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就看到两棵合欢树,正值花期,丝丝柔柔,开得娇俏。

    西边有个小池塘,塘中漂着一个个价值连城的琉璃盏,盏中盛着一朵朵珍贵的碗莲。

    乍一看,每只琉璃盏、每朵莲花的大小、花色竟然都一样,底下仿佛有绳牵着似的,漂流的方向都十分规律。

    对魏少卿这样的强迫症来说,简直不能更友好。

    合欢树上住着四五只鹦鹉,有大的,有小的,有纯白的,也有七彩花纹的。

    别人进来小家伙们全都爱搭不理,单单瞧见魏禹,几小只齐齐飞了过来,扑腾着翅膀叫着:“王妃驾到!王妃驾到!”

    李玺眨眨眼,惊呆了。

    真不是他教的。

    “汪!”

    熊熊子一声令下,鹦鹉们才收了声,不情不愿地飞回树上,豆大的小圆眼还紧盯着魏禹不放。

    魏禹勾着唇,心情不错。

    非常不错。

    他十四岁那年,见过他的父亲,在郑氏族学。父亲看到他的才学,想叫他回家,他没答应。

    夜深人静,他也曾偷偷想过,魏家是不是和郑家大宅一样,有一间书房,宽敞,明亮,有一面墙那么高的书架,架上摆满书册。

    还有长长的格扇窗,夏日傍晚可以把窗户打开,挂上竹帘,听鸟叫,听蝉鸣,看夕阳西下,看雨打芭蕉。

    这些,亲爹没给他,魏家没给他,他也还没来得及给自己。他的小金虫虫,给了他。

    小金虫虫端着腰带,扬着下巴,“是不是很感动?快,扑到我怀里,哭着喊着说喜欢我,我说不合适,你说必须合适,还要以身相许。”

    魏禹没扑,也没哭,而且把人揽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却比扑了,哭了,更能传递真实的情绪。

    小福王瞬间乖了,拍拍他,“好啦好啦,以后这个院子就是你的了,我在福王府住多久,你就住多久。”

    魏禹应了一声,拢住毛乎乎的脑袋,克制地亲了亲发顶。

    小福王眼睛一眯,“书昀兄,你不规矩了。”

    魏禹笑,“午饭想吃什么,我去做。”

    小金虫虫的注意力立即被转移,“铁板烧,要菜块,还要肉!”

    “嗯,蒸饼片和水煎包也可以试试。”

    “那是什么?”

    “做好给你吃。”

    两刻钟后……

    “这也太好吃了吧?”李玺自己占着一大盘水煎包,一口一个吃得欢。

    魏禹用蒸饼片——其实就是烤馒头片——夹上芋头块、烧茄子、小青菜,再放上两片厚厚的烤肉片,夹在一起。

    小福王早就把嘴张得大大的,等在他手边了。

    一口满足。

    “好呀,居然敢背着我吃独食!”李木槿一脚跨进院子,边走边撸袖子。

    李玺抬抬下巴,“你弟媳亲手做的,许你吃两口。”

    李木槿呵呵一笑:“夜不归宿,学宫不去,回了府也不给母亲请安,还随随便便把未过门的男人带回家,不过日子了?”

    李玺给她卷了个馒头片夹菜块,“姐,你先尝尝。”

    “我再尝也不会接受你的贿赂!我跟你说,这不合规矩,母亲不可能同意,今晚就得让他搬——欸?”

    有点好吃呀!

    再咬一口。

    过于好吃了!

    火速改口:“我觉得吧,魏少卿可以多住几天,不,一直住着也没关系,最好直接嫁过来——小胡椒,麻烦去翻翻黄历,明天是不是良辰吉日,不然直接嫁过来好了!”

    胡娇把烤肉一放,一阵风刮走了。

    紧接着,就一阵风刮回来。

    “明日不是,后日是。”

    李木槿拍板,“那就后日!”

    李玺挤眉弄眼,“书昀兄,你就从了吧!”

    魏禹新烤出一盘水煎包放到他面前,笑得温柔。

    自打进了福王府,他眼中的笑就没褪去过。

    作者有话要说: 冻成狗的日子,暖暖的一章送给宝宝们!

    59、爬个床

    李木槿是挺着肚子出去的,走之前还招招手,“明日我还来哈,甜甜的红枣粟米粥安排一下!”

    李玺嘎嘣嘎嘣嚼着小脆骨,“那得问小胡椒,以后金枝院她说了算,连我都是在她这借住的。”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不懂的以为他在开玩笑,懂的才能体会到其中的通透与豁达。

    胡娇更豁达,毫不客气地接下话茬:“可以来,带饭钱。”

    李木槿:“小胡椒,你变了。”

    李玺笑眯眯,“阿姐,从今日起,你最好经常夸她,多对她好,不然以后你会后悔。”

    李木槿眨眨眼,满脸惊恐,“小胡椒莫不是得了不治之症?不,不行,不能放弃治疗,去求祖母吧,祖母一定能帮她寻到名医……”

    “无花果,送客!”

    无花果冲李木槿揖了揖身,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李木槿扶着门垛,笑得弯下腰。

    福禄院。

    杨氏看着桌上的烤肉,一阵反胃,“如此油腻粗鄙之物,也就那些小门小户能做出来,也好意思送到我跟前!”

    杨嬷嬷忙给她撤了,换成一份份精致的小菜,托菜的平盘都是名贵的漆器。

    “小王爷也是孝顺,想着今日做些不一样的,便给娘子送些来。”杨嬷嬷顿了一下,道,“就是那位魏少卿,尚未行大礼便住进来,免不了让宗室们笑话。”

    杨氏掀了掀唇,冷笑道:“笑呗,他们笑得还少吗?当年我生不出儿子的时候就被笑够了。”

    杨嬷嬷一顿,叹道:“娘子又说气话了。小王爷向来最听您的话,只要您开口……”

    “他‘听话’是因为他跟我不亲,你看他听太后的话了吗?听圣人的话了吗?”

    杨氏声音不由急促了些,闭了闭眼,又很快压下来,“让他折腾去吧,是好是坏都轮不到我管。”

    杨嬷嬷轻叹一声,不敢多言。

    即便换成精致的饭菜,杨氏依旧没胃口,挑挑拣拣地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近来她身体越来越差,几乎瘦得脱了形,偏她自己还不肯好好调理。

    杨嬷嬷正要劝,杨氏便截下了她的话:“那边有消息了吗?”

    杨嬷嬷心头一紧,万般小心地说:“娘子猜得没错,胡姬能把那孩子送走,同胡旋阁的那俩舞伎脱不开关系,自打那晚之后,那俩人便消失在了长安城……”

    “什么‘那孩子’?那是我的亲生骨肉,定王府的小县主!”

    “是是,奴失言了。”杨嬷嬷伴在她身边这些年,单是这两个月受到的呵斥都比前三十年都多。

    杨氏到底还顾及着几分体面,压了压火气,道:“继续查,哪怕追到突厥部落,也得把人给我找回来!”

    “还有胡姬那个贱人,你说她是真死了吗?柴房中的尸身烧得跟焦炭似的,单凭着那块玉玦就说是她,未免太过牵强。”

    “都说胡人会邪术,你说……她会不会变成蝴蝶飞走了?”

    杨嬷嬷嘴角一抽,到底没敢笑出来,只顺着道:“娘子不必忧心,奴自会遣人去查。”

    ……

    直到杨氏歇下,小胡椒才沿着屋脊飞掠离开。

    “怎么样,听到什么没有?”李玺把她拉到角落,神秘兮兮道。

    胡娇板着脸,把两个人的对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连声调语气都像极了。

    听到“变蝴蝶”那里,李玺笑喷了,“让他们去忙活吧,咱们就跟在后面捡消息,这叫什么来着?”

    “坐收渔利。”无花果忙道。

    “对,就是收鱼!不仅要收母亲的,还要收圣人的——无花果,太极殿就交给你了。”

    无花果笑嘻嘻,“阿郎呀,能不能顺便帮我找找爹?”

    “必须的。找到我妹妹,八成就能知道你是怎么来的。”

    无花果瞬间更有干劲了。

    三个人躲在墙角,叽叽咕咕密谋了好久,一转身,瞧见魏禹正站在合欢树下,也不知道听去了多少。

    李玺揪住他,很凶地板着脸,“不许出卖我。”

    魏禹摊手,“封口费。”

    魏少卿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圆润,好看又白净,小福王心头一动,抓起来就亲了一口。

    魏禹:“……”

    早知道,该伸脸的。

    李玺翘起嘴角,“够不够?”

    魏少卿微笑,“不够。”

    “唉,真拿你没办法。”小福王丢给他一个无奈又宠溺的眼神,把嘴一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