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深拿过旁边的勺子就要吃。

    “渡鸦”见着忍不住皱眉:“不怕有毒么?”

    段云深一愣,看向对面这个人。

    “渡鸦”:?

    段云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似乎在考虑什么。

    他张嘴又闭上,来回循环了四五次,终于找到合适的措辞了,“你声音怎么了?”

    “渡鸦”:……

    “渡鸦”淡然道,“风寒。”

    嘴上说着“风寒”,心里想的却是,不过见过一两面,便记住对方声音了,如此细微的差别也能认得出来?

    来的人自然不是渡鸦,而是景铄。

    前半夜景铄为了栽赃之事和许太皇太妃交锋,原本后半夜不该出宫的。

    本来人都已经躺下准备入睡了,可睡也睡不着。只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十几岁的少年时候,明知道什么可做什么不可做,可就是忍不住想要任性地随心而行。

    宫中清算了许太皇太妃,正是乱成一团的时候,景铄思索了一下,想来今夜也没什么人敢再去找他。

    所以乔装一番还是出宫了。

    大概是昨夜遇上渡鸦给了他一些想法,于是今夜便换上了和渡鸦一样的夜行衣,加上一块乌木面具遮住面孔。这样去见段云深给他送吃的,就可以说自己是渡鸦,奉皇命过来的,不用向段云深解释自己腿脚行动自如的事情。

    段云深听着”风寒“二字,狐疑地看着“渡鸦”,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可是盯了没到两秒,肚子里便传来了“咕咕咕”的声音。

    段云深:……

    “渡鸦”:“没用晚膳?”

    段云深诚实道,“不,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一边说一边舀了一勺子粥放进嘴里——唔,好吃!

    段云深吃这碗粥那叫一个快,风卷残云,吃完就眨眼的功夫,而且还觉得不够吃,要是再多带点就好了。

    段云深看向旁边的“渡鸦”,不抱期待地询问道,“明晚还有人来么?”

    不用这人来也行,只要有人来就好,来的话帮我带壶水吧。

    “渡鸦”:“明晚娘娘就该回宫了,栽赃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段云深一愣,第一反应是,娘娘?

    第二反应是解决了?暴君不会又和太皇太后对着干了吧?

    但是……如果那么做了,肯定也是因为不那么做就捞不出自己。

    段云深此时也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段云深犹豫了一下问道,“怎么解决的?”

    “渡鸦”没细说,只道,“反正娘娘明日就可以回宫了。”

    段云深“哦”了一下。

    然后两相沉默。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说点什么。

    等了半晌,“渡鸦”便拿着食盒起身,“那草民先行告退,娘娘早些休息。”

    段云深:“嗯……嗯?!?”

    这就走了?

    段云深:“等等!!”

    “渡鸦”:“娘娘还有何事?”

    段云深:“那个……你面具方不方便,摘下来我看看?”

    “渡鸦”:……

    “渡鸦”:“不方便。”

    段云深:“……我就看一眼。”

    “渡鸦”:“草民天生相貌有异,怕冲撞了娘娘。”

    段云深:“我胆子大!”

    “渡鸦”:……

    为什么非要看自己的长相?

    这就对渡鸦如此好奇?

    “渡鸦”不欲与段云深多言,转身就要走。

    段云深也不知道从谁哪儿偷来的胆子,一步上前就把人给薅住了。

    咸鱼么,不是躺平就是莽!

    冲动起来不计较后果。

    薅住了人的第二个动作就是去掀“渡鸦”的面具。

    结果手还没碰到面具,就先被对方捏住了手腕。

    面具底下的景铄脸色都黑了,风雨欲来。

    “叩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

    段云深的一怔,景铄却瞬间反应过来,脚尖轻点,在墙壁上借了几处力便游上了房梁。

    下一秒门就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的是大理寺的守卫,狐疑地在这屋子里打量着。

    段云深怕这人看出端倪,立刻整理了神色道,“何事?”

    守卫听出云妃声音不悦,心里不觉心虚了几分,便道,“属下听娘娘房间有动静,担心有小贼入内……”

    段云深:“本宫夜里渴了,起床喝水。”

    守卫在屋子里四下瞧了瞧,没看出什么异样,便告罪退下了。

    这头门一关,段云深怕房梁上那个跑了,立刻就站窗边了。

    景铄提着食盒在房梁上居高临下看着段云深,也不下来。

    段云深仰着头,对峙。

    对了一会儿觉得这个姿势对自己颈椎不太好,有心找个镜子来镜像反射一下——拿镜子对着房梁上那个,自己看镜子就行。

    好在这时候景铄从屋顶上跳下来了,落地轻盈,“烦请娘娘让开。”

    段云深:“我就看一眼。”

    景铄:“让开。”

    段云深:“……”

    不让,有本事你再咬我!

    景铄:“为何非要看面具下的脸?”

    段云深:“好奇。”

    景铄:“娘娘如此行事,就不怕陛下知道么?”

    段云深:……

    你再装!?

    段云深是咸鱼,不爱动脑子,脑回路经常和正常人不一样。

    可他又不傻。

    朝夕相处的人换了身衣服,带了个面具,说话压着嗓子,就认不出来了?

    演偶像剧呢!只有偶像剧的主角们才会这么为了眼瞎而眼瞎。

    虽说这人下地行动自如有些出乎段云深的预料,但是转念一想,此事也是有苗头的。

    当初在浴桶里的时候,自己不就看出这暴君的腿似乎能动了么?

    只不过当初自己天真的以为这暴君残疾的腿有了恢复的可能,可以微微移动,但是为了避开太皇太后的耳目,一直没有声张。

    合着这人腿脚压根就没毛病!

    段云深一开始的想法其实也没有完全错误,景铄这腿当年确实重伤,也应该是要废的。

    但是他有个毒唯系统,悄摸摸地帮他逆天改命,所以他这腿确实经历了一个从能微动到完全恢复的过程。

    只不过段云深过来的晚,这个过程他没赶上。

    反正段云深这时候看着这人带着面具在自己面前晃荡,再加上自己之前发现的蛛丝马迹,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还叫自己“娘娘”?

    就你们封建社会传统观念下,你这个身份对我用尊称,我是要折寿的!!

    段云深的脑子难得这次没有卡壳,跟上了润滑油似的转得飞快。

    景铄这时候脑子也转得飞快,只不过方向不大对,越来越跑偏了。

    他想到了昨天他带段云深去见贺珏的时候,段云深和渡鸦两人的“深情对视”。若不是自己和贺珏出声打断,也不知道那两人那时还要看多久。

    有些人因为喜欢越变越聪明,有的人就越来越傻。

    也挺好的,互补,般配。

    段云深拦着窗户不让人走,就等着这人摘下面具,然后自己就开启一系列追问——大概就是类似于你为什么可以走,怎么不告诉我,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干嘛穿着白月光的影卫的衣服,还带他的面具!

    段云深脑子里一个神跳跃

    好了,决定了,白月光的影卫从今天就改叫品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