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阿宝嘟起嘴,“我好不容易偷偷溜出来,才不要回去!叔叔你要去哪,能不能带我一起?”

    难道他现在长了一张吸引幼崽的脸?林浪摸了摸下巴上因为好些天没打理而长出的络腮胡子,应该不至于啊。

    “这里乞丐那么多,你为啥要跟着我?”他好奇问道。

    阿宝得意地笑了笑,“因为我看得出来,叔叔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哟嚯,没想到他小小年纪还挺有看人地眼光,林浪欣慰地看向阿宝,谁知他摇头晃脑,接着又道:“别的乞丐都知道要追着人乞讨,叔叔你就只会傻愣在这,要是我不给你银子,你说不定会饿死!”

    林浪:“……”

    小朋友,说话这么扎心就不可爱了。

    阿宝虽然大部分时候都天真无邪,不过基本的警惕心也是有一些的,比如林浪旁敲侧击问他的身世时,他就总是装听不懂糊弄过去,要带他回家,他也装傻拒绝,眼神还闪闪躲躲,林浪拿了他的银子,也不好直接丢下他,只好暂时先将他带着。

    手上有了银子,林浪先找了家成衣店给自己换了一身行头,都说人靠衣装,脱下粗布短打,换上得体的长袍,原本乞丐般的糙汉子身上也有了几分气质。

    原主长相不差,更是有着一副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完美身材,捯饬一番还挺能唬人,至少阿宝小朋友就被唬住了。

    “叔叔,你真不是乞丐啊?”

    林浪当即给自己编出了一个“万贯家财被恶霸侵占,还害得他家破人亡,孤身一人逃亡外地”的悲惨身世,就当是为了以后向别人介绍身份时做演练。

    阿宝听得一愣一愣的,“叔叔你真可怜,那恶霸也太可恨了!不过……一万贯就是一万两银子吧,为了一万两银子就害得你家破人亡?叔叔,你老家那边是不是很穷啊?”

    林浪:“……”

    这竟然还是个连万两银子都不放在眼里的大少爷,是他轻率了。

    他只好不太高明地转换话题,“肚子饿不饿?叔叔带你吃东西去。”

    “不想吃,”阿宝嫌弃地撇了撇嘴,“县城就那几家酒楼,都吃厌了,还没我家的厨子做得好吃。”

    大少爷可真不好伺候,林浪自己在路边买了几个热包子先垫垫肚子,阿宝嘴上嫌弃不干净不要吃,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还直咽口水。

    “叔叔,包子的皮软不软呀,是肉馅还是菜馅?有汤汁吗?咸不咸?淡不淡?烫不烫嘴?……”

    林浪掰了小半个包子塞进他嘴里,堵住他滔滔不绝的发问。阿宝面上一阵纠结,还是顺应内心的馋意嚼了几口,眼中闪过惊喜,“好吃!”

    “是吧,路边摊可不一定比大酒楼差。”

    阿宝嘴里塞得鼓鼓的,小鸡啄米般点头。

    剩下的包子一半都进了阿宝的肚子,他吃完还不满足,拉着林浪要去吃其他的路边摊,赌场的擂台晚上才开,林浪左右也没有其他事要做,就如他所愿。

    两人走完兆安县最繁华的街,阿宝把路边小吃塞了满满一肚子,一手抓着糖葫芦,一手捏着糖画,心满意足地走在前头,林浪认命地跟在他身后付钱,刚到手的碎银子眼看就花得七七八八了,天色也将晚,可阿宝还是不愿意说出他家在何处。

    “不回家就送你去官府,”林浪也不想继续迁就他的小性子了,“街上夜里有老虎出来,最喜欢吃你们这些细皮嫩肉还不听话的小孩子。”

    “不嘛不嘛,我就不回去!”阿宝也急了,冲他做了个鬼脸,小短腿蹭蹭跑得飞快,转眼就钻进路边的窄巷不见了踪影。

    林浪想挫挫他的任性,没有立即追上去,巷子深处突然传来阿宝稚气的呼救声,“浪叔叔,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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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章 科举文里的憨傻大哥(4)

    林浪急忙追过去,就见巷子深处,阿宝被一个壮实的中年婆子拘在怀里,旁边还有两个家丁打扮的男人,昂首挺胸站着,宛如两座门神。

    一看到林浪,阿宝就仿佛找到了救星,高声大喊起来,“浪叔叔救我!”

    中年婆子无奈叹了口气,“我的小少爷哟,您可别再调皮了,老爷夫人还在等您回去呢!”

    她转过身,礼貌地朝林浪福了福,“这位公子,方才劳烦您照顾我家少爷,接下来有老奴们在,您可以放心了。”

    阿宝在她怀里拼命挣扎,朝林浪惊呼道:“不是的,她在骗人!我不认识她!浪叔叔你不要信!!”

    “少爷您又来了,”婆子一脸的无可奈何,把阿宝交给一个家丁看着,才转头和林浪解释:“我们家少爷就是这个性子,脾气一上来,连老爷夫人都不认,公子您别见怪。”

    阿宝还在挣扎,“骗子!我不认识你!”

    林浪挑眉,“你说他是你家少爷,可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家住何处,父母是谁?”

    “有何不可,”那婆子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气定神闲道:“我们少爷小名阿宝,大名吕嘉宝,是皇商吕氏的大少爷,家住京城乌衣巷,这些天跟着老爷南下巡视产业,才在此地暂留。”

    “我们老爷名吕经业,是吕氏如今的家主,夫人楚惜云,乃当朝太傅楚宜修的胞妹,老爷夫人佳偶天成,当年在京城传为佳话,公子随便打听一下便知道了。”

    “老爷夫人如今住在城南一处别院,今早小少爷不知怎的闹起脾气,一个人偷偷跑出来,老爷夫人派了许多人出来寻找,老奴们还得赶紧回去交差,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们就先行告退了。”

    她这番话应该没有丝毫错处,阿宝听得都愣住了,回过神又手脚并用在家丁怀里挣扎,“不是的,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他们!浪叔叔你信我!”

    林浪许久没有说话,中年婆子以为他信了,朝家丁使了个眼色,准备带着阿宝离开,林浪突然一个闪身拦在他们面前,“慢着。”

    “公子还有何事?”婆子不悦地皱起眉,“老奴得赶回去交差,还请公子不要阻拦。”

    林浪双臂交叠在身前,露出一脸贪婪,“你们家少爷打破了我家祖传的宝物,你们既然要带他回去,就代替他赔偿吧,一共白银万两。”

    “你!”婆子咬紧牙,神色透出狠厉,“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大名鼎鼎的皇商吕氏,不会连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吧?不会吧不会吧?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嗓门大,当心我把吕氏欠债不还的事嚷得天下人皆知哟!”

    林浪一副吊儿郎当的无赖相,脚踩在墙上拦住他们的出路,暗中朝阿宝使了个眼色。

    “敬酒不吃吃罚酒!”婆子面色一阵扭曲,朝身后摆了摆手,空着手的家丁立即朝林浪扑过来,林浪与他周旋了几招,似乎力有不及,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另一位家丁突然吃痛地惊呼一声,阿宝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溜烟地跑到林浪身后,“浪叔叔,你别放过他们,他们都是骗子!”

    没有阿宝当人质,林浪也就不用投鼠忌器装作不敌了,三两下就将两个家丁打倒在地上痛呼,那中年婆子想要逃跑,也被他后颈一个手刀劈晕。

    这边打斗的动静不小,吸引了许多路人围过来,林浪称和阿宝是叔侄,侄儿不小心在街上走丢,撞上了拍花子的,还好他及时跟过来才没让人被带走,他一时间气上心头,出手才重了点。阿宝机灵地配合他,一声声叔叔叫得亲热极了。

    不管哪个时代,百姓们对于拍花子人贩子这样的犯罪分子都是深恶痛绝的,听他们这么一说,对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几个贼人就没了丝毫同情,还有好些人热情地去县衙帮他通知官兵过来。

    等官兵来的时候,林浪带着阿宝来到无人的角落,严肃地板着脸看他,“你真的吕氏的少爷?”

    阿宝轻轻点头,委屈巴巴地对着手指,“浪叔叔,你能不能别送我回去?”

    “不能!”林浪瞪了他一眼,“刚才还没受够教训?”

    “不是有你保护我嘛,”阿宝讨好地朝他笑了笑,想到刚才的事,又兴奋起来,“浪叔叔,你的身手真好,我见过的人就数你功夫最厉害!对了,你刚才怎么会知道他们是骗子?阿宝好怕你会相信他们,让他们带我走。”

    那婆子说得句句属实,要是不了解情况还真有可能被她唬住,林浪却没有,真正的原因其实是,得知阿宝的真正身份后,林浪才知道,原剧情里他和原主其实是有过关联的,虽然只是间接的关联。

    那是在林泽考中秀才后不久,原本整个大林村都以他为荣,洋溢着喜悦的气氛,某天却突然发生了一件祸事,村子东面一片芦苇塘边,发现了一具男童的尸体。

    原本以为是哪家的小孩出来玩水不幸溺亡,谁知道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发现尸体后,镇上县里乃至于京城的大人物都被惊动了,纷纷赶往大林村。

    原来死去的孩子竟然是天下第一皇商吕氏的小少爷,亲舅舅还是当朝太傅楚宜修,吕小少爷几个月前在兆安县城突然失踪,之后就一直没找到人,谁知道却死在了百里开外的大林村。

    那段时间吕家楚家以及各级衙门的人马全都驻守在大林村,一定要查出一个真相,最后查着查着,却查到了原主身上,诸多目击者表明,他是最后一个去过那片芦苇塘的人。

    原主立即遭到了各方的逼问,村里闹得人心惶惶,都不希望牵连到自己,纷纷与原主家撇清关系,而一向机灵擅于钻营的林泽,却从里面找到了自己的机遇。

    林泽知道楚宜修也来了,在时时刻刻关注着案件的进展,楚太傅的才名天下皆知,若能得到他的指点和青睐,自己的前途就必然一片光明。

    林泽也从众多人口中,了解到了楚太傅的脾气,他不看重家世出身,不然也不会让自己唯一的亲妹妹嫁入商贾之家,毕竟大多数自诩清高的读书人都是不屑和满身铜臭味的商人为伍的。

    楚太傅性子还颇古怪,不喜欢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贸然上去讨好只可能弄巧成拙,林泽琢磨了几天,在原主成为第一嫌犯,即将结案时,终于找到了让楚太傅另眼相看的法子。

    他并没有直接去找楚太傅,而是舍下读书人的骄傲,在吕经业夫妻面前磕了好几天的头,磕得头破血流,求他们多宽限他几日时间,以证明兄长的清白。

    吕家人只希望能找出真凶,而不是随随便便找个人替罪,最后答应了他的请求,也被他的诚意感动,破例让他跟着官府的人一起调查案件。

    然而官府的人也有他们的私心,只想赶紧找到凶手好结案,免得继续被各方大人物施压,为此甚至还伪造出证据,把绑架和杀人的罪名完美地推给原主。

    林泽跟着调查时当然也看出了那些证据有假,但他哪边都不想得罪,于是选择牺牲他哥,几天之后终于一脸沉重地表示,证据确凿,他也无法为兄长抵赖,但他愿意与兄长一同受罚。

    吕经业夫妻痛失爱子,确实恨不得将原主一家都杀了泄愤,不过律法并无此例。而楚太傅因为林泽真情投入演的这一出戏,果真对他刮目相看了,认为他年纪虽小却有情有义,又不为情义丧失理智和原则,此乃君子品性,假以时日必将成大器。

    楚太傅性格本就有点古怪,甚至抛下家族间的恩怨,主动帮了林泽一把,将他引荐进入京城数一数二的致远书院修学。从此林泽就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乡下穷学生,摇身成为连太傅都夸奖过的优秀学子,科举之路越走越顺畅。

    而原主却在那年的秋后被问斩,背负着冤屈而死。

    想想阿宝应该就是在这会儿被绑走,到死都没有被家人寻回的,没想到这次自己误打误撞阻止了,这莫不也是剧情的吸引。

    林浪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我拿了你的银子,就要把你安全送到你爹娘手中,当然不能让别人带走。”

    “那你就是我的……贴身护卫?”阿宝笑眯眯地拍手,“浪叔叔,我还有银子,再雇你带我玩几天好不好?”

    林浪无情拒绝:“休想,等下就送你回家。”

    不过并不需要他自己送了,官兵赶到时,阿宝他爹吕经业也听到消息过来了,身后还熙熙攘攘跟着一群嬷嬷家丁。

    吕经业找人找得一头汗,看到阿宝后才算是松了口气,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确认人没出事,紧绷的脸沉下来,反手揪住阿宝,朝他屁股上啪啪揍了两巴掌。

    “臭小子,让你不听话!让你离家出走!”

    阿宝蜷在他身上鬼哭狼嚎,“别打了,别打了!爹你别打了!”

    见吕经业不为所动,阿宝又弱小可怜无助地看向林浪,“浪叔叔,你快救我!他不是我爹,我不认识他!他是骗子!他是大坏蛋!”

    听他这么说,吕经业都给气笑了,手打得更狠了。

    林浪:“……”

    这孩子果然够熊,看样子就像那婆子说的,以前翻脸装不认人的事没少做,哪天真碰到“狼来了”,有他的苦头吃,还是给他爹好好教育教育吧,让他以后长点记性。

    这场“父慈子孝”持续了大约一柱香时间,官兵们已经问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把倒在地上的三人捆押起来后,就恭敬地在一旁候着,等吕经业发话。

    虽然说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流,可是当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比如像吕氏这样成了数一数二的皇商,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官小吏也就不得不给几分脸面了,就连兆安县县令在吕经业面前都是点头哈腰的,他的手下们当然也不敢不敬。

    吕经业其实也没怎么用力,阿宝雷声大雨点小地在他怀里哭闹了一阵,竟然就开始打起哈欠要睡了,看来今日是折腾得不轻,吕经业把他交给身后的嬷嬷抱着,才转头走向林浪,朝他拱了拱手。

    “多谢兄台对阿宝的照顾,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林浪。”

    “原来是林兄弟,失敬失敬,”吕经业不愧是商人,三言两语就和林浪拉近了距离,然后开始询问事情的始末。

    林浪把中年婆子那套说辞一一讲给吕经业听,“她对吕氏如数家珍,也很清楚阿宝的脾气,这次恐怕不是偶然行动,而是早有预谋,盯上了阿宝多时,今日总算找到了机会。”

    吕经业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有些发沉,静静思索片刻,又郑重地朝林浪拱手一礼,“今日多亏林兄弟出手相救,我吕氏必有厚报。”

    “不必如此,”林浪摆摆手,看向在嬷嬷怀里睡得正香的阿宝,“报酬阿宝已经给过了,我只是收钱办事罢了。”

    林浪又说了阿宝误以为他在乞讨,拿银子给他的事,“阿宝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只是投桃报李而已。”

    吕经业哭笑不得,“那臭小子整天胡闹,林兄弟别见怪。”

    “我是说认真的,”林浪叹了口气,“不怕吕兄笑话,我已经饿了一整日,要不是遇上阿宝,今儿还得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