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第一瞬间,段云深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后撤了几分,看着凑上来的段灵辰简直想要杀人。

    段灵辰笑眯眯的,“这个孩子出来了之后,是不是意味着你就跟那个人没关系了?做我的人好不好?——啊,不过做我的人你得听话一点,像之前那种用天谕来挑拨离间的小手段不可以再用了。”

    段云深现在就想一巴掌抽这小孩儿脸上,这人就是欠收拾。

    段云深很清楚,这小孩儿对自己没半毛钱兴趣,他顶多就是对段云深原身有执念,现在这个壳子里换了一个灵魂,这种事会让他产生一种微妙的新鲜感。

    再加上景铄卸了他两根手指和一只眼睛,所以他现在有一种要跟景铄抢“玩具”的小孩儿心态,景铄重视什么,他就想要抢什么。

    段云深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这人仅剩的左眼睫毛根根分明,模样生得标志,眉心的金粉有种意外的细腻感。

    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就是个神经病呢?

    段云深忍着肚子的不舒服,努力做到了语气平静,“别这么中二病,中二病毕不了业的都会被生活教做人的。”

    段灵辰:“中二病是什么?”

    段云深正经脸:“一种蛊,你中的很深。”

    段灵辰警惕了一瞬,认真想了想才道,“不可能,没人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给我下蛊。你也不行。”

    段云深懒得继续这个话题,推开段灵辰两分:“乳臭未干的别凑这么近,味儿太冲。”

    段灵辰顺着力道退开两分,然后扬眉:“你还没告诉我,要是你和他的骨肉二选一,你觉得他会选谁。”

    段云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试图让自己的肚子好受一点,“如果你非要想知道的话,那么我告诉你,我觉得他会选我。”

    自信且嚣张。

    虽然真要有这种时候,段云深希望那人选孩子。毕竟孩子不能自己跑,但是自己作为一个成年人是可以自己跑的。

    段灵辰笑得格外得甜:“那我们试试好了,我个人是觉得男人都会更爱骨肉的。要是云深哥哥输了,就跟我回南渝好不好,记得要将你得天谕的本事为南渝所用哦。”

    “哦”个球!

    你以为你很萌吗?

    我现在难受得要死,为什么要跟你鬼扯这种东西?我好好躺着不香吗?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奔跑的声音,然后一个小童猛地撞开了门,慌里慌张的,“不好了小国师!出事了!!”

    小童都不是军中的人,而是侍奉段灵辰这个小国师的。

    段云深扶了一下塞在自己后腰的枕头,听着这话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喜闻乐见。

    出事了就好,出事了这倒霉孩子就可以滚了,等着顺产已经很糟心了,身边要是再待一个蛇精病,那今儿晚上段云深大概是会想自杀。

    段灵辰倒是不见慌张,从容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也就是南渝军内乱了。

    反感段灵辰所作所为的人密谋了一番,这时候打上门来,准备抢出被段灵辰软禁的三皇子,并且要扶三皇子掌控军中事宜。

    段云深听罢略微惊讶了一下,虽然他和系统折腾出他可以听到天谕的这事儿折腾出来就是为了刺激南渝内乱的。但是居然能有南渝人为了救自己打上门来,跟小国师叫板,段云深还真是没想到。

    他以为此事顶多就是让南渝军心不齐,互相使阴招下绊子而已。结果遇上对自己这么忠心的,为了救自己这么豁得出去的,老实说,段云深有点愧疚——虽然他也清楚,这些人主要还是因为原身段云深才采取的行动。

    段灵辰听到小童汇报之后,脸上居然未曾有什么变化,就按好像此事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段云深十分“善解人意”,“去吧,路上小心。”

    别跟我这儿待着,影响我心情万一小狐狸崽子生出来不好看怎么办?

    段灵辰看了段云深一眼,虽然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但是那只左眼里面的情绪却有着不对,明显对段云深这个欢实的语气很不满意。

    段灵辰伸手,似乎想掐住段云深的下巴,奈何段云深对如何应付这招已经轻车熟驾,轻而易举就避了过去。

    段灵辰也没太在意,反而还笑了一下,然后准备捏人下巴的拇指和食指捻了捻,道:“那我很快就回来,云深哥哥等我。”

    段云深:“好走不送。”

    段灵辰吩咐了那个小童留下来看着段云深,然后便匆匆出门了。

    段灵辰离开之后,段云深安心了不少,这时候长舒出一口气——然后就发现自己的肚子又开始发作了。

    生孩子什么的段云深也没经验,这时候就闭上眼睛拧着眉头生受着。

    结果闭上眼睛没一会儿,突然发现那个小童居然在向自己靠近。

    段云深:……

    上一个突然向自己贴脸靠近的才刚刚走,这个就又凑过来了?你们都是什么毛病,我身上有信息素吗!?

    段云深睁开眼睛瞪着那个走近床头的小童,把那小童吓了一大跳,他手上拿着一条狐皮披风,此时结巴着道,“……那个……我……听说殿下想要这个。”

    段云深:……

    小童:“我,我还有事想告诉三皇子,那个叫做十七的少年很好,三皇子别担心。”

    一开始段灵辰没那么防备段云深的时候,阿四和十七都相对自由一些,甚至还在段云深身边贴身伺候了一段时间。

    段云深被软禁起来之后,才跟他们分开,只能靠这两个孩子偷偷摸摸混进来才有接触。

    本来当初的计划是阿四和十七一起离开的,不过这俩孩子逃到一半,就被人发现了。关键时候十七出人意料地主动选择了去引开敌人,自己被抓住了,让阿四逃了出去。

    此事段云深知道,系统告诉他的。系统还有说十七那孩子脑子活泛得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被抓住也没怎么吃苦,该交代的老实交代,然后就被关起来了。

    这小童就给十七送过几次饭,也不知怎么就勾搭上了,居然这时候还能想着帮十七给段云深报平安。

    不过有这小童报平安也算是好事。就听系统在那儿夹枪带棒地暗示那两小孩儿一个逃出去一个被抓却无恙,段云深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然的话,之前段灵辰提起阿四逃跑的事,段云深也不会第一反应就是“阿四被抓了”。

    虽然不放心,但是他也没敢问段灵辰,段灵辰这性子有病似的,就怕自己没问的时候十七没事,自己一问,段灵辰知道自己上心,抽风了就拿十七开刀。

    段云深看着小童道:“多谢。”

    那小童似乎有些受宠若惊,简直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才好。

    段云深:“他受伤了吗?”

    小童:“都是皮 肉伤,无碍。”

    那就好。

    段云深接着坐在那儿忍着肚子的不舒服。更为要命的是,他那点浅薄的生活常识告诉他,这不舒服还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会越来越难受。

    此时忍不住漫无边际地瞎想,也不知道大狐狸给小狐狸崽子的名字取好了没。

    这时候段云深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个小狐狸木牌,那是他在江北城的时候打发时间的时候刻的。因为成品比较满意,所以就一直带着没扔。

    .

    南渝军内乱只是一个开始。

    那群支持三皇子的人一腔热血地准备去把被软禁的段云深救出来,但是却没想到遇了挫,小国师这边仿佛早有准备一般,他们直接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脸皮都已经撕破了总不能再缝回去,双方甚至动起了手。

    他们这头的内斗还没出结果,就遇到了一次敌袭,有人潜入进来并且精确地找到了他们的粮草点,然后一个一个地全给点了。

    这事就出乎小国师的预料了,于是还要分出精力去去应付那些潜入进来的人,一时间南渝军内部鸡飞狗跳的。

    听手下来报,点粮草的人当中似乎有一个就是断了自己手指的那人,小国师几乎没有犹豫就带人赶了过去。

    .

    随着时间推移,段云深渐渐开始疼得喘不上气了。那种疼痛近乎难以忍受,相比起来似乎断骨剜心都不是什么大事。

    段云深现在甚至有了一种“如果能大难不死,自己一定要在古代大力推广避孕套——唔,就先从发明这个东西开始”的不着调想法。

    那小童已经被他赶出去了,他也知自己忍疼生产的样子不会太好看,实在是没有让这种不想干的外人看自己狼狈的爱好。

    所谓的“接生婆”这种东西也是没有的,毕竟没谁跑军中来生孩子。军中大夫倒是有,可段灵辰没让人去请,段云深也就一直没提。

    没大夫的下场就是因为不得法而下.半.身生生撕裂流血。

    段云深愣是一声都没出,撕了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嘴里咬着了。

    明明感觉到每一次用力,皮肉都在不停地被撕裂,但是此时却要让它继续撕裂下去,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当景铄按照阿四之前的口述找到困住段云深所在的地方,解决了门外的守卫之后进门接人,却没想到进门第一瞬间居然是闻到的血腥气。

    段云深对有人进屋子的事情浑然不觉。

    他不愿意示弱,明明这时候正是需要呼吸顺畅方便用力的时候,他却担心自己漏出来的呻.吟和痛呼传出去,所以愣是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

    一开始哪怕景铄进了屋子,也没怎么听见呻.吟的声音,只是被这血腥气给惊着了。

    屋子里乍看之下没人,就一团被子在瑟瑟发抖。

    当被子被掀开的时候,下面的段云深发丝凌乱,额头上都是汗水,都分不清是被子里闷出来的,还是活生生疼出来的,原本称得上俊俏的脸此时已经疼得苍白脱色,闷在被子里的浓郁的血腥气也随着被子被掀开而涌了出来。

    察觉到被子被掀开,段云深第一反应就是段灵辰回来了——就这小蛇精病有这种胆子和爱好!

    此时咬着破布,看向掀开被子的人的时候,段云深目光既狠且戾——他大概这辈子都从未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只是自己如今这幅模样,还要面对被那小蛇精病笑嘻嘻地看热闹和说风凉话,脾气再好的人也不能忍的。

    可目光接触到来人的脸的时候段云深就愣住了。

    段云深:……

    不过转瞬之间,目光之中的狠戾就融化成了柔软和委屈,刚刚还一副能生吃人的模样,这时候突然就变回小猫咪了。

    那双眼睛生动地在诉说一句话——我他妈快疼死了,你怎么才来啊?

    景铄也愣住了。

    他是来接他家云深回家的,自然从未想到会遇见这样的场面。

    被子里散发出的血腥气更浓,段云深看起来疼得脱了力,这时候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仅仅是被这样的目光看上一眼,就觉得心上像是被人剜了一刀似的。

    段云深刚刚还能咬牙一声不出,这时候却软乎乎地从被子里伸出自己的小爪爪,像是要去问景铄借力气。

    景铄立刻抓住了段云深的手,然后坐在了床边,将段云深从被子里扶出来一些,让他能靠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又将段云深嘴里的那块布给取了下来。

    景铄柔声道,“我在这里。”

    段云深:……

    鬼扯!你刚刚根本不在!!

    我差点疼死了,不,我正在被疼死!!

    段云深心里叫嚣得凶巴巴,但是实际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原本就疼得厉害,这时候景铄来了,好像疼得更厉害了。

    本来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咬咬牙就过来了,但是这时候突然来了个关心自己的,那完了,委屈瞬间翻个三五倍还不止。

    更何况现在来的这个还是自己遭这么大罪的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