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钱骁微微颔首,赵典才走进洗手间。

    这算是他俩日常相处的经典例子。

    钱骁不会无缘无故刁难人,但也不是什么容易亲近的人,人前高冷漠然,越长大越能装。

    而赵典在日常生活中一向表现温和,虽然这种温和带着疏离,但还算与谁都比较合得来。偶尔受到来自钱骁这半个导师的揶揄,或是不经意的吐槽嫌弃,也很能接受。

    可能也是不怎么在意。

    看着人进去洗手间,钱骁拿出手机,解屏,游戏开始的提示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他把声音调低,亮度调暗,手开始在屏幕上灵活操作。

    钱骁对自己一大早玩游戏的举动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的自觉。

    ——人骚,走位只会更风骚。

    赵典洗完脸刷完牙回来,钱骁刚好结束了一盘。钱骁抬眼,落在赵典身上的目光捎带了“洗个脸那么久,活得还挺精致”的微妙嫌弃,那种来自“粗汉”的气息溢于言表。

    对此赵典笑而不语,拿起还算热乎的早餐在一旁吃。

    负责赵典的医生在七点多走进病房,一番检查后给出了他的身体状况——如果温度正常,下午或者明天就可以出院。

    钱骁从医生踏进病房就皱起的眉头这时才捋平。

    钱柚在九点才悠悠转醒。她刚睁开眼睛,钱骁的大脸就占据了她整个视线,她被吓得整个人往后一蹬,脑袋往上冲出了被窝。

    她偏头,目光又跟另一张床上的赵典撞上了。对方纯白的棉被上还摆着一本书,模样岁月静好。

    而她——

    “你这是风滚草吗?”钱骁出口就是怼她。

    钱柚此时还有点惊魂未定,意识混乱:“你干嘛骂脏话?”

    钱骁:“……”

    钱骁看她傻乎乎的样子,二话不说一把将人从被窝里刨出来,扯过床尾的羽绒服捯饬几下给她团上。再把她披散的头发随意rua了rua,脱下她手腕上的发绳,咔擦几下扎了起来。

    整个过程钱柚呆呆地任他动作。

    钱骁满意地看着他的成果,最后给人把鞋子套上就拉着她出门吃早餐去了。

    赵典盯着关掉的病房门若有所思,脑子里都是钱柚刚刚没睡醒的模样。

    眼神迷糊,头发有一点点卷翘,脸上的肉看着很软。

    他想,一定很好掐,——他看到钱骁掐了。

    还有因为动作太大,从荼白色的毛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锁骨,白皙得都有点不真实——

    赵典的手指碾了碾书页,心里有点痒,还有点麻。

    他合上书走到窗边,单手拉开厚重的窗帘,病房顿时变得敞亮不少。

    中心医院虽然名字带着“中心”二字,但其实并不在城市中心。相反,医院离大学城很近,都在空气清新的城市边缘,是随着大学城城区一起兴建起来的。

    赵典从七楼往外看,青天白云,干净清澈。地面郁郁葱葱,虽说时间已走到秋季的尾巴,但是树木草丛都还绿意盎然,一派生机。

    z市传言,找秋天去s大,可见是有一定依据的。

    赵典的心情跟窗外的光景一样,是亮色的。

    柚柚。

    唇齿间轻喃这二字,心里的热意顺着四肢经脉攀爬缠绕,像春日里的藤蔓,不管不顾攀缘。

    热意盘根错节,心脏阵阵律动。

    那六天的钝痛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倒像是来自未来的他,递给现在的他一张作弊纸条。

    纸条上明晃晃几个字——抓住她,就现在。

    没有什么事是在万事俱备下发生的,且不说生与死,睡眠和工作,就连呼吸之间都是细胞的算计,更何况是情感的你来我往?之前他所谓的准备,只不过是他自大罢了。

    只是把人放在自己眼下是不行的,他要她眼里映出他的存在。

    赵典身形修长,此时半倚着窗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形成温暖的光晕。面容端着温和,微垂的眼眸下,目光却深邃如幽暗的古潭。

    他慢条斯理地把病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背上露出的青紫深得吓人。

    第29章 独属呀

    二十八

    接近十点的时候,钱柚苦着一张脸走进病房,身后离她几步远的钱骁神色心虚。

    赵典疑惑地问:“怎么了?”

    钱柚有点丧气:“被同学看到了。”

    赵典不解:“?”

    钱柚走到他身边,手背自然而然去贴赵典额头。感受到温度正常,她才坐在另一边的床沿上,说:“他扎的头发,我同学说像野外肆意生长的野草,风一吹,荒草连天。”

    赵典看了一眼她的脑袋,那个丸子是有一点随意,歪歪扭扭的,可能是扎的不紧,好几缕头发已经从发绳里挣脱出来,蓬松又凌乱。

    赵典眼里冒出笑意:“是有一点乱,但没有‘荒草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