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丁鹏慌不择路地闯进去,撞到了人。

    喵不是故意的!

    但喵无处可逃啦!

    橘座顺着人的裤腿,三下五除二,钻进了人的怀里。

    对,就这么抱着喵!

    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

    张九州放下画笔,低头看着怀里死死扒拉住他领子的橘喵。

    “小猫,又见面了。”

    橘座伸出圆滚滚的脑袋,没错,客官,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相会了。

    从橘喵的角度看去,客官真是帅到惨绝人寰啊。

    但,帅只是一部分。

    喵很想念你的手法啊!

    喵对着月亮唱了三十三遍的等你来啊!

    现在你终于来了,你就是来救喵的命的!

    ……

    “橘座呢?”

    气喘吁吁的众人停在了门口。

    “刚才看到它往这儿来了,肯定进殿了。”

    众人走进去。

    武英殿快到了闭馆时间了,整个大殿里,只有一个背对着他们,观赏画作的身影。

    众人对视。

    故宫内部的捕喵行动,惊动了游客,就不太好了。

    众人心照不宣地分头行动。

    角落。

    房梁。

    门后。

    甚至阴影中。

    众人都过了一遍。

    “猫呢?”

    “会不会,早都跑了?”

    杨大北走了过去,对着唯一的游客:“请问你刚才有没有看到……”

    游客转过身来,双目幽深明亮。

    “是你?”

    杨大北一愣,随即惊喜道:“这位小哥,你怎么在这儿?”

    这不就是那天,帮他分辨贴落是马是驴的年轻人吗?

    没想到,居然出现在了这里。

    丁鹏瞪大眼睛露出脑袋来。

    什么?

    客官你和杨大北认识?

    喵自以为遇见了救星,结果救星和这些人是一伙儿的?

    喵,感到了背叛。

    ……

    丁鹏闭上眼睛。

    心如死灰。

    喵输了。

    喵识人不明。

    被人背刺。

    来吧,把喵交出去吧,喵愿赌服输。

    ……

    “怎么回事?”

    丁鹏并没有被捏住命运的后脖颈。

    就听张九州问道:“为什么要追这只小猫?”

    杨大北闻言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等会儿,小哥,你可能眼睛不好。

    橘座哪里是一只小猫啊?

    橘座,身躯庞大到一只手难以提动的地步啊。

    “是这样的,”就听杨大北道:“我们需要这只猫的猫毛,完成蜀绣作品的修复。”

    丁鹏一愣:“喵?”

    啥玩意儿?

    喵怎么跟蜀绣作品扯上关系了?

    就见永梅挤开众人走了上来,盯着橘座的眼神炽热地可怕。

    “这只猫儿的毛,可以穿过针孔……可以刺绣!”

    永梅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她试了多少绣线,大都难以穿过针孔,若是分成四股好不容易通过——

    却让绣像作品凹凸不平。

    可见,鬃毛处的绣线,确实绝非一般绣线。

    然而刚才,她走火入魔地用空气中的猫毛试了一下。

    却震惊地发现,猫毛不仅可以穿针,甚至绣上去之后,没有丝毫凸起。

    甚至线片光亮,紧密柔和。

    ……

    丁鹏:“早说。”

    吓得老子还以为,你们要捉喵去绝育呢。

    喵寻思着,自己也没干犯天条啊。

    委屈的橘喵一秒振奋。

    “现在,是你们有求于喵了!”

    “必须,拿出你们的诚意来!”

    ……

    “每天十只小鱼干,每天哦,什么时候不征用你的猫毛了,再打商量。”

    丁鹏充耳不闻:“这就能收买喵?”

    “老院长的葡萄架子任你取用,他那还有上好明前茶,大吉事如意果盒呢。”

    丁鹏不为所动:“以为喵没享用过?”

    喵也就多吃了两个干桂圆,老院长非说什么果核容易卡着喵的嗓子,在那大吉事盒子上,加了把锁!

    原来故宫上下吃独食的习惯,是继承了老院长啊。

    老院长闻讯而来。

    听闻了前因后果,点了点头。

    “橘座,蜀绣作品乃国家文物,修复工作迫在眉睫,”就听老院长义正辞严道:“既然需要你的毛,你就不应该推三阻四,不甘不愿。”

    要服从大局。

    要为国家做贡献。

    丁鹏有点犹豫地摇摇尾巴。

    喵不是推三阻四……

    只是喵没了毛,很难看的,看尾巴就知道了。

    以前的杏黄旗,到如今光秃秃一个烧火棍。

    就见老院长的镜片之后,是老院长快要绷不住的神色。

    丁鹏一下子反应了过来。

    好家伙,什么国家大义。

    喵差一点,就中了您的诡计!

    现在说什么,喵都不会上当了!

    喵的毛,自己做主!

    ……

    “跟一只猫废什么话,捉住了直接拔就行了,一点蜀绣能用得了多少猫毛,”就听白大褂路德清建议道:“就算拔秃了,我那也有毛发生长液,好用的很。”

    丁鹏大怒。

    假洋鬼子嘿!

    你那毛发生长液不用说,也是德国进口的吧!

    猫中有假洋鬼子加菲就罢了。

    人中也有!

    “呸,汉奸!”

    路德清看着冲他呸呸的橘喵,摸了摸鼻子:“我怎么感觉,这猫在鄙视我。”

    丁鹏:“老子在鄙视你吗?不,老子在用国粹洗涤你。”

    ……

    所幸马丁宁小姐姐怒瞪路德清,说出了喵的心声。

    “你在国外,一定知道国外有动物保护法,你肯定不敢伤害一只小动物,怎么到了国内,你就可以不遵守了?就因为国内没有这部法律吗?”

    路德清被说地哑口无言:“不就一点猫毛吗,我又没故意伤害动物……”

    马丁宁:“那也得橘座自愿才行!”

    众人点头。

    实习工小黄呼撸了两下猫头。

    忽然,犹疑地举起手来。

    “那什么,橘座,你是自愿的吗?”

    就见他的手上,沾满了一堆喵毛。

    ……

    “喵喵喵喵喵!”

    众人试图理解橘座的意思:“橘座到底想要什么呀?”

    丁鹏大急:“这都听不懂吗,喵想要……”

    这时候,就听旁边传来一个淡然的声音:“小猫想要获得承认。”

    就见张九州开口道:“他没有归属感……所以想要得到一个身份。”

    “喵?”

    丁鹏眼泪汪汪地看着帅锅。

    你居然能懂喵的想法!

    众人惊奇地看着这个倚在柱子旁的年轻人。

    这个游客,还没走啊。

    ……

    老院长沉吟了一下:“原来橘座想讨要一个编制啊。”

    “其实,你就是故宫的喵,没有人会赶你走啊。”

    “你比我们,都更有永久居住的权利。”

    “但如果,你还不放心,需要一个认可的话,”就听老院长点头道:“我会让木工师傅给你铸造一个猫牌牌的,上面写什么呢?”

    丁鹏全神贯注地听着。

    写什么呢?

    “就写,钦赐故宫御猫,其名橘座,身长一尺,嘴尖皮厚,奸懒馋滑,无恶不作,若有识者,速速领走……怎么样?”

    丁鹏:“……”

    喵不要哇!

    喵不是这样的喵!

    喵怎么就嘴尖皮厚,奸懒馋滑了呢?

    老院长莫要耍喵啊!

    在众人的哈哈笑声中,就见老院长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个小本本。

    “橘座,看这是什么?”

    “这是功劳簿,”就听老院长道:“从现在开始,给你算功劳,立一次功,我就在上面记录一次……”

    十次之后,喵就可以拿到自己最希望拿到的编制了。

    老院长答应,一定会给橘座一个满意的身份。

    “这第一件功劳,就是橘座你,答应贡献猫毛,用于蜀绣作品的修复,怎么样?”

    诡计多端老院长。

    为了让喵贡献猫毛,可以使出这么多花样来。

    但丁鹏……还是可耻地同意了。

    ……

    “好吧。”

    那就不要大意地来拔吧。

    反正喵有的是毛。

    等会儿。

    丁鹏有点可惜地看了看自己的身躯。

    从哪儿拔起呢?

    头上的毛太短。

    尾巴上又没了毛。

    屁股上的毛橘座一直嫌累赘。

    因为夏天一不留神就会起热疹。

    但……

    屁股上的毛也很重要好吗?

    因为会遮住蛋蛋。

    还有菊花。

    ……

    众人笑着,你一言我一语地逗着橘座。

    只有老院长的目光,投向了收拾画笔准备离开的年轻人。

    刚才他就发现了,这个年轻人,似乎有点眼熟。

    老院长的记性很好。

    见过的人,都记得。

    但这个年轻人……

    老院长一晃神,目光忽然一震。

    就见他捏着画笔的姿势,与众不同。

    一般人执毛笔,标准姿势是用拇指、中指和无名指,以无名指做毛笔托架。

    而这个年轻人,以中指做托架,无名指和小指深度弯曲,和中指拉开了很大距离。

    这种执笔方式,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老院长神色一变。

    “留步!”

    年轻人没有回头,脚步却停了下来。

    “你是谁?”老院长颤抖着声音问道:“你和张建平,什么关系?”

    ……

    “我叫,张九州。”

    老院长听到了这个答案。

    “青山一道同云雨,”

    “明月何曾……”

    “照九州!”

    “错了错了,建平,是明月何曾是两乡,你怎么总是记错啊?”

    “天一哥,不是我总是记错,”小小的秋千晃动着,上面坐着两个窃窃私语的孩童:“而是这首诗暗含分别之意,什么两乡的,听着就不是个好兆头。”

    “那你怎么给改成了照九州啊?”

    “因为明月的光辉,会洒遍九州啊,不管身在何处,都能看到同一轮月亮,沐浴同一片清辉。”

    笑语盈盈,乱红飞过秋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