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他很久没回,叶茜又艾特了温白桑。

    群聊中间,叶茜和温时融聊了好久。

    叶茜还给温白榆发了很多私聊和语音电话。

    温白榆手机没电关机没收到,他想,可能不止语音电话。

    温白桑终于在实验的间隙里面抽空回了一条消息。

    [我在教授这边,这周不回,在学校不出门也没事。]

    也可能是温白桑的这几句话安慰到了她,她没有再频繁给温白榆私聊。

    而是在群里聊起了俞书辰。

    [小辰,姨本来以为你和叔叔都是明天回来,所以我刚才都没问,现在你叔说你,坐了今天这班的飞机。]

    [手机也打不通,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在飞机上?]

    [@小辰,你在吗?我们这边狂风暴雨,看到新闻说好多飞机都在其他城市迫降了,要等风停了才能回来,你现在在哪呢?]

    ……

    连续夺命追问,仿佛都石沉大海。

    温白榆心头一紧,脑子里不断冒出平时在手机上面看的,各种飞机迫降还有出事故的新闻。

    上辈子,俞书辰惨白着脸躺在医院的白床单上的一幕又回到了脑海里。

    温白榆有些坐不住了。

    他点开俞书辰的手机,拨打号码。

    最开始的提示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温白榆每隔10分钟打一次。

    终于在半小时之后,传来了“嘟……嘟……嘟……”均匀的电话提示音。

    响了大概有半分钟,电话终于被接起。

    “喂!哥哥!你怎么样了?现在在哪里,你现在好吗?我看新闻说你的飞机早半个小时就在邻省机场降落了,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俞书辰拿着两大箱的行李,躲在急流而下,并没办法给他遮蔽多少的屋檐下面,听着对面着急地一连串问题。

    那声音激动焦急,还透着点小小的生气,听起来快要哭了。

    俞书辰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挡着被风送进来的雨。笑起来。

    温白榆听到他熟悉的笑声,眼睛一瞬间就红了,带了一点点小鼻音,没好气道:“你笑什么!”

    “哭了?”俞书辰看着外面几乎看不见道路的瓢泼大雨,即使撑了伞依然湿透了的全身,他却好心情地翘起了一边的嘴角,哄他,“你这么连珠炮的问了哥哥这么多问题,哥哥要回答哪一个?”

    温白榆抿了一下唇,将眼睛里蓄着的眼泪忍回去,“那你现在好不好?有没有被淋湿?”

    站在站台的玻璃幕墙外面,还是能隐约听到里面语音播报的声音。

    提醒下一班的乘客准备进站。

    俞书辰原本是要进去再接,但他怕温白榆等得急,便在廊檐下,忍着不断拍打上来的水花将人安抚住。

    “嗯,我买了火车站的站票,”俞书辰耐心地解答,“现在积水还不是很多,火车还能同行,再晚点要是雨还是这么大,说不定连火车都要停运。”

    好在火车有惊无险地开到了渚燕停靠站。

    今日出站口的平台上,靠拉人到远一些地方赚钱的黑车也没有了,只有一些同样被挡在雨幕里不知道怎么回家的乘客。

    站台有4个台阶,雨水已经漫过了2个台阶。

    俞书辰粗步估算了一下,如果自己走下去的话,水位大概没过了小腿。

    私家车底盘低,这样的水位,除了在外开不回去的车,所有的网约车全部都停开了。

    平时排队能绕火车站几圈的出租车站台没有一辆车。

    车站离渚燕大学还有半小时的车程。

    按照今日的情况,要么集体露宿火车站候车大厅,要么冒雨跋涉走回去。

    哪一个都不是最佳方案。

    俞书辰先是回复了群里叶茜的消息,怕他们担心,什么也没说。

    他提着两个行李箱,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而此时坐在宿舍里的温白榆心急如焚,手里的书看了一个多小时,仍然在第一页。

    他时不时看看俞书辰有没有新的消息发过来,又忍不住去翻学校论坛贴吧还有天气预警。

    [晚上的课都取消了,这风也太大了,听说图书馆附近稍微细一点的几棵树都被刮断了。]

    [还是担心一下出行吧。咱们学校本来地势就低,你看后门的马路比我们正门前面的空地要高出一个大台阶。听说雨水已经将整个学校低的地方都浸满了。]

    [楼上瞎操什么心,我们学校湖这么多,蓄水能力比哪个学校差啊,没这么玄乎。]

    [还真这么玄乎,我们从教室出来的时候,经过一片湖,那湖水眼看着儿就要满了。]

    [靠……困在学校,这是要出不去的节奏……]

    ……

    万幸的是公交车还在运营。

    俞书辰站在拥挤不堪的公交车上,看着公交车像一艘在海上行驶的快艇,水波被急速行驶的车子化开两条水纹,飞溅到周边的绿化带上。

    他没有回家里,而是一路到了渚燕大学的后门。

    学校门口站了好些老师和学生会组织的志愿者。

    马路上的水位只到小腿处,但学校的水位已经到了膝盖处,淌在水里,走路都难。

    学生会派了几个身高体壮的人在门口接应同学。

    俞书辰的两个大行李箱被人接过去一个。

    “同学,跟着我走,其他地方地势浅,水位可能会没过膝盖。”

    俞书辰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箱子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吧?”

    尽管他们尽量将箱子举起来淌水过去,箱子底部还是不可避免的被晃荡的水波浸到。

    一个箱子是他的衣物,另一个箱子都是给家里人带的礼物。

    但这么大的雨,一路过来,里面的东西早就保不住了。

    俞书辰点点头:“没事,麻烦你了,箱子就一些衣物,没什么关系。”

    志愿者将他送到温白榆的寝室楼下,将行李箱放在了地势高的地方,转身走了。

    俞书辰身上的衣服在公交车上被自己的体温蒸到半干,下了车被大雨一淋,重新又湿透了。

    温白榆收到信息,急匆匆下来打开门禁的时候,就见他家哥哥捂着鼻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温白榆隔了几个小时的眼泪还是在这一刻轻易地夺眶而出。

    他也不在意在宿舍门口有多么怪异,这一刻,他什么也无法思考。

    刷开门禁卡,在俞书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冲上去一把将人抱住了。

    俞书辰身上很冰,他猝不及防被抱住,手掌刚要习惯性地揉揉温白榆的头发,看到湿漉漉的掌心,动作又停下来。

    “怎么了?星星,哥哥身上很湿,你先放开,等会……阿嚏……给你冻病了。”

    俞书辰双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要将他们家不听话的小孩推开。

    冰凉的脖子里灌进了温热的液体,俞书辰一怔,双手停了下来。

    倒是温白榆擦了擦擦不净的眼泪,从俞书辰怀里出来,把人往里带。

    “……先……先去……换衣服……”

    等俞书辰换好衣服,温白榆还在外面抽噎,眼泪根本停不下来。

    “你……你……明知道……今天……你还……改票……呜,你回来……回来都湿了。”

    俞书辰见他哭得难受,生生忍住了一个要打的喷嚏。

    “哭什么?”俞书辰走过去,将人抱在自己怀里,用拇指去给他擦泪,“哥哥很少生病。”

    他说话已经有一些鼻音了。

    一晚上被雨淋,被风吹,在稍微暖一点地方衣服被蒸干,又被雨淋。

    如此反复,饶是平时鲜少生病的他都有些顶不住。

    又忍了一个喷嚏。

    却在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打了出来,像是要报复他忍了几个喷嚏似的,这个喷嚏一个接一个,一连打了5个。

    温白榆懵了一瞬,眼泪停在他的眼眶里,沾在睫毛上挂着,要掉不掉。

    眼睛雾蒙蒙的,鼻尖有一点点红。

    草……

    有点可爱。

    俞书辰不自然地用舌尖舔了一下自己有些干燥的唇。

    温白榆的眼泪终于又落了下来,像两条源源不尽的小溪流。

    他的眼睛本来就有些肿。

    俞书辰猜他在自己来之前就哭过。

    俞书辰抽了一张纸温柔地给他擦泪:“不哭了,再哭学校就被星星淹了。”

    “学校……学校本来……就……淹了。”

    “都……都跟你说……淹了,妈妈……也叫你……回家,你……你还来。”

    温白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俞书辰轻轻拍他的背防止他喘不过气来。

    “那怎么办呢?星星一个人在宿舍里。”

    “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