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

    .

    景铄去长乐宫的时候太皇太后正在秘密召见心腹商议谢翰心之事,因为是“秘密召见”,又是大事,景铄便多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人。

    等到太皇太后来见景铄的时候,眉头都还没散开,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不止一点点。

    太皇太后原本就不算年轻,只是以前看起来都是容光焕发的,瞧着也是格外的年轻一些。现在估计是被谢翰心一事弄得心力交瘁,就连眼珠看着都浑浊了几分。

    太皇太后坐下之后便不耐烦地看着景铄,连平日的虚与委蛇都不见了,直道,“陛下不在处理政务,也不陪自己心上的宠妃,到哀家这儿来做什么?”

    景铄悠然道:“看皇祖母这模样,似乎近来未能休息好?”

    太皇太后听景铄这话心中顿时不快,眉头一皱,“陛下不会真以为哀家分给你几分权力就真的是九五之尊了罢?”

    居然连这么个残疾的废物都敢来看自己的笑话!他以为自己倒了,他会有什么好下场么?!

    景铄仿佛浑然不觉似的接着落井下石:“看来此次皇叔真是将皇祖母逼急了?怎么,除了丞相,还有别的人被皇叔料理了?”

    太皇太后恼羞成怒,伸手将一个茶杯砸到景铄脚边,碎瓷片到处飞溅,“陛下是不是不想要云妃了?!”

    景铄也不急躁,“皇祖母就只会用他来要挟朕了么?”

    两人这反应对比鲜明,越发的让太皇太后觉得自己仿佛一只困兽,那种无能为力却又不甘的心情堆积了好几日,此时隐约就要爆发出来。

    太皇太后怒极反笑,“看来是真不想要了,来人啊?”

    景铄却道,“慢着。”

    太皇太后:“后悔了?”

    景铄:“真动了他,后悔的只会是皇祖母。”

    太皇太后:“呵,哀家怎么不知道自己会后悔?”

    景铄:“朕若是说朕手里有能反击皇叔的办法,皇祖母觉得自己会不会后悔?”

    太皇太后一顿,死死盯住景铄,无数的可能性在她脑子里纷飞。

    再开口的时候,果然不像刚刚那么暴躁了,试探着道,“陛下说有,哀家就会信有么?”

    景铄看着太皇太后,笃定了她会信的模样。

    景铄:“朕今日来便是提皇祖母分忧得,只是分忧之后,想要问皇祖母要个人。”

    太皇太后:“……谁?”

    景铄:“太医张景之。”

    张景之在景铄这里有三笔账,他针对景铄配过三次毒。

    第一次的毒差点要了年幼景铄的命,第二次的毒便是那碗成瘾的毒药汤,第三次是险些灌到段云深胃里的避子汤。

    太皇太后听到景铄要的这人自然是心里不肯。张景之落到了景铄手里,就相当于把解药送到了景铄的手里。

    景铄原本就不是个安分的,用药物牵制他都尚且如此,没了药物,只怕更难制住他。

    太皇太后不愿将解药拱手交给景铄,可又想着若是景铄手里真有反击的法子。

    太皇太后:“陛下一点诚意都没有,便要哀家将张太医交给你?”

    景铄:“皇祖母可曾记得陈显安一案?当初皇祖母担心陈显安之死牵扯到其他大人,忙着让丞相早早将此事压下去。朕想,皇祖母和丞相应该还没来得及听大理寺陈述此案真正的嫌犯是谁。”

    太皇太后一愣:“难不成……是景逸?”

    景铄:“不,是大将军贺勤。”

    太皇太后思索了片刻便果断道,“不可能!贺勤不会做出如此愚蠢之事,擅离职守千里杀人。”

    景铄:“可不可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案发的时候贺勤确实不在边疆,而是在离京城不远的安林镇——皇祖母不妨猜猜,他去那儿是见谁的。”

    当时景逸已经在回京的路上,护送的队伍就停在安林镇。

    大将军不在边疆,而是千里迢迢跑过来与权势滔天的王爷密会,一般人都会想到这二人必定是要商议什么要事。

    什么要事呢?王爷和将军,会不会是……王爷想要借将军的军权起兵谋反?

    大将军贺勤算的是景逸的左膀右臂,更何况他们密会是两人,谁都脱不了干系,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理由可以让“将军擅离边疆职守,赶到京城附近和王爷密会”之事变得正当。

    而且最重要的是——谢翰心的叛国罪景逸手下的周不愚安排出来的假象,假的就是假的,只要牵制住,总能找到时间寻到破绽。

    但大将军擅离职守私会王爷,可是确有其事。

    景铄:“大将军贺勤私离边疆和皇叔密会的人证物证朕都有,皇祖母若是想要,就将张景之交给朕。”

    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哀家就知道,景逸一回京,你啊就不会消停——哀家这里折了一个丞相,景逸那里就算能保住自己,也得将大将军搭进来。陛下真是好算计。”

    太皇太后也还没老糊涂。

    这时候暴君哪里是来给自己送主意的,他是来给自己和景逸的争斗浇油的。

    只是太皇太后以为,景铄这样算计是为了让他们两败俱伤,然后他才好渔翁得利收回皇权。

    可景铄要的,根本就不是皇权。他只是想让这朝堂更乱一点,江山也更乱一点罢了。

    他手里捏着景逸和贺勤两人的命脉,却愿意交给太皇太后,说是交换张景之只不过是顺便的。

    说到底,他交出来只不过是自己不想沾手,想将这内斗耗心力的事情都推给他们罢了。

    坐山观虎斗岂不美哉?

    可纵使太皇太后知道景铄是打算看自己和景逸斗得两败俱伤,她也没办法拒绝这个交易。

    她和景铄现在都到了悬崖边,谢翰心入狱,她手下不少官员也岌岌可危。

    他们两人谁错失一步,谁就可能万劫不复。

    她输不起。

    景铄:“皇祖母考虑得如何了?”

    太皇太后:“张景之给你!——但陛下需要知道,莫以为解了毒便是逃出了哀家的手掌心!”

    景铄弯了弯唇角,听着太皇太后这般咬牙切齿,他却仿佛嘲弄一般地道,“自然。”

    .

    景铄离开长乐宫之后,便让人去请张景之进宫,用的是太皇太后的名义。

    张景之虽改投了嘉王爷,但是明面上到底还是太皇太后门下的人,蒙人召见,自然就进宫了。

    他大概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进去,再出去的时候就是尸体了。

    景铄以前并非没有能力动张景之,只是他一直将自己的实力藏在暗处。张景之多次帮太皇太后配药,算是她在太医院的心腹,他若是死了,一经详查,说不准就会牵扯到景铄的头上。

    这次既然要到了人,景铄就没打算放过他。

    景铄此人眦睚必报,无论是待他好还是待他恶,一桩一件都在心里记着,来日都是十倍百倍奉还的。

    处理完了张景之,景铄先沐浴更衣过,洗去了一身的血腥气才去见段云深。

    那时候天色都已经黑了,进门的时候景铄特意没让小太监喊什么“陛下驾到”,段云深自然也不知,还坐在灯火底下折腾他的旅游攻略。

    景铄进门了,段云深听见声响才回过头来,第一反应就是要给他说说刚刚看的游记,说是有个地方的烤羊腿据说是很好吃,会撒一种神奇的香料,到时候去的时候一定要尝一尝。

    结果他这头还没出口,那头景铄先问道,“爱妃编好了么?”

    问的是之前的事,段云深说梦到过景逸的事情编好了没。

    段云深本来一腔的倾诉热情,全被堵回去了,现在脑子里的想法都是

    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

    当时分明就是随口一说,怎么这人就抓住不放了。

    景铄:“还没编好?”

    段云深:……

    你猜?

    段云深坐下来了,拿着笔接着勾画自己的后半生人生蓝图去了。

    装傻么,我也可以会的!

    我没听见!

    景铄的轮椅在段云深旁边停下来,看着段云深在游记上面做批注,“爱妃写错字了。”

    段云深心道,那是因为我的字和你们这里的字本来就不一样!

    景铄伸手抽过段云深手里的笔。

    段云深改去拿书。

    景铄拿过他手里的书。

    段云深改去看地图。

    景铄把地图卷了收起来了。

    段云深:……

    景铄:“朕问爱妃的,爱妃还没答呢?”

    段云深突然转了话题道:“臣妾梦到过陛下。”

    景铄扬眉,果然放弃了之前那个“我知道你知道我当时只是在瞎编”的梦,转而问道,“梦到什么了?”

    梦到一个仙人从水里捞出来三个你,问哪个是我的,我说都不是,他就要把三个一起送给我!

    三个啊?

    哭着被吓醒好么?!

    这个梦肯定不适合拿出来告诉给景铄的,段云深想了想,决定继续瞎编,于是一脸悲痛,“梦到陛下抛弃臣妾,另娶新妃了,噫呜呜噫——”

    梦到你对不起我,我先抢占道德高地,免得你待会儿咬我!

    景铄听罢看了段云深一眼,“娶谁了?”

    段云深一顿,然后不假思索,“贺珏贺小公子。嘤,陛下在梦里有了新欢就不管臣妾了,臣妾,嘤,被欺负的好惨好惨。”

    景铄:“怎么被欺负的?”

    段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