堂中央集结,列队跟随指令跑出去,封锁住了整所中央军校。

    一股寒意贯穿了身体,苏清雉吃力地扭动脖子,他遥遥望向了子弹射过来的方向,那是礼堂二楼正中央的一扇窗户。

    窗上的玻璃已经被子弹的冲力完全震裂,碎玻璃在二层挑台上撒落了一地,凛冽的风雪透过残破的窗棂刮进来,苏清雉却只能看见满目的血红色。

    穿过外面铺天盖地的雪,似乎真能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藏在掩体里,枪口还冒着白烟。

    向建华是第一个向苏清雉冲过来的,呈希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头。

    向建华企图将苏清雉身上压着的吊灯挪开,可是玻璃已经刺进了血肉,每一步动作都会很大程度上牵扯到伤口。

    呈希蹲在旁边都快哭了。

    “科长,科长……”呈希焦急地念叨。

    与此同时,田中谷川的副官俯身,伸手探了下田中谷川的颈部动脉。

    然后他站起来,面色变得铁青,对着台上那几位君官沉默地摇了摇头。

    “八嘎!无礼的支那人!”

    荒木藤一猛地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低吼着准备拔枪冲出去。

    他是在南京城驻守的日军大佐,平日里最看不惯的就是“21号”的特工们。

    “荒木君!冷静。”

    一位身材异常高挑的日军少将拦住荒木藤一,这名少将叫西川武,是日军设立在苏北专区的特务机关长。

    西川武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中国特务在众目睽睽下狙杀了他们的日本陆军最高将领,他从未想过中国军人里还有枪法如此精准的人。

    甚至让他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与其一较高下的念头。

    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西川武沉住气,缄默着带领身后的佐官们站成一排,面对着田中谷川尸体,慢慢脱下了军帽为他默哀悼念。

    西川武发誓,一定会亲手割下那个杀手的脑袋!为田中将军殉葬!

    “愣着做什么!快把这个中国人从将军的尸体上搬走!”西川武呵斥着周围的宪兵,意图让他们直接将苏清雉的身体,同吊灯的残骸一起搬走。

    西川武在中国待了不少年岁,算是个中国通,他的中文已经几乎听不出口音了。

    “不行!你们要干什么!”

    呈希直接挡在西川武面前,他远没有西川武高,脊背却仍挺得笔直,“我们科长是为了救田中将军才受伤的!他伤得那么重,如果不等医生来,会出人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