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拿出手机又开始瞎忙起来,完全没注意到他说话的中途,顾景深便不知在想什么出神。

    一个阳光善良的青年,深入神秘组织成为卧底,却爱上了组织中拿着反派剧本的角色。

    总觉得这个故事和他的梦很像,只不过梦里,是那个反派角色先动了心......

    顾景深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认知,想到这里,头突然开始痛起来。

    “顾景深,对不起,要你再忘记我一次......”

    “度玛,我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顾景深......”

    “顾景深。”

    “我爱你。”

    有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却也不肯安分。

    顾景深踉跄地后退一步,这才引起亚伯的注意。

    “你怎么了?”亚伯急忙扶住他。

    顾景深却躲开他的手,转身离开。

    明明他有着拼凑在一起的家人,他们都爱着他,给他所有好的生活,磨平了他的伤痛,让他生活的幸福快乐。

    可在顾景深眼里,这些都好假。

    他有种感觉,那些人爱的不是他,他要的也不是这些人的爱。

    反倒脑海中那个使他痛苦的声音,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声音的主人,索取口中所说的‘我爱你’。

    没人注意,一直沉睡的度玛,悄悄地动了一下手指......

    ☆、向上坠落的梦之七

    吵闹的夜店中,姜然坐在吧台前,一手夹着仅剩一半的香烟,另一只手在自己的手机上划来划去。

    调酒师将调好的鸡尾酒推到姜然面前。

    清淡的浅绿色,薄荷的香气和可可酒的芬芳交错,中和了奶油的甜腻。

    第十调查局暂时关闭后,连怀决定去旅行享受休假,姜然无处可去,便被亚伯一起带回总局,等待上面的安排,短时间内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

    “你似乎心情很不好。”调酒师一边擦着工具,一边问道。

    姜然淡淡‘嗯’了一声,终于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却还是颓丧的叹了一口气。

    明明一切恢复平静,但又好像一切还没结束。

    他说不清自己的感觉,但却觉得问题最大的是顾景深。

    这三个月他都没有见顾景深,明明顾景深潜入第十调查局后,他们组成搭档,关系一直相处的很好,可现在,一想到顾景深姜然就没来由的心里内疚。

    内疚什么?

    他想不明白,想到解铃还需系铃人,姜然最终还是给顾景深发了信息,约他在这个地方见一面,可过去半个小时了,顾景深也没有回他信息,来还是不来,姜然也不得而知。

    又过去半个小时,夜店的大门被推开。

    顾景深穿着黑色风衣走进吵闹的夜店中。

    他不喜欢这里的氛围,远处舞池的中央各形各色的人扭动着身体,有酒精和汗水的味道,还有呛鼻的烟草味,放纵的狂欢,对他来说廉价且无趣。

    顾景深的出现,引起夜店里部分人的注意力。

    在这里,一副好的皮囊总比奇装异服要来的更抢眼。

    顾景深一眼便看到坐在吧台前姜然。

    直接无视了那些有意靠近搭讪的人,他直直朝姜然走去,在姜然身旁坐下。

    姜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瞬间愣住,半晌才开口:“你真来了?”

    顾景深:“嗯。”

    姜然收起表情,朝调酒师招手,对顾景深说道:“想喝什么,我请你。”

    “不用了。”

    淡淡地疏离,冰冷的回绝。

    姜然知道他这可不是客气的意思。

    又想起之前亚伯说,三个月前顾景深身体检查后,研究员发现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正常摄取过食物,一直依靠营养液注射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导致胃部很脆弱,不能正常进食,不过经过调养已经逐渐恢复正常。

    酒这东西还是刺激,大概因为身体刚调养好,所以才拒绝喝酒吧。

    一旁的顾景深就像是用了读心术般,将姜然的心思摸的透彻:“不是不能喝,是不喜欢喝。”

    喝酒会让人不清醒,而顾景深不清醒的时候大多在做那个梦,所以他更多的是让自己保持清醒,而不是被卷进向下坠落的梦中。

    “哦。”姜然应了一声。

    思绪神游一圈,又重新回到营养液那个点上,姜然皱眉看向顾景深:“你之前为什么不好好吃饭,而是背着我们用营养液?”

    顾景深淡定的回道:“不记得了,有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了。”

    姜然点头:“也对,当时你和连怀距离那台机器最近,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说到这,姜然顿了顿:“不过我的记忆好像也受到了很严重的影响,最近总觉得周围好像少了什么人,还有很多不正常的地方。”

    他的话引起顾景深的注意。

    顾景深漆黑的眸子看向他:“什么不正常?”

    姜然甚至都没和顾景深对视,身体便打了个寒战,片刻后才压下心底莫名的惧怕,开口说道:“就是觉得,有些事情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顾景深追问道:“什么事情?”

    姜然吞咽了一下口水。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顾景深不言。

    姜然就当他是答应了,低声弱弱说道:“我有种错觉,好像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来都不是属于你的......”

    他没有恶意,可说出来这话,就好像对顾景深充满了诸多不满,满是挑衅的味道。

    顾景深不会揍他吧?

    姜然垮起脸,暗骂了一句自己真怂,为什么怕顾景深?顾景深不是一个善良心软的人吗?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揍他。

    他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还是打着鼓。

    半晌都没听到顾景深的回应,姜然还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被身后舞池躁动的音乐盖住,顾景深没听见。

    正在他暗暗庆幸,准备重新措辞开口时,顾景深开了口。

    “我也有这种感觉。”

    姜然震惊的看着他:“你也有这种感觉?你也怀疑自己?!”

    顾景深没再浪费口舌重复,但眉心却轻蹙起。

    姜然叹气:“有可能只是我们的错觉,还是不要多想了,想的越多越难受。”

    顾景深冷声说道:“不想,会更难受。”

    他没说谎。

    他曾试图无视那种异常感,可每当他要说服自己,忘记这些时,心里都没来由的痛。

    不是一点痛,而是撕心裂肺的痛。

    一直没和人提起过这些,在姜然这里,他难得的多说了一些话。

    顾景深:“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做一个梦。”

    姜然奇怪地看向他:“什么梦?”

    说到梦,顾景深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也跟着一起垂下。

    冷白的肌肤,艳红的唇,配上他那副黯然神伤的表情,让陌生人看了,就算不知道发生什么,也会被顾景深的情绪感染,兀自的为他心疼。

    姜然有那么一瞬心疼,不过他很快拉回思绪,看到顾景深吸引到周围不少视线,暗暗吐槽了一句,长了张好看的脸就是强啊,他坐在这里一个多小时了,也没见一个人注意他。

    顾景深沉声说道:“我不记得梦前面的内容,只是隐隐觉得,我在梦里像个疯子一样,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又痛苦的要死。”

    姜然充当了一个很好的听众,一直静默听他说着。

    顾景深的心脏又开始疼起来:“梦的最后永远是坠落,无边的黑暗里我向下坠落,我很想向天空靠近,下意识的认为会有人从上面拉住我,可每次的下落都永无止境。”

    难得见顾景深露出脆弱的一面,姜然脑中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顾景深一定很想念那个人。

    紧接着姜然怔住。

    ‘那个人’是谁?他怎么会突然冒出这种奇怪的念头?

    二人齐齐陷入沉默中,这时调酒师走到他们面前,将一杯渐变蓝色的鸡尾酒推到顾景深面前。

    顾景深皱眉,冷声说道:“不是我的。”

    调酒师带着亲切的笑容:“是那边那位女士请你的。”

    顾景深和姜然顺着调酒师所指的方向看去。

    一名身穿黑色紧身连衣裙的美女朝他们举起酒杯。

    姜然转回头,心酸的暗骂了一句:“靠,怎么没人欣赏我的美!”

    顾景深没有兴趣,收回视线后将酒推回到调酒师面前。

    调酒师还是那副笑容:“尝尝这杯酒吧,刚才我看见你似乎心情不好,所以帮你特调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