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典听到钱柚带着笑意的声音,心中一动,呼吸碰撞空气。

    “柚柚。”

    “嗯。”

    “喜欢你。”

    “唔。”

    “喜欢你。”

    这场景说不上谁更直球。

    钱柚轻笑:“你怎么那么黏乎啊?”

    赵典不语,纤长的睫毛下一双浅色的眸子满是欢喜。

    他在她面前一贯得寸进尺,还好她没有嫌弃的意思。

    二十六

    第二天六点多,钱骁裹着秋末的寒意踏进病房。

    病房里窗帘拉得严实,光线昏暗。和他昨天离开的时候不同,两个床位之间没有帘子隔着,因此一眼望过去,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两个床上什么光景。

    靠门的那张床上,被子蜷缩成一团,鼓鼓囊囊地包裹着什么东西;另一张床上的人倒是睡得规规矩矩,如果撇开露出被窝的半条手臂的话。

    病房里的暖气开了一晚上,室内温度适宜。钱骁几乎没考虑,径直走到第一张床,手扯开一点被角,钱柚熟睡的脸露出来。

    睡得还挺香。

    钱骁的眼神在不自觉中柔和下来,身上的寒意都消散了大半。想着想着,突然又不满——

    怎么什么地方都睡的着?

    转过身,钱骁往赵典身上看去,确实是比昨天好很多。

    昨天凌晨两点半,他刚好处理完吴解的事,百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赵典半夜在实验室做实验做到一半时,突然浑身开始泛起红肿,接着呼吸急促。眼看着人情况不对劲,百尘赶紧叫了救护车送到医院。打电话给钱骁是想问他赵典家人的联系方式,以方便了解的赵典身体情况。

    电话是外放的,躺在床上的吴解也听到了,挣扎着想爬起来。

    钱骁按住他:“刚上石膏呢,你就想干嘛?”

    吴解神色焦急:“阿典应该是过敏了,情况严重的话会有休克的危险。我现在过去看看情况。”

    钱骁皱眉:“过敏?”

    吴解:“猫毛,他猫毛过敏。”

    钱骁神色一顿,又看到吴解受伤的脚就快踏到地上,赶紧把人按回去,“你这样去个屁!用你没瘸的一条腿爬过去?还是伤得不够深的手臂?”

    吴解才意识到他现在根本动不了。看他急得冒汗,钱骁皱着眉把人塞进被窝里,起身说:“我现在去看他,你乖乖在这等着,别乱跑。”

    说完钱骁捞起外套往外走,开车一路按着沿途最高时速飙到中心医院。等他赶到那里见到赵典,人都不是原来白天的样子。

    他把手机里吴解发过来的信息转述给医生,然后守着人到天亮,直到下午医生说情况稳定了才又赶回去。

    两兄弟都不省心。

    钱骁回过神,看到赵典的眼皮动了动,然后一双眼睛睁开了。

    ——哪有半点刚醒的模样。

    啧。

    钱骁忍不住轻哼了一下。

    他第一次见到这小子就觉得人不单纯。明明瞳色浅淡,单从外表来看应该是没有攻击性的柔和性格,但他偏偏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一点其他东西——坐在他妹妹面前的小孩像小狼崽,眼底的淡然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在评估食物的美味与否,而表面那副温和谦人的模样落在他眼里便格外刺眼。

    而后来也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小狼崽长大了,身形完全盖住了他妹妹熟睡的样子,还妄想,不,应该是还胆大妄为,趁着柚柚没有防备的时候下手!

    每每想到这,他脑子里的理智总会有坍塌的趋势,说是咬牙切齿也不为过。

    不过没关系,柚柚根本没认出来。

    她也不可能认出来,八岁那年的事故带给她的最大影响就是她的社交范围缩窄了。八岁成为一条分水岭,钱柚遗失了一段记忆,同时陌生人在她的世界里,可能永远是陌生人的模样。

    其中自然也包括只有几面之缘的赵典。

    钱柚认不出赵典,这让他既“幸灾乐祸”,又免不了心脏隐隐的抽痛。

    不过命运兜兜转转,那年庙会上被他扯掉的红线,如今貌似又在他的助力下,经他亲手系在一起。

    啧。

    这声是给他自己的。

    二十七

    赵典确实是门一推开,他就醒了。他一向警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神经紧绷,更何况他还处在身体虚弱的时候。

    他坐起来,跟居高临下看他的钱骁打招呼:“骁哥。”

    钱骁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声,把手中的早餐放在柜子上:“给你带的。”

    赵典笑着说:“谢谢骁哥。”

    钱骁:“不用。”说着坐在钱柚睡的那张床床边。

    赵典掀开被子下床。钱骁挑眉:“不吃?”

    赵典往洗手间走的脚步一顿,转过身,语气温和地解释:“我洗一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