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回答呢?”

    “我拒绝。”

    季默观察到,他的回答一出口,闫厉镇定的面容就染上了一丝阴霾,眼神更加深邃锐利,仿佛他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严厉地瞪着他。

    “理由?”闫厉沉声问。

    季默有些苦恼状:“恋爱不是我现阶段的目标呢。”

    “……”

    “我想去环游世界,可能哪一天会找个合适的人定下来,不过不是现在。”

    “……”

    “所以不是闫总你的问题,是我们的时机不合适。”

    咳,我这么说,很委婉了吧?连好人卡都没发,发的是时机卡。

    季默摸了摸下巴。

    第6章

    “你说他请假了?”

    “是的。”

    “因为什么?”

    “这个……不清楚,只说有事。”

    闫厉在正常的时间点没有看到季默上班,心里便有几分猜测,和人事部确认后,得到了以上回答。他用手指弄松了领带,有点心神不宁。

    闫厉从来不是犹豫不决的人,一旦思及那个可能性,立刻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季默的电话号码他一直存在通讯录里,且已将那串数字背得滚瓜烂熟,却从来没打过,这时一秒钟也没迟疑,点开手机里那个号码。

    ……无法接通。

    果然。

    闫厉心中的不安感加剧,一把将办公室的门拉开,险些与正要敲门的助理撞个满怀。

    助理交给他一份紧急文件,他的批阅将关系到公司未来多日的股价,闫厉不得不强忍焦躁,一目十行浏览完文件内容,大笔迅速一挥,完后将文件夹往可怜的助理怀里一扔。

    助理慌忙抱住,只来得及说出几个字:“闫总,一会的会议……”便见闫厉看也不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踏进电梯,竟是一副匆忙之极的模样。

    季默的住址闫厉当然不会不知道,但同样没有真正去过一次。他脚步仓促,沿着老式住宅楼狭窄的楼梯爬上季默所住的楼层,发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那里已然人去楼空,只有房东正在清点东西。

    闫厉冷静了两秒,向房东搭话询问季默的去向。面对这个突然闯进来又气势汹汹的陌生男人,房东戒备地摇摇头,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虽然察觉到房东有所隐瞒,但耗费时间与她周旋显然不太明智,闫厉果断动用自己的关系网查找季默的行踪,一旦季默使用身份证或护照,他便能立即收到消息。

    此时此刻,正当闫厉着急调查季默行踪的时候,后者已经躺在沙滩椅上,吹着海风,晒着太阳了。

    金发碧眼的男孩给他递上一杯冰镇过的饮料,俯身之间,苍白瘦削的身体在他眼前一晃而过。

    维克是他落脚的旅店里老板娘的小儿子,季默看到他第一眼就嗅到了对方身上同类的气息。他相信,维克也一样。

    这几天,维克总是寻找一切机会尽可能地出现在他面前,有时候送个早餐,有时候毛遂自荐给他当向导……这一次很明显,送饮料前维克特意换了衣服,之前穿的是夏威夷风t恤,如今全身上下就只剩一条黑色的三角泳裤了,衬着苍白的皮肤,对比强烈。

    季默其实不太喜欢欧洲人过白的肤色,不过维克的身材还是有点看头的,薄薄的肌肉均匀分布在青涩修长的躯体上,脖颈颀长,双腿直长有力,黑色布料包裹下的臀部不像大部分男性那样比较扁平,而是有些肉实挺翘。

    感受到季默在某个部位打量的视线,维克抬起头,碧色的眼眸一弯,对他露出一个直率的笑容。也许是阳光太灿烂,这一刻的维克在季默眼中比平日更俊美,一瞬间叫他有点心猿意马。

    季默咬碎了口中的冰块,慵懒地盯着维克,对他发出邀请:“要一起游泳吗?”

    “我的荣幸,先生。”维克扬起大大的笑脸。

    季默沉入海水中,一口气游了十几米远,蓦然钻出水面,抹了把脸庞的水珠。

    “哗啦”一声,身旁的水面同样钻出一个人。

    维克浸过水的皮肤被阳光一照,几乎白的反光,而眼眸显得更加碧绿了,像亮汪汪的湖水。

    “先生游得好快,我本来还对自己的速度很自信呢!”

    “是你放水了。”

    “哪有?”维克无辜地眨眨眼,“确实游不过先生,您以前在学校肯定参加过游泳队吧?”

    季默没理由硬要戳穿一个小家伙不甚高明的讨好,他勾了勾嘴唇,略微倾斜身体,抬手轻划过维克的眼睫,看着因他的动作有些怔愣的人,说:“水快流进你眼睛里了。”

    绯红爬上维克的脸颊,他踌躇了下,豪不避闪地直视着季默的双眼,勇敢地说:“我希望能成为先生的恋人!”

    季默没有说话,安静地凝视维克。

    维克执着地与他对望。

    “我可能很快就会离开这个地方。”他说。

    “但您至少还会停留一阵,不是吗?至少在这一段时间里,请接受我做您的恋人!至于以后……”这个年轻人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我会去中国也说不定。”

    “而且,我很会做柠檬塔,经过专业人士认证,相当好吃哦!”

    “很会做”其实是昨天刚学会,所谓的专业人士是旅店老板娘。

    季默却说:“听起来不赖。”

    “……这么说,您同意了?”维克不确定地问。

    季默看着他笑了笑。

    仿佛得到巨大的鼓励一般,维克扬起灿烂之极的笑靥,纵身一扑,整个人挂在了季默身上,湿漉漉的两具身体相贴。

    季默揉了一把维克的脑袋,在对方带着几颗雀斑的鼻尖上轻吻了一下。

    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

    真是个不错的海岛。

    带着好心情,季默的眼角不经意瞟到一个伫立在海滩边的身影,一瞥之下有些熟悉感。

    他转眼望去。

    第7章

    季默见到这个人,既感到意外,可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维克发现了季默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东方男人。他有点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他一直盯着您看,是您的朋友吗?”

    季默拉住维克的手腕,说:“回去吧。”

    到了近前,才更加直观地感受到闫厉笼罩全身的黑暗气场,对方的眼神扫过他和维克牵连的手腕,更加凌厉了几分,那表情阴沉得估计能把小孩子吓哭。

    季默看着他这样倒是笑了:“闫总,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度假?”

    闫厉紧紧盯着他,说话前先深吸了口气,暂且按捺下汹涌的怒火,说道:“别装傻,你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那好吧,跟我来。”季默无奈地叹口气。既然人都追过来了,还是一次性解决比较好。

    季默带闫厉来到旅店自己的房间,然后说服不情愿离开的维克替他下去做份点心。

    等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闫厉立刻靠近季默,大力地把他按在墙上,用身体的重量压制着他。

    这个时候,季默仍有闲情地想起“壁咚”这个词。除了姿势格外标准之外,闫厉的神情可丝毫不能用深情款款这一类的词来形容。他双目含怒,嘴唇紧抿,牙齿咬得死死的,浑身上下诉说着“我很生气”。

    “你放开,我们坐下来说。”

    闫厉依旧保持原样。

    “你这样没办法好好沟通吧?难道闫总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想揍我一顿?”

    闫厉狠狠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表情看似平静了些许,也松开了对季默的桎梏。

    季默拉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给闫厉,自己坐到床沿上。

    想了想,又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强行塞到闫厉手里。来,喝点冰水,冷静冷静。

    来之前,闫厉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但真到了这一刻,尤其刚亲眼目睹了季默和那个金发小子亲密的举动,他发现自己第一句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质问他与那小子的关系?还是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是不是为了躲他?

    紧张感后劲十足地袭来,闫厉忍不住旋开瓶盖灌了一口水,那冰凉顺着食道一路通到胃里,好像连心脏也跟着发凉了。

    季默等着闫厉开口,半天没等到。

    空气突然很安静。

    “闫总,你再不开口,等维克回来一闹腾,你想说也说不成了。”不耐烦等下去的季默懒洋洋地催促道。

    “维克”这个陌生名字像打破了一个闸口,把闫厉消失的声音找了回来,他肃容问:“那个人是谁?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亲他?”

    “他叫维克,在见到你的前一秒,他刚成为我的男朋友。”

    “你!”

    闫厉死死瞪视季默,周身浮现着仿佛具现化的黑色气压旋。

    闫厉真正发怒的时候,一言不发,只凭强大的气场就能叫一群下属瑟瑟发抖,心理素质差点的都能当场哭出来。现在他的怒意比手底下的人搞砸了上亿的生意还深得多,那低气压都冲着季默去了,偏偏后者宛如不觉,一派“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的淡定。

    瞧着季默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子,闫厉感觉自己的身体分成了两半,一半因为愤怒而火热,一半因为对方的态度而冰凉。

    “该死的!”

    闫厉霍然把矿泉水瓶重重砸在地上。

    季默扫了一眼惨遭迁怒的矿泉水瓶的尸体,心底估算了一下闫厉的怒气值,决定还是快刀斩乱麻,赶紧说清楚为妙。要是等维克回来,没准这两个能打起来。

    “咳,闫总,你先别忙着生气,听我给你做一个简单分析。”季默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首先,我之前已明确说过,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理由是,我们的人生目标存在极大的分歧。”

    “闫总你的事业重心在国内,公司需要壮大发展,肯定离不开你坐镇掌舵。而我嘛,很可能要一直这么浪下去了,下一站在哪连我自己也无法预料。这一点上,你不可能迁就我,而我也无意去迁就别人改变自己的人生规划。你能明白吗?”

    闫厉眼神沉郁,嘴角向下抿得很紧,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这点不是不能解决。”

    “随便吧,反正这也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还是觉得跟闫总谈恋爱会是一件麻烦事呢!”季默无视闫厉漆黑的脸色和犹如实质的冷厉视线,继续往下说,“别看维克那个小家伙这么粘人,我可以肯定,一旦热恋期过了,他可以说放手就放手,这样彼此都不会有什么负担。不过闫总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无法预计到我们的结局。”

    “我这人没什么长处,唯独看人还有几分准确。我觉得闫总会是那种,嗯,假如我提出分手,你会采取一切方式死缠烂打的人。这样的话,我会很困扰的。所以你我之间最好是从来不开始。”

    季默一口气说完,自认为把话说的很重了,以总裁大人的心高气傲,极有可能立刻掉头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