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又将酒推回到顾景深面前:“入口是清凉的感觉,入喉后又会觉得很温暖,甜蜜中混着苦涩,这是我新尝试的配方,刚取好名字,就当是给我做个反馈,试一下吧。”

    顾景深没去碰杯子,而是凉凉的问道:“什么名字?”

    “记夏,一口便能让人回味起夏天,永远记住。”

    调酒师笑着解释道。

    顾景深的眉头紧皱起来。

    记夏,这两个字把他心底隐藏的疼痛全部挖出。

    姜然还在一旁吐槽着调酒师可真会推销,都快入冬了还记个屁夏,完全没发现顾景深已经拿起酒,轻抿了一口。

    “我爱你。”

    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景深手中的杯子倏然脱落,在地面上摔得四分五裂。

    他没有回应姜然和调酒师对他表现出的关心,匆匆起身,朝门口走去。

    有什么在他的脑海里挣扎,强迫着自己一定要想起。

    很重要的那个人。

    消失的那个人。

    说着我爱你,却抛下他的那个人......

    顾景深感觉自己头快要炸开,痛的眼前天旋地转。

    酒吧外是新鲜的空气,但没能换来他的清醒。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一个又一个变成模糊的光晕,晃的他眼睛也疼。

    他跌跌撞撞的走进夜店旁边阴暗的巷子中,想要在这里寻到一点清净。

    记夏。

    这两个字如鬼魅一般,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紧紧跟随。

    正用尽全力把那些消失的记忆找回来的顾景深,突然撞在迎面走来的人身上。

    “草!走路不长眼睛啊!”

    那人骂道,但顾景深没理会他,什么也没说,越过他向前走去。

    那人却不依不饶的扯住他衣领,将他提了回去:“撞了我连道歉都没有就想走?你他妈的是不是找死!”

    顾景深皱眉看向对方。

    男人的个子比顾景深还要高出很多,身上穿着紧身的长袖t恤,衣服下巨大的肌肉一览无余,给人一种一拳就能打死人的感觉。

    见顾景深半天没回话,男人便举起拳头:“妈的,不教训教训你这狗杂碎,老子今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说着,拳头带着凛冽的风朝顾景深的脸上打去。

    可到中途,男人的拳头突然停下。

    顾景深的手握住男人的拳头,男人用力想甩开他,却发现自己的拳头在他的手里纹丝不动,进也不可,退也不可。

    一股冷意顺着背脊攀上男人的头顶。

    “妈的,放开我!”男人大声吼道,想把顾景深吓退。

    顾景深却没有反应,阴冷的凝视着对方。

    一直压抑的情绪,重新露出萌芽。

    顾景深的头倏地一歪,朝男人露出阴森诡异的笑。

    眼睛的深处,有怪物叫嚣着渴望鲜血。

    下一秒男人被顾景深用一只手狠狠甩到一旁的墙面上。

    庞大的身躯撞在墙面发出巨大的声音,墙面都被撞的颤了颤。

    男人滑落到地上,身体每一处都如散了架般,就好像从高楼上掉落一样疼,痛苦的呻.吟起来。

    顾景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巷子里很昏暗,他黑色的风衣被冷风吹起,如午夜零时降世的恶魔,看到男人痛苦的表情,顾景深的唇角是满意的笑。

    他弯腰打量男人头顶流淌下来的血,瞳孔兴奋地颤抖起来。

    对,这才是他,他可不是什么爽朗善良的青年,他爱极了别人痛苦的表情,和临死时绝望的眼神。

    杀了这个人,不再停留在这个虚假的位置。

    想着,顾景深的右手中出现一把匕首。

    匕首散发着瑟瑟寒光,男人看着他,身体抖成了筛子,想要大声求救,却因对面前的人太过恐惧而发不出声音。

    顾景深粗暴的揪住男人的头发,强迫对方抬起头,袒露脖颈。

    他能看见脖颈下跳动的血管。

    想到割破的画面,顾景深的心跳开始加速。

    是回归自己的狂喜。

    匕首慢慢靠近男人......

    他从来都是在危险的边缘徘徊,既然再没有牵扯着他的人,他就可以毫无顾虑的,迈入罪的那边。

    突然,一个东西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顾景深怀中。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

    可以说是猝不及防,防不胜防。

    顾景深半点防备没有,眼前被砸的黑了一瞬,片刻后视线恢复,诧异的看着怀中的人。

    “天哪!疼死我了!”

    季夏揉着肩膀,眼角挂着泪珠喊道。

    他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摔得身上哪里都疼。

    说起来,掉下来的时候,他好像砸到了人.......

    季夏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高空抛物本来就很危险,这大半夜的高空抛人,怕不是......砸死人了吧?!

    季夏连忙看向被自己砸的人。

    熟悉的眼睛和他对视,季夏怔愣住。

    连摔下来的疼痛和砸到人的慌都忘了,季夏的眼眶顿时变得通红。

    “顾景深......”

    他一把抱紧诧异的看着他的顾景深,忍不住哭道:“我还以为永远见不到你了!”

    掉了几滴眼泪后,又觉得这样过于矫情了,他回来的还是挺轻松的,季夏连忙收了眼泪,松开手看着一直无声的顾景深。

    顾景深的眉头皱得很紧,沉默的可怕。

    季夏没去在意他的沉默,看了看他的脸,没变,真好。

    看了看他右手,拿着一把匕首,还是和以前一样吓人,没变,真好。

    又看了看他的左手,攥着一把黑色的头发......

    最后季夏看向顾景深身旁,因为被顾景深大力扯秃一大片头顶,早就疼得晕过去的男人。

    季夏的脑袋转了转,视线回到顾景深身上,发出内心深处的疑问。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改行当托尼老师了吗?”

    不过用匕首给人理发也太危险了!而且那人两边有头发中间秃的造型,也太难看了,这是顾景深做的造型?肯定会被客人投诉吧!

    当然,后面这些季夏没说。

    顾景深一直沉默的看着他。

    被盯着看太久,季夏开始不自在起来:“你,你怎么一个字都不说?弄得我好尴尬。”

    经他一提,顾景深很善良的缓解了季夏的尴尬。

    不仅说了一个字,还赠他两个字。

    “你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季夏: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头发好像有些长了,麻烦顾托尼帮我剪一下。

    顾景深举起超大剪刀:花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看来你这脑子也不太行,我帮你把脖子上面多余的部分也剪了......

    季夏:......我错了。

    ☆、向上坠落的梦之八

    “爱是什么?”

    季夏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之所以会醒过来,也是因为度玛的声音。

    睁开眼睛,入眼皆是纯白,没有尽头。

    他,死了?

    季夏撑着身体坐起,茫然的看着身旁坐着的度玛。

    度玛又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

    【爱是什么。】

    季夏没想到度玛如此执着这个问题,都追到天堂来了。

    再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无法再见到顾景深,永远回不到原来的世界,再谈论‘爱’这件事,就显得过于伤感了。

    他垂下眼睛,有些难过的解释道:“其实爱这东西,用嘴说不清楚的。”

    度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很难过?”

    季夏点头:“是,这样的结局让我感到难过。”

    再也见不到顾景深了,他能不难过?

    度玛机械的模仿着疑惑的表情:“我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你还难过?”

    季夏:“这和我感到难过并不冲突,我想让顾景深以后好好生活,但因此我失去了他,我当然难过了。”

    度玛还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季夏叹气,不知道怎样才能和一个机器人,讲明白这么深奥的问题。

    不过这是他自己跳的坑,哭也要乖乖把坑填好。

    片刻后,他突然看着度玛问道:“顾景深现在过得好吗?”

    度玛:【系统对你的指令进行了分析,最后得出你所拥有的一切就是最好的,有被救赎的过去,爱你的家人,要好的朋友,足够抹平一个人的伤痛,所以波长更改了所有人的记忆,将所有关于你的过去都由16号替代,同时也将你的存在抹去。】

    “所以,现在没有人记得我了?”季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