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铄扶着段云深,尽管自己心里也有几分不知所措,但是这时候却未曾在段云深面前露出来,只稳住自己的声线,尽量柔和地道,“别怕,云深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段云深没办法分出力气说话,只能点头。

    景铄任由段云深的手指无自觉地掐进自己手掌心,语调却依旧平稳柔和:“云深别太用力,慢慢来,一点点加力。”

    之前是直接用力太猛才导致的撕裂。景铄在江北城的时候,闲暇时翻过一些医术,粗略了解过一下。不过那时候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真会有用上的时候。

    .

    方游此次和景铄同行,这时候已经把十七救出来了,就等着景铄把段云深接出来两人汇合。

    结果等了半晌也没动静,毕竟身在敌营,这么一直等下去难保不会生出乱子,方游略一犹豫,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结果进去之后,脚还没踏进房门,就听到景铄呵斥了一声,“出去!”

    方游一顿,这才闻到了血腥味,以及段云深传来的急促喘.息声。

    方游到底是聪明人,瞬间反应这是什么了,立刻识相地退出去了。一边退还能一边心道这孩子可真是赶上的好时候。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自然也不好贸然移动段云深,只能等着那胎儿降生了之后再说。

    可此事也不是一时半刻的事情,小国师应该很快就会反应过来那边烧粮草的“锦公子”只是一个幌子。方游开始在心里盘算起了若是起了意外该如何脱身。

    景铄呵斥进来的人的时候段云深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吼的不是自己,然后愣是在这疼得喘不上气的时候抽出了几分空闲时间哭笑不得。

    刚刚对着自己说话还柔和平稳的,这时候对着别人戾气这么重,看来自家大狐狸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嘛。

    段云深深吸一口气,正想趁着用力的空档给景铄送个鼓励的眼神,结果转头就发现景铄的手心被自己掐得见了血。

    段云深一顿,慌忙想要松手,但愣是被景铄又给拽回来了。然后反而是景铄扣住段云深的手不放。

    景铄:“我愿意和云深一起,云深流的血比我多。”

    段云深:……

    段云深鼻子一酸,差点因为这么一句话感动的哭鼻子。有个疼着自己的人在身边,人注定是会越活越娇气的。

    孩子降生之后,景铄只看了这孩子两眼,便用狐皮的披风裹了起来,交给了方游带着。

    而景铄自己则抱起了段云深,段云深出血严重,这时候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

    景铄轻轻碰了碰段云深的嘴唇。

    我们回家。

    第88章 埋伏

    方游抱着孩子人都快傻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怀里抱着一个精致又纤薄的名贵瓷器,脑子里警报响彻——这是个烫手山芋啊!

    这是暴君的孩子,而且还是暴君宠妃去了半条命生下来的,这万一要是在自己手里有个好歹……

    方游僵硬地抱着婴儿,又看了看景铄的方向,艰难地咽了一下唾沫。此时他们身在敌营,待会儿出去的路上肯定不怎么顺利,出意外的可能性会很高。

    再者说,这孩子刚刚生下来,哪有交给别人抱的?是亲爹吗?——而且这小孩儿还在哭!

    十七倒是没有方游那么紧张小心,这时候还好奇地踮着脚去看这刚刚出生的小孩子。

    初生的小孩子大多不怎么好看,皮肤红红的,脸是皱皱巴巴的一团,现在这孩子还在哭,一哭起来更丑了。

    可就是这幅模样,居然不知道戳到了十七的哪个点,他居然觉得这小孩儿有几分可爱,小脸儿胖乎乎的。

    十七没忍住,想伸出手指去戳小孩儿的脸。

    方游吓了一跳,一边抱着孩子躲开十七的手指一边瞪了十七一眼——小兄弟你不要命了,这也敢戳?!

    十七愣了一下,讪讪地收回手,反应过来刚刚的行为确实不妥。不过也就是把手收了回来,这时候还是盯着那孩子看。

    小孩儿眼睛还挺好看的,又黑又亮。

    景铄用一床毯子将段云深包裹起来才抱着人走出来,血慢慢浸润了毯子。段云深的头软趴趴地靠在景铄的肩膀上,脸色苍白。

    十七被这场面吓了一大跳,他到底是个孩子,没曾想生子居然如此不易。看着段云深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段公子没事吧?”

    景铄:“他会没事。”

    十七听到回答后愣了一下,有些没想到景铄会回答自己。毕竟这位主子对他们一直都是爱答不理的。

    此时的景铄与其说是在回答十七,不如说是在否认他言语间的段云深会出事的可能性。

    段云深这时候没什么力气,歪在景铄肩膀上闭着眼睛,乍一看像是昏迷了,实际上却还在和系统扯皮。

    段云深让系统把当初在皇宫用过的那个类似导航的功能再给他用一下,现在正是逃亡的时候,这功能用起来正好。

    系统不知道哪里抽风了,以孩子已经出生了为由,嘴上说着不想搭理段云深,自己就想麻溜下线免得一个不留神被主系统抓住了,但是死活就是不走,在那儿和段云深打语言官司。

    两个人拉扯了半天,系统觉得段云深真是又惨又烦。明明这时候出血量超大,结果他不急着让自己帮忙治伤,却在这拉扯这种东西,车轱辘话一堆一堆的往外冒。

    当然,这种想法也不是说段云深急着让它治伤它就会治。毕竟刚刚才亲眼目睹景铄柔情似水地陪人生孩子,完事又无比自然地亲了段云深一口,系统颇有些受刺激——它总算知道段云深怎么活到现在的了。

    段云深死活不松口,指名要那个地图,系统本来就被刺激得心头烦躁,这时候更烦躁了。

    【系统温馨小提示:给你给你给你,烦死了,你最好今天就死在这儿,免得我上线见你和我家景铄亲亲我我,看着就碍眼!我下线了!】【段云深满意了:嘿嘿,爷慢走,下次上线接着找我玩儿呀!】【系统温馨小提示:你那脸皮什么东西做的,可厚可薄,前几天赶我下线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说辞。】【段云深:此一时彼一时么。再说了,我知道你也想给我那个地图的,别不好意思。】【系统温馨小提示:……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段云深弯唇笑了一下。

    系统要是真不想给自己,早就直接下线了,哪儿会在这跟自己绕车轱辘话。

    不过段云深相信系统想把这功能地图给自己,主要是因为它想用这个保证景铄能平安出去,跟自己关系可能不大。

    如果不是景铄刚刚抱自己之前亲了自己一口刺激到了系统,估计系统早就直接给了。

    亲眼目睹这个场面,心里别扭上了,这才拖了这么长时间。

    等段云深从系统那儿把功能地图忽悠过来,景铄和方游已经行进了一段距离。

    段云深在脑海里把地图调出来,确认了一下他们现在正在移动的方向,以及南渝人的分布情况,然后才试图提起力气和景铄说话。

    一声“大狐狸”叫得气若游丝,段云深感觉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也不知道景铄哪里来的那么好的耳力,居然轻轻“嗯”了一声作应答,然后柔声道,“云深醒了?”

    段云深心道,我就没睡好么!

    他们此时正躲在隐蔽处,等待必经路上的一队巡逻的南渝士兵过去。

    按理说此时应该要保持安静才对,但是见段云深醒过来,在场几个人都心绪波动了几分。

    方游更是抱着孩子凑上前来给段云深看,然后道,“娘娘放心,孩子很好。”

    段云深:……

    看方游这么积极,一副担心段云深牵挂孩子的模样,段云深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他把这事儿给忘了。

    光顾着忽悠系统怎么把功能地图给自己了,压根没想起要看看孩子。

    这小孩儿可怜见的,刚刚生出来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爹娘才是真爱,孩子只是个意外”。

    不过既然方游送上前来了,段云深也顺便看了孩子一会儿,然后真心实意地气若游丝道,“长得好丑。”

    方游、十七:……

    方游默默抱着孩子退远了。

    段云深嘴上说着丑,但是视线却追着孩子跑。

    “丑”是实话实说的,但是视线和孩子的目光接触的一瞬间,他内心忽然而至的柔软也是真实的。

    那是他和景铄的孩子。

    虽然暂时还看不出到底长得像谁,但这不重要,真长得丑也没关系,自己做妈……呸,做爹的不嫌弃孩子丑。

    景铄抱着景铄,柔声道,“辛苦云深了。”

    “那夸我一句。”段云深没见着孩子也没想起来,这时候见着孩子好好的,不知怎么的,莫名心情好得仿佛万里无云的晴空,脸上不自觉地带着笑,神情轻松。

    景铄正经且温柔:“云深很厉害。”

    段云深有点想撑起身子凑过去亲一下景铄的脸,但是一来他现在被景铄抱在怀里,二来实在身体没力气动。

    段云深声音依旧有些无力,但是隐约听得出欢快的心情:“我还可以更厉害。”

    景铄:“我知道。”

    段云深失笑。

    乱接什么话?你知道个球球你就说“知道”!看我现在身体弱就纵着我,什么都顺着我说是吧?

    你现在不应该说“我知道”,你应该问“云深还可以怎么厉害啊?”。

    段云深笑道:“要不要见证一下南渝巫蛊之术的神奇?”

    景铄一点都不好奇什么巫蛊之术,他就希望段云深歇歇,这时候哄道,“睡一会儿吧,醒来我们就回家了。”

    段云深:?

    我找系统拉扯了半天借来的道具,你不给我表现机会的么?

    段云深:“真的很神奇。”

    景铄:“我知道。”

    段云深:?

    你不知道!!

    你这只狐狸今天怎么回事?!

    方游抱着孩子默默又退了两步。

    他觉得自己很多余,此时不仅没有插话的余地,他甚至想拉着十七抱着孩子原地挖个坑一起躺进去,以避开现在这个奇怪的氛围。

    段云深懒得卖关子了。

    该配合自己演出的狐狸他视而不见,别逼一只最爱你的猫即兴表演。

    段云深:“放我下来。”

    景铄正待说话,段云深坚持道,“放我下来。”

    景铄犹豫片刻才将人放下来,不过段云深下来之后也腿软,根本站不住,只能靠景铄扶着。他能感觉到原本染在裤子上的血液,这时候因为姿势的改变和重力影响而顺着自己的腿往下流淌。

    因为那些血并不是刚刚才从身体里流出,所以这时候划过小腿的时候感觉得到那种黏腻液体的冰凉。

    段云深忍着疼慢慢蹲下来,然后用手指头在地上将脑海里的周围的兵力分布图画了出来。

    段云深汗如雨下,却坚持着解说了一遍,指着一处道,“此处大概有数十人把守,是所有能出去的关口守住的人数最少的。出了这处地方,需要避开这里,约有支数百人的队伍,此时大概在这里,他们正在向这里靠近,我们可以从这边走,这里有个隐秘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