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天明笑笑没说话,的确,凰灵玉自入体后就与宿主同生共死,旁人若是要夺便只有杀了龙骧,可不就是早晚的事么。

    “话是如此,我却是好奇你怎能如此从容?你面对的可是整个修仙界。”

    “苏天行不是让你来了么?”

    龙骧淡淡回了句,让苏天明一愣,“……你知道?”

    “知道什么?他和凤于绯?”

    “他们俩……也是一对怨偶啊。”

    苏天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却见龙骧根本不感兴趣,从头到尾目光都落在前面的沈灼身上。

    “你……”

    “还有个原因。”

    苏天明疑惑地抬头,“嗯?”

    “因他站在我身旁,故此,即使眼前是整个修仙界我亦不惧。”龙骧缓缓说道。

    苏天明目光怔仲地看着他,随即看向前面的沈灼,却发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更前方的应天白身上。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心里惋惜地叹了一声。

    测试灵根之后,所有弟子便跟着商音往洗剑池而去。

    数十弟子皆身着白衣玉冠跨过心河桥,朝对面的殿阁而去,两旁皆是飞瀑银流,颇为壮观,一时犹如凌空飞行,那些凡人出身的少年们顿时被迷了眼,禁不住停下了脚步看向两旁。

    “别乱跑,会掉下去的。”

    一声清脆的少女声音忽然响起,众弟子纷纷看过去,便看见桥那头一个穿着白衣长裙的俏丽少女走了过来,玉簪束着飞云髻,微微含笑,真若一个古灵精怪的仙子般。

    在场的都是些少年人,除了其中那两三个少女,其他的少年们都看直了眼,结果下一刻就见那小仙女如一只蝴蝶般,朝沈灼飞了过去。

    “沈大哥!”

    宁飞月直接找上了人群里的沈灼,非常惊喜的样子,“我听说你没验出灵根吓死了,幸好是水晶出错了。”

    此言一出旁边的人都是一阵惊讶,沈灼也是疑惑,低头看到宁飞月朝他挤眉弄眼,顿时明白了,合着这丫头在给自己打掩护呢。

    “嗯,谢谢了。”

    他想摸摸她的头来着,结果却碰到了她的玉簪,顿时停了手,“抱歉,看来不能随便摸头了。”

    他这话一语双关,宁飞月哪里听不出来,噘着嘴抓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说能摸就能摸!”

    沈灼失笑,这丫头跟他那个表妹简直一样倔。

    其他人看的心里直添堵,人群中的赵空元更是愤慨。

    跟其他人不同,他早些年就来过镇天门,那时候他就看上了宁飞月这丫头,容貌在其次,关键是宁飞月背后的家世,他来这镇天门也是为了这个,凰灵玉只是契机,可如今这不知道哪跑来的沈灼居然抢先了一步,他顿时起了杀意。

    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会动手,忽然目光暼到一旁的应天白,那个一向冷漠锐利的少年此刻居然也在看着那两人……不对,他看的是那个沈灼?

    赵空元眼里划过一丝阴冷,心想这应天白怪不得不与他结盟对付龙骧,原来是看上人家的小叔了。

    第90章 洗脸池

    人世间的礼仪宗法都是对那些凡人而言,至于修士,自然不受拘束,故此在修仙界没有人会管你得道侣是同性还是异性。

    但由于万载不曾有人飞升,因此那些修仙世家们也只好继续延续后代,以期望哪一天后代有人能飞升成仙,从此福泽家族,鸡犬升天,所以大多修士在选择道侣时还是下意识考虑异性,而非同性。

    而对桑海这样已经开始没落的修仙世家来说,族人自然不会同意他们的少主选择一个男人,哪怕那个男人比女人更美。

    赵空元算盘打的啪啪响,那边宁飞月已经牵着沈灼的手往剑池去了。

    苏天明见龙骧无动于衷的样子甚是好奇,“你这怎的也不吃醋了?”

    他这话俨然揭穿了龙骧的心思,龙骧却神色不变,“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一个小孩子罢了。”

    “那你在他眼里不也是个小孩子了么?”苏天明笑的古怪。

    “我不会让他把我当成小孩的。”

    “……”

    少年抬脚往前走去,背影笔直的像出鞘的剑,苏天明看着他的目光深了深。

    “这便是洗剑池了。”

    宁飞月带着众人停在了一处巨大宽阔的空地上,脚下铺着的是纯白色的石头,每一块都是三尺见方,足足铺满了整个平地,而他们之前在对面看到的那座楼阁此刻却不见了踪影。

    “咦?先前看到的那座楼阁呢?”

    “是啊,怎么不见了?”

    “也许是幻境。”

    “也可能是结界。”

    “……”

    沈灼一脸淡定,“海市蜃楼了解一下?”

    “……”

    众人一阵沉默,了解是了解,可站在如此高大上的地方,他们总会联想些高大上的东西不是么。

    宁飞月掩唇偷笑,“此处常有海市蜃楼,便是你们在桥上看到的那座楼阁,每隔三五日便会出现,你们今天正好碰到了。”

    “那……洗剑池在何处,师姐?”

    这少年长的挺黑,眼睛却亮的很,一声师姐叫的宁飞月心花怒放,“就在你们眼前啊!”

    话音刚落,眼前就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影,最中间的俨然就是一袭白衣高冠的商音,周围站着几个穿白衣佩紫绶的青年。

    “薛君觅!”有人惊呼一声。

    少年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且不说镇天门虽是修仙门派,但到底比不上玄同派蜀山这些大门派,可这里一个萧无涯就够他们趋之若鹜的了!

    可以说这里大部分的普通少年几乎都是冲着萧无涯的传说而来的,而那个继承了那个萧无涯霸剑的薛君觅更是年少成名,一时间让这些少年激动了起来。

    若是能拜在萧无涯门下那该多好啊!

    然而这位薛师兄却直接将目光放到了沈灼身上,朝对方点了点头。

    “……”

    少年们又是一惊,这沈灼到底什么来头?怎的镇天门叫的出名字的人都认得他?这后门也忒宽了,是掌门儿子不成?

    “都听好了啊,一会我喊到名字的,都站过来,知道吗?”宁飞月笑容甜甜地问。

    “是。”众人齐声答道。

    于是宁飞月看向商音,商音颔首,转身之时广袖一挥,眼前便换了番天地。

    原本什么也没有的空地上突然凭空出现一片湖泊,脚下的白石围了一圈,那湖泊清澈见底,如一方玉璧被围在中间,湖面平静无波。

    沈灼看到那湖时脑海里忽然飞速闪过一幕画面,快的他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龙骧问。

    “这湖……有些眼熟。”

    沈灼看着眼前平静的湖泊有些出神,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那边宁飞月已经开始喊名字了,第一个便是那黑脸少年,他有些紧张地上前,对宁飞月扯了个笑容,宁飞月对他印象不错,开口安慰了句。

    “这湖只为考验你们的道心,执念越深者陷入越深,除非是一些罪孽深重的大魔头,否则一般人只会没过脚踝。”

    “奥……”

    黑脸少年似乎还是有点紧张,下意识地攥住了他腰间的一个黑色小锦囊。

    接着众人就那么看着他缓缓踏进了湖里,然后一脸茫然,双目空洞地站了片刻后就像突然梦醒了一般,惊异地看着岸上众人。

    “……怎么回事?”他呆呆地问。

    宁飞月没有回答他,只招手让他上去,接下来又是第二人。

    “你笑什么?”龙骧忽然问道。

    “嗯?有吗?”

    沈灼嘴上这么说,脸说却满是笑意,尤其是看着这些淳朴的少年们一个个一脸懵逼地走进那湖里时就格外得意。

    “知道这湖为何叫洗剑池吗?”

    龙骧知道他要显摆了,就十分配合地问了,“为何?”

    沈灼果然很满意,“这洗剑池洗的不是剑,是心,道心。”

    龙骧目光微动,抬眼凝视着又一个往湖里走的少年,“道心不坚,无以成仙。”

    “不错。”

    这湖的本体其实是个阵法,是上古修士为了飞升而用来炼化心魔的东西,能从这阵法走出来的人皆道心永固,不惧渡劫时心魔作祟。

    当然,眼前这阵法没有上古那般威力,否则这群少年怕是没这么容易出来,镇天门只是借用了这炼心阵法的原理,削弱了九成之力,用来考验新人弟子,里面顶多也就是些幻阵罢了。

    而且这阵法很安全,进入的人修为越低其力量便越小,修为越高的,力量越大。

    不过这阵神奇的是,在真正踏入之前,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内心深处,那个极有可能成为你一生执念的东西是什么。

    连身为创造者的沈灼都不禁起了兴趣,在他内心深处的又是什么呢?

    是回家?又或是别的什么?

    “苏天明——”

    宁飞月的声音打断了沈灼的思绪,抬头时苏天明已经走进了那片湖泊里。

    沈灼记得这人继承了大夏一脉相承的金灵根,修为在那群世家子弟中算是佼佼者,对付区区幻境应当是没问题的。

    果然,如他所料,苏天明在那湖泊里站了一息功夫就睁开了眼睛,然后优雅从容地上了岸。

    “到你了。”苏天明站在他面前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沈灼觉得他这个笑容有点别样的味道,不等他细想,宁飞月便喊了他的名字。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