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现在变得很脆弱,稍有不慎就会失衡,鹿锦言也没多言,知道穆诚怀肯定需要时间冷静,等他自己想要交流了就直接告诉他自己就是鹿锦琰,免得他胡思乱想。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跟穆诚怀说清楚,就被人带走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除了有点头疼再无其他不适感,又是陌生的房间,空间内他感觉到了很自然的暖度,就像是晒太阳时的感觉,特别地温暖。

    只是这里密不透风的也没有任何出口,连个小小的窗口都没有,整个房间他连一条缝都看不到,更别说知道门的位置在哪儿了,而且这里肯定很多机关,想碰一下都要三思。只能寄希望把他抓来的人快点来找他,至少让他心安一点。

    鹿锦言站起来四处看了看,屋子内东西齐全,还有吃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这会儿居然还是热气腾腾的,那些吃的完全都是鹿锦言喜欢的,应该是之前有人拿进来放这里的,只是他那会儿还没有醒过来。

    他有些犹豫地坐在悬浮椅上面,沉思了很久才拿起筷子不疾不徐地吃起来,不至于吃的东西里放了什么东西毒死他,要弄死他肯定早就弄死了,还能让他从松软舒适的床上醒过来吗?

    只是到底是谁抓了他呢?鹿锦言想不明白,脑子里越来越乱,此刻最担心的反而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穆诚怀此刻的状态怎么样,真怕他完全记起了从前的事情,肯定很内疚很痛苦。

    毕竟那些记忆里,曾经的自己为了穆诚怀死掉了,他哀叹一声,重重捏了捏鼻梁,闭着眼睛缓了缓才让自己好受一点。

    鹿锦言刚吃饱时,就听见一阵机械响动,抬眸就见门自动打开了。

    门外走进来的人他之前刚见过,鹿锦言只是微微皱眉,好像并没有很意外。

    贺玉竹朝他缓缓而来,对他的反应似乎也不意外,他深邃的眸子里带着笑意,眼尾翘了起来。

    鹿锦言表情平静,“贺上将请我来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贺玉竹坐在他对面,“不,是我想让你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这话就是他已经知道了,鹿锦言一时间五味杂陈。

    “你有办法让我恢复记忆?”

    贺玉竹点头。

    鹿锦言皱眉,“贺上将,我并不想恢复记忆,华叔叔问过我要不要恢复记忆,我的答案是不。”

    贺玉竹皱眉,“为什么?”

    鹿锦言直言,“那是我的事情,你也不应该管。”

    贺玉竹自嘲一笑,“我只是想让你恢复记忆,琰琰,你应该拥有所有的记忆之后再做选择,而不是现在不清不楚地跟穆诚怀在一起。”

    他的表情有点狰狞,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鹿锦言叹气,“不管恢不恢复记忆,我也已经爱上他,恢复记忆只是会让我更爱他而已。但我暂时还没有做好准备,贺玉竹你应该尊重我的决定。”

    贺玉竹痛苦地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不喜欢从他嘴里听到他说喜欢穆诚怀的话,很不喜欢,明明已经很克制了,为什么还要逼他呢?

    鹿锦言看着他,“我知道要做手术的话必须我配合才行,不然你肯定在我昏迷的时候就给我做了对吧?”

    贺玉竹睁开眼睛,有点愤怒,“你为什么这么想我?我肯定是会尊重你的,你跟以前真的很不一样了。”

    最后一句话显得有点失望,痛苦,悲哀。

    鹿锦言笑了一下,眉目舒展开来,“贺玉竹,我虽然没有记忆,可我知道你肯定有那么想过不是吗?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不会这么失礼把我带到这里来。”

    贺玉竹一瞬哑口无言,他确实那么想过,不,准确的说是他的另一个人格,那个更为疯狂的人格,他跟他一样爱着鹿锦琰,可他没有他理智,有时候他都控制不了那个副人格。

    “贺玉竹,放我回去,你做这些只会让我困扰。”

    “困扰?”贺玉竹似乎有点震惊,他微眯了一下眼睛,“恐怕不是觉得困扰,而是厌恶我对吧?”

    “没有。”鹿锦言有些无力,他感觉或许从前他跟贺玉竹确实是很好的朋友。

    毕竟其实从一开始他误以为贺玉竹喜欢穆诚怀的时候,都没有真的很讨厌他,反而觉得自己比他差很多,或许比不过他。

    那也许是一种不自信,反正他曾经真的很害怕穆诚怀喜欢贺玉竹,毕竟优秀的人总是让人容易产生好感的。

    两人目光对撞,彼此打量着对方华话里的真假,贺玉竹是真的觉得鹿锦言厌恶他了,他或许做错了,那天不应该故意装作亲了穆诚怀的样子,他并不好受,而且结果只是证明了他的琰琰喜欢的不是他而已。

    脑子里忽然一阵胀痛,像是要破碎了似的,贺玉竹捶打着脑袋,面目狰狞,看上去很不对劲。

    鹿锦言慌了,连忙走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看上去像是发病了似的,接着他看见贺玉竹的表情变了,他勾唇笑了笑,满脸邪气,放开了捶打脑袋的手,看上去整个人都变了。

    贺玉竹猛然俯首过来时,吓得鹿锦言快速往后退,差点支撑不住跌倒在地。

    贺玉竹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快速旋身抱住了他的身体,一只手紧紧捏着他的腰,故意凑得很近,嘴角挂着一抹笑,“殿下,你有些不听话。”

    他的声音变了一些,听上去让人后背发凉,他的目光像火一样,似乎企图燃烧他,他笑得越好看,鹿锦言心里忐忑,拼命挣扎。

    贺玉竹看似没怎么用力抱着他,其实完全是狠狠禁锢着他的身体,力气大得好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鹿锦言一直在挣扎也没能推开他,他不想在对贺玉竹抱有什么同情心了。他皱着眉先用手肘用力地撞击了一下贺玉竹的胸口,接着趁机从他怀里脱落,然后用整个手臂压在他脖子上,手刀用力地砍了一下贺玉竹的脖子,又手腕一转给了他一拳,快速退离他一米之远,做出防备的姿势怒目而视。

    贺玉竹只有被他撞击的第一下轻轻通呼了一声,之后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反而带着笑一直享受着鹿锦言对他的动作,好像不是在打他而是在抚摸他似的。

    看到他的笑,鹿锦言就感觉背脊发麻,有种被毒蛇盯着的恶寒跟恐惧。

    他冷静下来,“我们以前应该是朋友,你说过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那么你就不应该这么做,这只会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贺玉竹,你应该想想你希望我们以后是针锋相对的敌人还是可以来往的朋友。”

    贺玉竹微微眯着眼睛,好像很受伤,又好像在笑鹿锦言的行为,他用力地揉按了一下脑袋。

    接着他看了鹿锦言一眼,像是在隐忍着,只见他的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一双眼变得狠戾起来。

    满脸带着嘲讽,不知道是对他自己还是对鹿锦言。

    他轻笑一声,“我希望我们是亲密无间的恋人。”

    “你!”鹿锦言啐了他一口,“你明知道不可能,何必如此?”

    贺玉竹朝他走了一步,鹿锦言退了两步,他停下,目光幽深,接着笑了。

    “当初我就是太瞻前顾后了,总想着先跟你做朋友,应该循序渐进,一步步来,可结果呢?”他冷笑一声,“你却跟我的好兄弟穆诚怀在一起了,我就应该……”

    鹿锦言打断他,“不,贺玉竹,不管是怎么样的发展,我都不会跟你有可能。我跟诚哥哥自小相识,竹马成对,早就是命中注定的伴侣,儿时就定了娃娃亲的那种关系,不会因为你的介入就让长达十来年的陪伴化为泡影。”

    他虽然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是木清岑有意无意地在他脑子里输入了一些零零碎碎的记忆,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让华储彦给他做手术,他知道那样恢复的记忆就如同开闸放水一样来得太猛烈,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一下子接收那么多记忆。

    贺玉竹的脸变得更扭曲了,他像是没有听到鹿锦言的话,自顾自话着。

    “我当初对你一见钟情的时候就应该直接告诉你,呐,我看上你了请跟我交往吧,或者更加直白一点,请你跟我结婚吧。”

    “……”鹿锦言想:那样的话我只会觉得你有病。

    你是不是还想说请你跟我生小孩吧?鹿锦言忽然觉得贺玉竹也有可爱的一面,不过贺玉竹这会儿有点奇怪。

    贺玉竹自嘲一笑,“我当初就是太克制了,不,是他太克制了,他是懦夫,如果那时候是我,我就会把你绑在我身边,我管你愿意不愿意,我就应该先征服你,再让你爱上我。”

    鹿锦言微微瞪圆了眼睛,贺玉竹这话是什么意思?没头没脑的。

    “你跟穆诚怀确实从小认识,你们也确实定了娃娃亲,可是那又怎么样?他那时候对身为大皇子殿下的你更多的是责任,而他为什么又爱上了陆琰呢?那时候你可是以陆琰的身份跟他谈恋爱,而不是鹿锦琰。”

    “你闭嘴!”鹿锦言声音拔高了不少,刚才显得有点尖锐。

    贺玉竹笑了一下,眼眸微微一眯,“哦,你慌了。你不想恢复记忆,其实是因为你害怕对吧?害怕知道穆诚怀三心二意,虽然你就是鹿锦琰也是陆琰,但是穆诚怀不知道啊,他却在跟你有婚约的情况下爱上了陆琰,你心里还是为此难过的吧?”

    鹿锦言此刻恢复平静,但他哑口无言,垂眸没看贺玉竹。

    好吧,贺玉竹说中了,不想恢复记忆也有这个原因,不过只是很小的部分因为这个,最主要还是单纯不想恢复记忆而已。

    趁他慌神间,贺玉竹忽然一把抱住了他,快速把他抱到了床上,猛烈地压制住了他,把他一双手狠狠地压在头顶。

    “殿下,我们在一起怎么样?我会待你好的,我只爱你一个,这世界上我本就只爱你一个。”

    “你他妈想干什么?信不信老子弄死你!操!”鹿锦言拼了命地用脚踢,可贺玉竹也是个高级alpha,还比鹿锦言强了不少,压制他绰绰有余,或许这就是天生的力量悬殊。

    他的双手又被束缚着,此刻处境不妙,只好等待时机。

    贺玉竹被他逗笑了,似乎很喜欢这么失控无措的鹿锦言,他伸手摸了一下鹿锦言的脸,满脸爱怜,但他的眼神很冰冷。

    “殿下,我一直很想干的就是你,你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我知道你爹!”鹿锦言抬起头来,用力地用脑袋顶向贺玉竹的下巴,像一头发疯的水牛连撞了好几下。

    贺玉竹疼得伸手揉了一下,鹿锦言的双手得到解放,贺玉竹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鹿锦言没管那么多趁机用力推开他,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给了贺玉竹一脚,四处张望了一下,也没找到可以当武器的东西。

    他不禁想如果为了保住清白,要不要干脆狗带好了?

    贺玉竹笑了一下,此刻下巴有点红,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你太野了,殿下。”

    从前贺玉竹从来没有被鹿锦言这么对待过,毕竟那时候他们是朋友,很合得来,不可能拳脚相向,最多也就互相切磋一下。而贺玉竹对他一向克制,能装,完全看不出来他对鹿锦言有着很深的感情。

    “野你爹!”鹿锦言又飙脏话。

    被他打了贺玉竹不怒反而笑,“殿下,你很可爱。”

    鹿锦言呵了一声,目光冷冽。

    贺玉竹站起来,满脸阴鸷,步步紧逼。

    鹿锦言便一直退,退无可退就转另一边退,他没办法,毕竟他不一定打得过贺玉竹,主要是贺玉竹这人太可怕了,他们一起还是朋友,肯定很熟悉对方的招式,打起来没有胜算。

    贺玉竹终于停下脚步,脉脉含情地看着他,眼尾上挑,“为了不让你从我身边离开,你暂时就先委屈一段时间,我会给你自由的,殿下。但前提是你愿意跟我在一起,那么我就不会伤害你在意的任何人。”

    鹿锦言很平静,并没有露出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毕竟他现在只能静候有人找到他。

    “好了,殿下别生气了,我让他出来跟你说话。”

    “……”鹿锦言皱眉,满脸审视。

    贺玉竹勾唇一笑,接着闭了闭眼,下一秒睁开眼睛之后他的目光变得柔和,看向鹿锦言的时候微微红了耳朵。

    “殿下,他口无遮拦了。”

    贺玉竹对于副人格的所作所为自然是一清二楚,甚至还可以脑内对话。

    在他感到无力或者是被言语伤害的时候,副人格就会不问他的意见强行跑出来,很多时候副人格对他这个主人格都是恨铁不成钢,恨不得直接吞噬他。

    第90章 爱不是掠夺,你不应该这么做

    “我有双重人格。”

    贺玉竹很淡定地笑着说出口。

    闻言鹿锦言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仔细打量着贺玉竹。

    “你害怕吗?琰琰。”

    鹿锦言刚才就隐约感觉他不对劲,贺玉竹整个人看上去就有点奇怪,他虽然没有记忆,但也感觉贺玉竹不是那种会对他直接说出那种话的人。

    他有点尴尬,刚才的副人格说的那话他想想都觉得羞愤,还有些说不出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