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玺睡觉的时候他在看书,李玺吃饭的时候他在看书,李玺看书的时候他还在看书,考不上才怪。

    至于第六名,柴淑……

    “是蓝蓝!蓝蓝考中了!”李木槿的抓着李玺的胳膊,兴奋地摇晃。

    她起初是从下往上看的,看完最后十名,没发现自己的名字,就不抱什么希望了,转而从上往下看。

    然后,就在第六名看到了柴蓝蓝。

    柴蓝蓝来得晚了,没挤进来。

    李木槿果断放下贵女的矜持,以一己之力分开拥挤的人群,愣是把柴蓝蓝拉到最前面。

    “蓝蓝,你中了,第六名!”

    “差五名就是状元了!”

    二皇子翻身下马,笑问:“三妹妹这是考中了,这般喜悦?”

    “没有啊!”李木槿干脆道,“蓝蓝中了,咱家小宝也中了。”

    二皇子惊喜地看向李玺,“小宝中了?”

    李玺下巴一扬,小虫爪一指,“自己看。”

    “李册……这是你?”

    “小宝中了第八名?!”

    李玺腰板一挺,“夸我。”

    二皇子勾住他的脖子,哈哈大笑:“走,二哥请客,给你贺喜!”

    “不劳烦恭王,魏某来便好。”

    魏禹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不着痕迹地拿开二皇子的手。

    二皇子讪讪一笑:“是是是、弟妹如今掌着福王府中馈,肯定比我有钱。”

    一声“弟妹”让魏少卿挑起了眉。

    没变脸,还挺乐意的样子。

    二皇子冒坏水,当着众人的面便弟妹前弟妹后地叫起来。

    魏禹面不改色,指了指皇榜,“这位考生,恭王可认得?”

    二皇子拿眼一扫,表情立马不一样了。

    “荣荣也中了!”

    “太好了!”

    激动得一拳砸在皇榜上,墙上的土渣扑簌簌往下掉。

    魏禹勾住自家小金虫虫,从容避开。

    独留二皇子一人站在原地,顶着一头土渣,笑呵呵地看向王荣荣。

    王荣荣脸都红了。

    她没料到,二皇子会真心实意地替她高兴。她以为他会和旁的郎君一样,奉行“女子无才便是德”。

    小娘子悄悄想着,回去便跟祖母说,若皇后娘娘再提起她同二皇子的亲事,便……

    允了吧。

    同样关心她的还有王尚书。

    不过,王尚书的表现就含蓄多了。

    王荣荣出来的时候,王尚书还在屋里喝茶,一副不大上心的模样。

    她前脚刚出了门,王尚书后脚就跟了出来,此时正躲在街角的茶馆里等消息。

    王荣荣假装没看到,只在路过茶馆的时候,对着空气喊了句:“中了,第六十六名。”

    屋内登时传出一声脆响。

    有人太激动,打碎了茶碗。

    小娘子们笑成一团。

    崔兰心也中了,名次刚好在王荣荣后面。

    一行人在街上走的时候,听到学子们议论

    “当真惭愧呀,你我读书数载,竟还不如几个小娘子!”

    “林兄此言差矣,那几位可不是普通的娘子,而是同太子殿下一同读过书的。”

    “尤其是那位崔小娘子,自小养在皇后娘娘跟前的,想必才情不输儿郎。”

    “……”

    崔兰心被夸得红了脸,害羞地躲到李玺身后。

    有人欢喜,就有人失落。

    魏清清的才情不输柴蓝蓝和王荣荣,只是对政事了解不多,考时务策吃亏了些,这才没中。

    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几人不好表现得太过,只把喜悦压在心底。

    魏清清反过来安慰她们:“如孟郊那般的大才子,尚要考三次才能中,我与前人相比差得太远,原就没奢望能中。”

    小娘子们这才松了口气,又转过头看李木槿。

    李木槿就不一样了,她可一点都不像落第的模样,一路上兴奋地拉着柴蓝蓝的手,叽叽喳喳地念叨着“第六名、第六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中了第六名。

    柴蓝蓝好笑又感动。

    这个姐妹,恐怕要做一辈子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往平康坊走。

    李玺抠着魏禹的腰带,特意落后了几步。

    足足十四天零四个时辰没有见面了!

    小金虫虫眼睛睁得溜圆,使劲儿看着魏少卿,仿佛要把十四天的份全都补回来。

    魏禹也不再顾忌旁人的目光,大大方方握住了他的手。

    他也是想他的。

    生平头一回,他放弃原则,半夜三更从翰林院出来,偷偷去看李玺。

    不止一次。

    没惊动任何人。

    连李玺自己都不知道。

    李玺再次提醒:“书昀兄,赌约可还记得?”

    魏禹笑道:“明日便请旨,可好?”

    李玺笑眯眯,“明天再远,今日吧!”

    魏禹点头,“好。”

    ……

    原本打算去胡旋阁庆祝,不料,走到半路接到太后口谕。

    太后和王尚书一样,记挂着孩子们的成绩。

    太后有特权,一早就打听出来李玺中了,提前在长乐宫备下酒宴,叫小娘子们一道去。

    李玺和魏禹率先赶回去谢恩。

    小娘子们商量着给太后买些礼物,于是改道去了东市。

    经过一家酒馆的时候,李木槿看到了一个半生不熟的身影——秦玉。

    此时的他即便满脸失落,借酒消愁,看在李木槿眼里也是好看的。

    秦玉一看就不大会喝酒,小小一盏,呛了三次。

    李木槿把酒盏夺过去,嗔道:“枉你读了那么多书,都不知道有句话叫‘酒入愁肠愁更愁’吗?”

    秦玉执了执手,惨淡一笑,“秦某可不敢再自诩读书人了。”

    “怎么,才一次没中你就灰心了?你可知道有位姓孟的大才子,考了两次都没中,就写诗说再也不考了,后面不还是写下了什么‘春风得意’、‘长安花’的事嘛!”

    这是方才魏清清聊以自.慰的话,李木槿听了一耳朵,现学现卖。

    秦玉迷蒙着眼,轻轻吟出孟郊的《登科后》

    “昔日龌龊不足夸,

    “今朝放荡思无涯。

    “春风得意马蹄疾,

    “一日看尽长安花。”

    李木槿连忙点了点头,真心实意道:“你看,你读过这么多书,下次一定能中!”

    有酒,有佳人,有愁绪,秦玉醉了,背起了科考时所做的策论。

    “民为水,君为舟……”

    “水平则舟顺,水倾则舟覆……”

    “这样的文章,想来再考一次也中不了吧?”

    “我以为可以的,我以为圣人是不一样的……能选出太子殿下这样的储君,能提拔魏少卿这样的好官,我以为……是不一样的……”

    李木槿心里挺不是滋味。

    秦玉这么好看,不应该落第才对。

    长乐宫。

    李玺正趴在魏禹背上,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洛阳”“猎山”“提前”啥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