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厉狠狠瞪了眼那个没心没肺人的背影,只见那人自顾自地朝主卧的方向走去,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你怎么不跟上来?难道我走错了,你房间不是在这边?”季默回头说。

    闫厉嘴角一抽,快步走上,一股不可忽视的窃喜冒上心头。

    当初怎么会把这个人当成是老实好欺负呢?明明是气死人不偿命。

    ——如愿和季默同睡一张床的总裁半夜还在思索这个问题,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两人的相识。

    闫厉大学时就到公司实习,为了更清楚地了解公司的运作,基本上每一个部门他都待过,研发部当然也不例外。当时除他之外,也就只有季默一个刚离开象牙塔的大学毕业生,年纪相仿、境遇相同的两个人,走的更近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季默老实木讷,即使被前辈们变着法子使唤做一些与工作无关的事,他也默默忍受,从不生气。可是闫厉的脾气是忍不了的,尤其在他看来有些人工作能力不行,只会仗着资历欺压后辈,心里早把他们加入了辞退人员的豪华名单里。

    那些人柿子挑软的捏,使唤不动闫厉,就变本加厉地使唤起季默了。对季默这样逆来顺受的人,闫厉是瞧不上的,自己不敢据理力争,就不要怪别人欺负。

    可是有一次,一个看他不顺眼的同事在聚会上借故灌他酒,那个平日怯懦木讷的人却在那时挺身而出为他挡酒。闫厉是眼睁睁地看着他灌下一瓶白的,事后又见他去洗手间吐了半天。又是这个人,因为他忙碌忘记吃饭时,体贴给他带来午餐;当他被当时的上司陷害工作出差错时,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闫厉身边从不缺对他好的人,然而在那一张张笑脸的背后,他清楚他们的用心,那些讨好是基于他的身份地位,那些笑脸都是别无二致的面具。在他眼里,那些人之间并没有任何区别,他冷静客观地判断对方是否值得周旋、有何利用价值,他根据一项项数据,将这些人分成不同的等级。即使是他的亲生父母,一贯以来对他执行培养继承人的教养方式,严苛疏离,彼此的亲情也淡薄的很。

    然而季默对他的好,似乎只是单纯的好,不带任何目的。可这世上会有人做事是没有目的吗?会有一种人际关系是不存在利用的吗?或许这个新人以为他们处境相同,想给自己找个盟友罢了。又或者这个人在哪里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份也未可知?尽管明白这种可能性极低,但偶尔一念间,闫厉也会忍不住阴暗地思忖。

    大学毕业,正式接手公司,他的身份自然不用再保密了。他成功地在那些曾欺压过他的同事脸上看到了惊惶,也在那些自认为跟他关系处的不错的人脸上看到了暗藏的兴奋。

    只除了一个人。

    他一直等着那个人来找他,他甚至在脑内演练了一遍,如果季默来跟他攀交情,他该说些什么,该做什么样的姿态。然而那个人自那以后从未找过他。

    闫厉找理由去研发部视察,当其他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他时,只有那个人不紧不慢地做着手头的工作,当他看过来的时候,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对他点点头。

    这意料之外的状况令闫厉不知所措。他情不自禁地去猜测对方是不是故作姿态,其实是想引起他的注意。他希望这恶意的猜测是真的。但心底某个角落告诉他,季默并不是这种人。

    一晃即过的10年里,他们除了工作上必要的交流,私底下几乎从没讲过话,当初那个沉默却体贴的季默仿佛是他做的一场梦。

    大概人骨子里就有犯贱的因子吧,本来以为不在乎的东西,直到失去了,才生出想念。

    想念这东西就像野草,一旦滋生,时间若不能令其枯萎消失,便只能令其蔓延疯长。当闫厉反应过来时,这片野草早已侵占了他整个心田。

    季默说要辞职的时候,他真的又惊又怒,还有说不出的慌乱。就算回不到最初又怎么样?只要他们仍在同一家公司,他就可以每天赶同个时间点和季默乘同一部电梯;可以去员工餐厅,坐在季默最近的地方陪他吃饭默默看他;可以在每周的例会上凭借总裁的特权和他说话……可若是有一天季默离开了呢?

    不!他决不能令这种事发生!

    “你在想什么呢,闫总?”身边的人忽然俯身过来,灼热的气息喷在闫厉耳边。

    第4章

    “你在想什么呢,闫总?”身边的人忽然俯身过来,灼热的气息喷在闫厉耳边。

    闫厉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身子抖了一下,但张口时声音还算平稳冷静:“你还没睡?”

    “哎,有个人在身边唉声叹气的,怎么睡得着?更何况——”季默暧昧沙哑的声线低低响起,“还是一个大美人。”

    头一次被人这么称呼的闫厉几乎反应不过来,继而升起一股荒谬之感。

    “别惊讶。”季默轻易猜中他的想法,“在我们这群基佬眼里,闫总这样的外貌,绝对是‘美人’级别。如果你是弯的,我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追求你哦。”

    闫厉为季默不知真假的话,心率瞬间失衡,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就感觉季默火热的吐息顺着他的耳蜗钻了进来:“不知道闫总有什么烦心事,大半夜的还辗转难眠,不如让属下帮你忘却烦恼吧。”

    “你……”要怎么帮我?

    闫厉还未问出口,也无需再问了,因为季默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要如何“帮”。

    (~ ̄▽ ̄)~

    之前只顾着让季默射出来,闫厉没想太多其他的,此刻目的达成,反倒不淡定了,举着散发着腥膻味的手掌,有点不知所措。

    “快出来时我应该提醒你的,一时激动,没忍住,抱歉呐。”

    从语气里也能听出季默的道歉并无诚意,整个语调懒洋洋的,带着沙哑,对犹自怔愣的闫厉说,“你不去洗洗吗?”

    闫厉如梦初醒,匆忙跳下床走向卫生间,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狼狈。

    季默斜靠在枕头上,无声地笑了笑。

    第5章

    他们现在的关系该怎么定义呢?

    恋人?肯定没到那程度。

    朋友?也谈不上。

    那么,炮友?

    闫厉的目光沉了沉,当和季默一块跨出车门时,心中犹在琢磨。

    季默走了两步就止住了,说:“闫总先走,我过几分钟再上去。”

    闫厉斜眼瞧他。

    “我们两个同时出现,让其他同事看到,会有点奇怪吧?”

    为什么要奇怪?

    闫厉心里反问,板着脸点了点头:“中午见。”

    中午?

    季默有点茫然,在哪见?见什么?

    昨晚说到底是一场意外,两个男人互撸一把,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季默才发觉,他对情况似乎有点误判了。

    季默打卡的时候不幸迟到了一分钟,转过头就看到两个属下惊奇的注视。

    季默对他们招招手,说:“过来,开个小会。”

    两人懵逼地互相看看,要开会吗?没接到通知啊?再说,他们部门有开会的必要吗?

    三个人齐聚到了季默的办公室。

    “经理,你改造型了?”两个下属忍不住发问。

    季默被闫厉从酒吧揪走,早上来不及回自己家,因此还是穿的昨晚那身,眼镜也没戴,头发精神地打理过,露出饱满明亮的额头,整个人的气质为之一变,几乎让他们认不出来了。

    “喷饮料”认真说:“请你绝对要把这个造型师介绍给我!”

    季默:“……今天会议的主题是:如果你跟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上床了怎么办?欢迎畅所欲言。”

    两属下二脸懵逼:我在哪?我是谁?我的耳朵没问题吗?

    季默见他们始终不说话,问道:“你们有女朋友吗?”

    两个万年单身狗登时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我们没有,难道你就有吗?!”“喷饮料”愤愤地指着季默。

    说完,他心里倏忽产生了一丝动摇。以前他坚定地认为上司是没对象的,而且必定是他们中之中最晚脱单的一个。不过现在一看季默的新形象,原来以前他们都严重低估了这人的颜值!没准在大家不知道的地方,还真藏了一个呢?

    这么一想,更加悲愤了。

    “嗯,我是没有。”

    两个属下“哦”了声,心中窃喜,好在没太丢脸。

    “不过呢,我之前有过男朋友。”

    哦,有过男朋友啊……

    ……

    !!男、男朋友!

    脑袋陡然被庞大的信息量塞爆的两个人满脸惊悚。

    季默仿佛浑然不知他刚投下了一枚□□,自顾自说:“不过最近我的确在空窗期。昨天呢,一不小心和一个认识很久但并不是特别熟的人做了。我本来以为没什么,但是从今天早上他的表现看来,他好像对我有那种意思,可是我根本没有想过要跟他发展,而且我之前以为他是直男。嗯,求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在线等,挺急的。”

    两下属对视一眼。

    “小平头”吞咽了下口水:“季经理,我没……经验,不知道。”

    “没关系,菜鸟的意见没准可以出其不意。你追过妹子吗?”

    “小平头”下意识点头。

    “那妹子拒绝你的话是怎么说的,你给我复述一遍,我看看有什么可以借鉴的。”

    “……”不带这样的!

    “小平头”感到自尊心受到了创伤,凭什么他就一定会被妹子拒绝啊啊啊啊?!!!而且我们一点也不想听你和男人那个的事啊!

    “他还约我中午见,不知道他会跟我说什么,你们猜呢?”季默又问。

    鬼猜得到啊!

    两人心里疯狂大喊:救命啊!上司画风突变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待到两个属下面无人色,季默才仁慈地宣布会议结束。处理完极少量的工作,扫了会雷,一看时间,也临近中午了。同时他接到了一条短信,让他5分钟后去楼下等。

    “你们说,我到底见还是不见呢?”他路过下属们的办公桌时向他们征求意见。

    “我不知道,不要问我!”两人异口同声。

    “真遗憾。”

    一小时后,季默身处于一家环境优雅的西餐厅里,喝着红酒,切着牛排,聆听着钢琴演奏。

    季默一边感慨真是俗套的追求手法,一边不客气地连吃了两份牛排,目前是第三份。他对面的闫厉手举刀叉滞留在餐盘上方,目光低垂似在思索,表情……面无表情。

    两个男人面对面在这种地方吃饭,而又相对无言、气氛古怪,极为少见了。不过季默没受气氛的影响,这一顿吃得非常满足。牛排的品质极好,火候分毫不差,黑椒汁香浓辛辣,一份四位数的价格,连吃三份,换平时他还真不舍得这么奢侈,有人请果然不一样。

    “我有话跟你说。”闫厉终于开口,将刀叉放置,手肘撑在桌面上,两手十指交叉,深沉的眼眸直视季默。

    季默嚼着最后一口牛排,恋恋不舍地将它咽下喉咙,随后拿餐巾擦去嘴唇上的酱料,说:“请讲。”

    “我们交往吧。”

    季默喝了一口水,嗯,闫厉要是再忍一会就好了,那他还来得及叫一份甜点,柠檬塔就不错。

    季默没有回应,不妨碍闫厉一板一眼地说下去:“理由如下:一,你单身。二,我也单身。三,你喜欢男性。四,我也不排斥和同□□往。五,我们认识多年,对彼此已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六,我们昨晚已经有了既成事实。综上所诉,所有交往条件我们都符合。”

    “听起来,挺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