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虚浮地回了别墅。

    纪先生这个人……

    走进去时,纪先生正在喝下午茶,男人坐在轮椅上,喝咖啡桌子上的甜点却一动不动。

    他不喜欢甜味,甚至还有点反感。

    顾令身上有一点酒味,看到纪成简那一刻瞬间清醒了。

    萧潇的话还历历在耳。

    ——父亲以前都是往死里打纪渐。

    ——他觉得纪渐不过是一个失败的产物,死了活了没有关系。

    ——纪渐回归前消失了七年,这七年里我不敢想象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是父亲逼的。

    男主的一切都是拜纪成简所赐。

    生而不养,养而不教。

    顾令喝过酒,一双眼直勾勾看着纪先生。

    这个男人……真的好看。

    无法将他和萧潇口中凶残的纪成简联系起来。

    但现实异常参考……

    “纪先生……”顾令抿了抿唇,开口。

    纪渐看向他。

    顾令咬牙,最后眼神坚毅,抛出了自己的问题“纪先生,你觉得纪渐是什么样的人?”

    试探一下纪先生对纪渐的态度。

    如果两个人还有挽回的余地,那再好不过。

    纪渐盯着顾令,耳边嗡嗡作响。

    “纪成简”怎么看待“纪渐”?

    纪渐眯起眼睛,眼前的画面似乎与当初重叠,无论是母亲是否还活着。

    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永恒的主题:厌恶。

    那些话历历在目,经久不忘。

    “养他不如养一条狗,最起码知道给我养护。”纪渐盯着顾令,一字一句地说,“不如一条狗。”

    顾令闻言,脸色变青,这说得是什么话?

    纪渐忽然勾起嘴角,单手托着下巴,他永远记得父亲说过的每一个字。

    母亲从小教导自己要接近父亲,讨他欢心,这样才能让父亲回心转意。

    纪渐声音幽幽,似乎是在复述什么:“狗还会摇尾巴,他什么不会。”

    母亲是怎么说的?

    当时的母亲在一边,卑微地奉承父亲。

    她没有站出来,和其他人一样为了讨好纪成简。

    纪渐仰头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味在口腔中打转,嗤笑一声。

    这些话全是父亲给自己的。

    多难听多刺耳,却没有一个人反驳。

    因为当年的父亲还是集团一把手,所有人尊称他,自己是谁,一个浪费他时间多看一眼的废物。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这是不对的 ,都在讨好当时的纪成简。

    哈哈哈哈哈。

    大抵养自己真的不如养条狗吧。

    纪渐嗤笑一声,现在还不是一样。

    面前的顾令会反驳吗?

    纪渐心中嘲讽。

    顾令和那些小人一样,会继续用谄媚的话语,再一次对父亲数年前的言论表示欣赏。

    让自己这位“纪先生高兴高兴”。

    纪渐无所谓……

    顾令听得气血窜头,气不打一处来,这什么混账话?!

    酒劲一上来,拔高了声音,反驳:“纪先生,可他是人!”

    纪渐猛地一顿,抬头看向面前的顾令,神情晦涩难懂,说:“你再说一遍。”

    第22章

    纪渐面无表情地静坐在沙发上,背部挺直,一如既往。

    手指死死扣住扶手,掌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神落在顾令身上,死死地盯着他。

    是人……不是狗。

    当年父亲辱骂自己时,母亲就站在自己旁边?可她的回答喋喋不休,却没有一个字是用来关爱儿子但

    她的眼中只有自己的丈夫。

    当时的自己跪在地上,发了疯地希望母亲能帮忙开口……寥寥几个字就好,出声就好。

    想要听到母亲说不关孩子的事情,孩子是无辜的。

    只要……这么一句话,他等了十多年,等到自己母亲失去。

    如今自己却从父亲看上的小情人口中听到。

    高兴还是……觉得讽刺?

    纪渐抬手扶额,挡住了视线,目光却一直落在顾令身上。

    面前的人喝了酒,面上有些红扑扑的。

    大概也有和自己争执的原因。

    顾令脸色气得通红,眼角微微上挑,声音拔高。

    看看男主爸爸这什么三观?

    男主没把他弄死,都算纪家祖坟冒青烟,不至于让父子俩相互残杀。

    顾令咳嗽一声,沉吟斟酌,最后放缓了声音,双手微微握住。说:“就算纪先生你不喜欢他,但他的出生也是带着别人的期望吧。”

    虽然后期纪夫人发疯了。

    纪渐身子一颤。

    自己也是……被祝福降生的存在?

    也许是有的吧。

    纪渐沉吟,不再说话。

    母亲怀胎十月时,每一天都期待着自己的出生,在父亲还没有彻底选择决裂时,家庭还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就算他们把自己当成工具 ,最起码在一开始的时候,总归是希望自己出生的。

    就算是一件玩物,在还没有拿到手的时候,不该是满心欢喜吗?

    但那样的欢喜就能让自己喜欢起来?

    开什么玩笑?

    纪渐的眼神猛地凶狠起来,抬眸,盯着顾令。

    目光却有些失神,似乎是通过顾令在看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母亲……

    纪渐呢喃自语:“真的错了吗?”

    这一句反问,让顾令嘴角抽抽。

    错不错心里你没一点逼数的吗?

    如果纪成简没有厌恶纪夫人,没有将纪渐视作一个玩物,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孩子……

    最后也不会你季简自杀。

    又何必一意孤行,在往后的某个日子,孤零零地吞下了一颗子弹。

    顾令看着面前的纪成简,难以想象这个高傲自大的人最后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中,鲜血染红了衣物和轮椅……

    这个人还没走到绝路,尚且可以回头。

    自己可以帮他,也可以拉纪渐一把。

    顾令想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

    从一个外人的角度,他不应该对纪先生说这件事情。

    甚至最后虚伪地敷衍赞同自己的金主。

    但知道原著信息,加上个人的道德底线,他无法阿谀奉承作假。

    顾令语气认真地说:“错了!”

    最关键的一点,虽然萧潇口中十几年前的纪成简不是个好东西,但如今再见,对方其实……还好。

    也许是时间磨掉了性格上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