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有自知之明,这次战斗主要依靠亚萨,而自己只是个辅助支援,是以平均分配战利品于对方并不公平。

    亚萨不置可否,只耸耸肩,示意她先拿,于是赫拉克丝走上前,准备拿走自己早已计划好的战利品。

    她打算先取些蜘蛛口器里的毒液,用来涂抹在弩|箭和匕首上,如此有助于她在未来战斗中,一箭便可令敌人毙命。

    另外,她还想取些蛛丝,可以卖个好价钱,毕竟她之前花费一个金币买了包香囊,虽然她觉得很值,但终是太奢侈,得想办法弥补一下。

    然而,正当她准备动手时,藏在夜籁香语内的那丝灰色迷雾按耐不住了。

    它于这极黑的环境中缓慢分离成两条细丝,细到肉眼不可察见,一丝钻入赫拉克丝的耳朵里,另一丝则犹如鬼魅,悄摸摸溜进永夜古镇更为黑暗的深处地带,不见踪影。

    它们的能量还不够,自然不愿错过可以大快朵颐的饕餮盛宴。

    悉悉索索的声音蓦然在赫拉克丝的脑海中响起,初始很模糊,很快便清晰起来,似乎是个女人,不住朝她低语,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拿心脏……”

    “心脏对你的用处很大……”

    赫拉克丝愣住了,而亚萨此时正在一旁休息,无聊地打量四周的环境,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

    什么?

    赫拉克丝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脑子里的呓语愈来愈多,那个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她特有的直觉瞬间启动,蓦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这次拿心脏试试?

    于是,猎魔人小姐放下手中弓|弩,拔出绑在腿上的匕首,在巨型蜘蛛心口处划开一个大洞,强忍着想要吐的感觉,把手伸进去,掏出一颗鲜红妖艳的心脏——竟然还在顽强地跳动。

    她把心脏放入事先准备好的布袋中,与此同时,呓语倏然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听。

    呆呆注视着布袋里的巨型蜘蛛心脏,赫拉克丝有些不是滋味。

    她从前定然想不到,在猎杀一头巨型蜘蛛后,自己竟然会选择一颗就连炼金师都不稀罕的心脏。

    这玩意大概连五十枚银币都不值吧?

    更何况心脏还很容易腐败变质,若是不及时出手,别说五十枚银币,哪怕扔掉都被会打扫卫生的人唾骂。

    我为什么会拿一颗没用的心脏呢?赫拉克丝在心里嘀咕,刚才脑子里的低语声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猎魔人小姐无语问苍天,可惜没人能告诉她答案,不过赫拉克丝还是执拗地相信她那从未出错的直觉,既然直觉告诉她应该这么做,那就拿吧。

    于是,在收集完部分蜘蛛毒液后,她朝亚萨说:“我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剩下就都是先生您的。”

    亚萨走过来,看了眼,对她拿心脏这事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开始处理尸体,同时道:“我大概需要十分钟,期间你可以在这附近转转,去建筑里找找有没有值钱的东西,注意不要离开我超过五百米。”

    “好的,先生。”赫拉克丝答道。

    “还有!”亚萨停下来,抬头看她,漠然道:“如果超过十分钟你还没回来,我就不会再等,而是独自返回集合地点。”

    赫拉克丝登时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亚萨的意思,认真答道:“我明白了,谢谢先生。”

    亚萨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专注分割那些值钱的部位,赫拉克丝转身离开,走到不远处的商店门口。

    店铺里遍布蜘蛛网,还有很多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商品,她掏出口袋里的照明石,借助微弱的光,慢慢走了进去。

    第9章

    晚餐过后,西休米朝管家提出要求,明日要去总店视察工作,老管家欣然同意,并保证会为小主人安排妥当。

    西休米对此十分满意,端起热牛奶,朝楼上走去,准备回房休息。

    缓慢的脚步踏在豪华的大理石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于这空旷的大房子中有种说不出的孤寂,不过西休米早已习惯这一切。

    一个人上楼,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进得房间,脱下鞋子,西休米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把牛奶放好,又从盒子里取出安神熏香点燃,最后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啊,又是枯燥无聊的一天!”他叹道,“不过好在认识一位新朋友,还挺有趣。”

    想到那个阳光可爱的八卦少年艾洛斯,西休米嘴角微微一牵,拿起牛奶一饮而尽,随手放好杯子,闭上眼,很快进入梦乡。

    深夜降临,晴空万里,漫天繁星,一轮圆月高挂,整个人类国度都静了下来。

    西休米的庄园内万籁俱寂,除了守夜的骑士,其余人都早已入睡,而庄园之外,偶有零星平民出没,以及光明教会的信徒游荡于王宫之外,确保那里没有什么异象出现。

    大床上的黑发少年已经进入深层次睡眠,与此同时,原本宁静的庄园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那些藏于古书籍内、以及潜伏于庄园各个阴暗角落里的“生物”,都在等待祂再次来到梦境殿堂,接受那曾经被抛弃过的伟岸力量。

    “怎么又起雾了?”

    守夜骑士打着哈欠,突然发现庄园外的街道出现灰色迷雾,那些灰雾仿佛有了生命,迅速弥漫过来,遮住他的视线。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又?”骑士反应过来哪里不对,马上喊道:“快通知管家和骑……”

    刹那间,迷雾犹如海啸般席卷而至,守夜骑士未说完的话霎时被吞没,连同整个庄园,转瞬沉浸在浓雾之中,庄园内所有人被强迫进入沉睡状态。

    不同于上次,迷雾们学“聪明”了,它们保证当这群人再次醒来时,什么都不会记得,而不是像刚才那名骑士,还隐约记得关于灰雾的零星片段。

    西休米醒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暗色调大床,看起来十分眼熟,再转头瞧一眼这充满诡秘风格的卧室……西休米重重叹了口气。

    他又回来了!

    ——梦境殿堂。

    真是奇怪,西休米心想,为何白天他一点都不记得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呢?

    “天使管家不会又在楼下等我吧?”西休米自顾自道,“他既然是这里的管家,照理说应该一直待在这个古堡才对。”

    想到这些,西休米一个翻身起来,打算下床去一楼看看,赫尔修斯到底还在不在,然而还未等他双脚沾地,俊美的天使管家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

    赫尔修斯穿着修身的管家制服,衬得他那完美的身材更加挺拔,左眼则带着鼻夹式银边单镜片,显得他既斯文又禁欲,背后那对黑白翅膀收拢在一起,宣告他特殊的天使身份。

    “记得穿鞋,西休米。”

    说着赫尔修斯单膝跪地,拿起一双做工精美的鞋子,修长的手轻轻握住西休米白皙赤|裸的脚,小心地放进鞋子中。

    没有办法,这个梦境殿堂会按照祂内心真实的想法而改变,祂主观认为自己睡在床上,没有穿鞋子,那么每次来到这里时,便会打着赤脚。

    赫尔修斯的手干燥而温暖,轻抚过西休米的肌肤,令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愉悦,但他还是有些不适应,这太叫人难为情了。

    “等等!”西休米小声道,“我可以自己穿。”

    然而当他说完这话时,殷勤的天使管家已经“自作主张”帮他把一双鞋子全部穿好了。

    赫尔修斯依旧跪在地上,抬头注视少年黑亮的双眸,温柔地说:“还有一双我放在这边,你下次来到这里时,可以自己穿上。”

    西休米:“…………”

    赫尔修斯起身,恢复他那绅士而礼貌的模样,朝西休米莞尔道:“欢迎您回来,西休米大人。”

    西休米:“……………………”

    看着一脸正气的赫尔修斯,西休米只好把想说的话咽进肚子里,继而下床,朝门口走去,赫尔修斯旋即紧随其后。

    西休米边走边安慰自己:庄园里的侍从和女仆亦是如此,他们也很乐意主动服侍自己,恨不得洗澡都要跟着,等待他的吩咐,赫尔修斯跟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意特尼缇国的贵族们向来很讲究,他们把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作为高贵身份的象征,被仆人贴身伺候这很正常,所以他也没什么好排斥的!

    一想到排斥,不知为何,西休米忽然回味起赫尔修斯手心的温度和触感,那种感觉很奇妙,他除了有些许不适应,却并不反感,也不排斥……

    就在此时,两人来到一楼,西休米看到熟悉的长桌,以及放置在桌上的古书,一个念头蓦然出现在脑海里,这也让他暂时忘却方才心中的波动。

    俊美的天使管家,神秘的宫殿,意外的来客,以及古书中那些诡异的内容……这一切组合在一起,令他似乎抓到了某些重点。

    “能过来陪我聊聊吗?”他沉声道,“我有些问题想问你,赫尔修斯管家。”

    “我好像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了……”

    ——————

    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着金色的光,就像光明教会的圣物,十分明亮,却也无比沉重。

    菲尔米娅端坐于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绝美的容颜。

    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熠熠生辉,与亡母如出一辙的牛奶肌肤,冰绿色的眼眸,精致的瓜子脸,美得令人惊心动魄。

    然而,这一切带给她的却是灾难。

    就在昨天,菲尔米娅刚刚得知,她的父王已经下达命令,准备送她去和亲,嫁到另一个国度去当王妃。

    这位曾经给她带来温暖的父王,现如今早已皈依光明教会,不问国事,只想获得长生不老,且由于她在十八岁时、测试光明亲和力数值为零,得不到教会的认同,无法当选光明圣女,便不再对她宠爱。

    明明她的国家很强大,根本不需要所谓的和亲,只因那该死的红衣教主在她父王面前谗言几句,身为意特尼缇国二公主的她,就要被当做两国联姻的牺牲品。

    光明教会现在俨然遍布整个人类国度,菲尔米娅明白,单凭她个人力量很难与之抗衡,但她却执拗地想去抗争。

    她不想自己的命运由他人决定——命运只能掌控在自己手中!

    菲尔米娅的母亲曾一度沉迷于神学文化,存有许多珍贵的神学书籍和道具,其中有一本神秘的手札,可以召唤出不知名的神灵和奇异生物,或许那些未知的神明可以帮助她,因此菲尔米娅想要试一试。

    父王安排了很多仆人监视她的隐私,菲尔米娅一直都很小心应对,她已经坐在这里足足半个钟头,确认门外没有什么异响,遂起身,小心锁上门,把厚重的窗帘拉起来。

    菲尔米娅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巧的箱子,拿出那本神秘手札,短暂迟疑后,终是下定决心,用银针刺破大拇指,将流出来的血抹在手札内的法阵图案上。

    无需吟诵什么咒语,当流血的手指碰触到法阵的一刹那,诡异的一幕立时出现在菲尔米娅眼前。

    房间内到处弥漫着灰色迷雾,模糊而庞大的阴影在雾中游移,窸窸窣窣的低语声连绵不绝,床头的检测器还来不及发出警报声,便被未知的重物碾压成碎片,残留下黏糊的液体。

    菲尔米娅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怪物,迷雾重重之下,只能隐约窥见其巨大的身躯,她倏然有些后悔,自己似乎把什么恐怖至极的生物召唤过来,却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会死吧?菲尔米娅心想。

    不!或许整个庄园里的人都会被这迷雾中的怪物吞噬掉。

    恐惧瞬间到达极点,菲尔米娅下意识想要逃离,于是缓慢朝门口移动,同时观察隐藏在迷雾中那不知名的生物。

    幸而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从雾里窜出来,菲尔米娅匆忙打开门,跑出去,刚想喘口气,眼前的一切令她顿时目瞪口呆。

    本应是长廊过道的门外,此时却变成一片虚空,到处都是灰色浓雾,而浓雾之中,赫然矗立着一座宏伟而辉煌的宫殿。

    菲尔米娅只觉这宫殿十分眼熟,仿佛小时候曾在哪里见过,却只是模糊不清的片段,存在于她潜意识的深处,无法记起。

    她忽然意识到,这座宫殿一如房间内的未知生物,都是由母亲的那本手札召唤而来,遂又联想到手札的作用,猜测这座宫殿或许可以帮助她,令她能够摆脱那悲惨的宿命。

    我应该进去看看……菲尔米娅对自己说。

    想到这里,她鼓起勇气,朝这座被迷雾环绕的宫殿缓慢走去,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