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牛津

    英国的天气永远是这样,令人压抑的阴雨天。天空灰蒙蒙的,带着令人不愉快的阴冷潮湿。翠绿色的草坪也这种氛围的渲染下,也显出了几分疲惫与憔悴。雨后的牛津镇一如既往,干净清爽舒适而又清新。

    这里是亚历山德拉在过去的生命当中最喜欢的地方。

    亚历山德拉从莫德林钟楼里出来,跨过查韦尔河上古老的木桥向学生公寓走去。一阵冷风吹过,她搓了搓手,有点后悔自己出门没有多带一件外套。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发现,那些厚重的秋装早已打包装箱,寄回了伦敦市。

    可惜,这是她在牛津的最后一天。

    “hi,阿丽克斯——”

    一道清脆活泼的女声打断了亚历山德拉的愁绪,把她带回了现实。

    “hi,莎拉。”亚历山德拉调整了一下书包的肩带,回头看向棕发的圆脸女孩,“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

    “别提了,还不是哈福德教授的课题研究。”莎拉递给亚历山德拉一杯温热的咖啡,脸上淡淡的雀斑为她平添了几分俏皮。“说真的,阿丽克斯,你不再考虑考虑留下来吗?”

    亚历山德拉喝了一口咖啡,耸了耸肩:“你知道的,莎拉,这是不可能的。”她看着不远处的塔楼楼顶,“我家里人已经催了我好几次了,我不可能继续留下来。”

    空气静默了下来。

    “你知道的,阿丽克斯,你是我们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

    半晌,莎拉闷闷地说。

    “你也很优秀,莎拉。”亚历山德拉温和地回答。

    “如果不是你放弃了这个研究生的机会,这个名额根本不可能属于我。”莎拉固执地说道,“为什么不留下来呢?你可以选择去耶鲁继续学习,可以选择留校任教……你有那么那么多更好的机会,为什么要选择放弃呢?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阿丽克斯。不要告诉我是家里的原因,除非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是不会相信的。”

    亚历山德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我来自一个古老而又传统的家族,这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父辈定下的一个约定,我必须遵守。”她看向莎拉,对上她迷茫的目光,微微笑了笑:“谢谢你,莎拉,但是我真的没法改变这一切。”

    “可是……”

    “时间到了,我还要赶火车,我必须得走了。”亚历山德拉温和而又坚定地打断了她,“再见,莎拉,我会想你的。”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莎拉轻轻地说道。

    她们交换了一个拥抱。莎拉站在原地,看着亚历山德拉的身影越来越淡,渐行渐远。那一瞬间,她感觉,那不是真正的亚历山德拉,只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走在路上,亚历山德拉又想起了莎拉刚刚的那句话。

    后悔?

    谁又知道将来的事情呢。她抱着一点黑色幽默的生活态度想到。但在内心深处她知道,她已经后悔了。

    虽然后悔的和莎拉说的并不是一件事情。

    从火车上下来的瞬间,一股喧闹与嘈杂混合着热浪便扑面而来。

    亚历山德拉皱起了眉。她已经两年没离开过牛津了,她已经习惯了那里安静的水,安静的山,安静的小镇。即使是最调皮闹腾的学生也无法媲美承载着整个伦敦一半交通运输的火车站。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裙装,熠熠生辉的金发上还配套的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小圆礼帽。黑色的网纱垂下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蓝色的眼睛朦朦胧胧的嵌在大理石般洁白的面庞上。金发碧眼,是休罗格纳家族引以为傲的特征。

    她不习惯于这一身优雅的装束,如果有选择的话,她更愿意穿牛仔裤和宽松的t恤。但从她出生到现在,整整二十二年的时间里,只要是在父母身边,她就只能穿裙子,长度过过膝的大衣,衣服的袖子不能短于胳膊肘……

    “亚历山德拉小姐。”白发苍苍的老管家在沸腾的人群中找到了亚历山德拉。他接过箱子,微微欠了欠身:“公爵和夫人就在车上等您,请跟我来吧。”

    亚历山德拉也矜持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向另一个方向走。

    威斯敏斯特公爵蒙哥马利·杰夫·休·格罗夫纳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但曾经作为陆军上将的经历让他的腰杆依旧挺的笔直。他穿着合体的西装三件套,手里像每一个英国绅士一样拿着一个长柄雨伞。

    威斯敏斯特公爵夫人海伦娜年轻的时候是轰动伦敦的美人,现在即使年华不在,也依旧风姿绰约,面容端庄秀丽。虽然公爵夫人看上去温柔文雅,但她是一个相当有主见且强硬的女人,在很多情况下,就连毕业于桑德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一向以手腕强硬固执著称的公爵都不得不低头,听从海伦娜的意思。

    “阿丽克斯,亲爱的,好久不见。”海伦娜搂过女儿,“你看起来瘦了不少。”她仔细端详着亚历山德拉,“也许你不应该那么辛苦,家里有一个出息的孩子就够了。”她心疼她抱怨道。

    “其实没有很辛苦啦,妈妈。”亚历山德拉回答,“只是毕业答辩要多花费一些时间而已。之前是因为我加入了哈福德教授的研究工作才会……”说到这,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公爵和夫人也陷入了沉默。

    “我很抱歉,阿丽克斯……我知道你放弃了多好的一个机会继续你的学业……但是亲爱的,我相信你明白我们,对吗?”

    沉默了半晌,亚历山德拉微笑着回答:“当然,妈妈,我很乐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就像你说的那样,”她抬头看了眼伦敦阴沉的天空,“家里只要有一个出息的孩子就够了。”

    格罗夫纳家族作为英国历史最悠久的贵族之一,有在深厚的底蕴。所有的餐具都是银制并且镌刻着休罗格纳家族的族徽,摆在长长的方桌上,菜式精巧,鱼柳卷,配以蚕豆、马铃薯、搭配西兰花的小羊羔肉,鲽鱼肉和帕尔马火腿,还有一些巧克力饼和水果。

    亚历山德拉的哥哥亚历山大已经结婚了,他带着他的妻子安娜也回到了格罗夫纳家族祖传上老宅艾比斯特德庄园。他毕业于剑桥,现在在联合利华工作,安娜则是一名律师,两人的工作都非常繁忙,一般只有圣诞节或者复活节的时候才会回家。

    但今天他们都回来了,就连还在上中学的小弟弟查理也从校规严谨的伊顿公学逃了出来,一起坐在这张长桌上等待着亚历山德拉,原因是什么,她的心里很清楚。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所有人都喜形于色,只有亚历山德拉一个人感到迷茫以及无助。

    亚历山德拉忽然想起了阿尔贝·加缪的小说《局外人》。“今天妈妈死了,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在这一刻,她就是一位局外人。她漫不经心地想到,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她觉得自己就像空气中的一滴水,没有人在乎,她也不希望被别人发现,她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的地方。

    在结束了晚餐之后,大家喝起了红茶。亚历山德拉一圈一圈地搅动着银勺,看着白色的方糖慢慢的融化,那种感觉,就会想她自己也消失了一样。

    海伦娜夫人忽然提起了伦敦有名的贵族小姐凯瑟琳·伦斯特。

    亚历山德拉很明白,海伦娜接下来是想说什么。

    伦斯特夫人像伦敦所有贵族家庭一样,注重对女儿的培养,她将长女凯瑟琳送进了女子贵族学校,那里专门培养贵族少女,学习礼仪、艺术设计、艺术史、古典文学、音乐、英国文学、甚至马术等等,许多名媛都毕业于该校。

    凯瑟琳在里面如鱼得水,所有的老师都喜欢她,她还没有毕业,已经获得了伦敦上流圈的推荐和赏识,毕业之后她更是大放异彩,第一个男友谈了一位侯爵之子,以此为阶梯认识了她现在的男友,女王的第二个儿子路易斯殿下。

    “我想你一直都清楚,阿丽克斯。”果不其然,海伦娜在讲完了凯瑟琳的近况之后,话锋一转,巧妙地引到了亚历山德拉的身上。

    亚历山德拉选择保持沉默。

    “是的,阿丽克斯,我想你还记得,”公爵接过话头,“我曾经和约瑟夫亲王并肩战斗,一起越过敦刻尔克,并且将他从死亡中拖了出来。我们有过约定,他的第一个孩子将和我的孩子成为夫妻。”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海伦娜立即说道。

    公爵修得整整齐齐的胡须微微颤动着,他眼睛里闪着光亮:“伟大的大不列颠帝国的王储殿下将会成为你的丈夫亚历山德拉·坎迪丝·休·格罗夫纳,你应该感到荣幸与自豪,孩子,这一切都要感谢伟大的女王与守诺的亲王。愿天佑女王。”他虔诚地祈祷。

    亚历山德拉适时地露出了恭敬而又向往的表情。

    “天佑女王。”

    所有人一起道。

    亚历山德拉也低下了头。那一刻,她真真切切听到了某种东西断裂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的灵感来源于何鸿燊与黎婉华,查尔斯与戴安娜,以及电影《公爵夫人》,部分内容考据参考了《王冠》第四季

    这篇文我希望给大家表达出一些我对女性独立自强的看法,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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