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魏禹之所以不跟他说话,也不靠近他,是为了不给人留下任何把柄。

    也就是说,他坚信他能考好。

    而且是非常好,好到让满朝文武怀疑他是不是做弊了。

    ……

    午饭时间到了。

    方才的锣声就是通知考生们收起答卷,准备吃饭。

    安定军两人一组,抬着蒸饼、炖菜和茶壶,动作利落地给考生,其间没有交谈一句,就连对视都没有。

    每位考生两个蒸饼、一大碗肉菜,还有一盏提神的清茶,不够可以多要,管饱。

    考生们这才知道,为何不让他们带干粮,原以为要饿上一整天,没想到还能吃上热乎的。

    菜里有青菜、豆腐、干豆角、五花肉,菜多汤少油水足,比在家时吃得都好。

    当然,只针对那些寒门学子而言。

    考生们理所当然地认为,像李玺这样的“特殊”考生会有不同的待遇,悄悄看过去,不由愣住

    堂堂太子殿下一手拿着蒸饼,一手端着菜碗,吃得正香。吃完一碗还不够,还要再来一碗。

    英王亲自给他盛的,只盛了小半碗,挑的干绿豆和豆腐,附赠一个脑瓜崩儿。

    太子殿下好脾气地冲自家阿姐笑笑,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呼噜呼噜,吃得可香。

    考生们紧张的情绪不由放松下来,同时放下矜持,要蒸饼的,添菜的,加茶水的,一派和乐。

    “咣——”

    又一声锣响,碗筷收起,继续考试。

    李玺填饱了肚子,整个人美滋滋的,一时睡不着,便托着下巴,弯着眼睛,色眯眯地看着魏少卿。

    魏禹端着手,似笑非笑。

    李仙芝站在魏禹旁边,表情如出一辙。

    李玺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通常情况下,大姐姐是不会给书昀兄好脸色的,书昀兄呢,对大姐姐也是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一旦这俩人统一战线,那就意味着有一个人要倒大霉。

    这个人,就是他。

    李玺腰板一挺,卜愣着脑袋去看别人。

    其他学子桌上都有三份卷轴,他只有两份,这才发现不对,扭着身子找啊找,终于在桌子底下摸出一个。

    卷头上明晃晃地印着两行字

    此为答题卷。

    请将策论誊于此卷。

    看看密密麻麻的草纸,再看看空空如也的答题卷,头顶的小卷毛都炸了。

    再也没心思欣赏美男了,埋头抄抄抄。

    脑袋是蒙的,手是抖的,字都写飞了。

    这一刻,他已然忘了参加科考的初衷,就像一名普通的学子,一心想要考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不留遗憾。

    终于,赶在最后一次锣响之前,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呼

    松了一大口气。

    出了一身汗。

    终于理解了莘莘学子的不容易,寒窗苦读十余载,笔磨秃了一支又一支,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这场考试,后半生的命运都寄托在了这张薄薄的纸上。

    若再不能得一个公正,那就是为政者的无能了。

    李玺抬头,看向魏禹。

    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不必开口,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坚定。

    收卷的时候,和以往亦是不同。

    考生被要求收起笔墨,将答题卷反扣在桌上。

    监场的安定军按照组别,将试卷打乱顺序,叠放到一起,又拿出封条和针线,把卷头一针一针缝起来。

    一双双舞刀弄枪的手,捏着细小的绣针,笨拙得可笑,却又那般认真,生怕缝错一针,误了考生的前程。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私下练了无数次。

    考生们就那么端坐着,仰着脸,默默地看着。

    往后余生,他们或许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幕,是谁饿着肚子站了一天岗,是谁虔诚地为他们缝起考卷。

    是这些他们从前看不起的“莽夫”。

    别管题目会不会做,无论能不能考中,这一天的所见所思所得,都将点亮他们未来的征途。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宝宝们晚安,上章小包包已发~(语音打的,手机修的,应该还有虫,明天修哦!)

    156、中了没?

    科举考试,第一次采取“糊名制”。

    卷头封好后,会在每一份试卷上标一个编号,考生确认自己的试卷完整无误后,签字画押。

    然后,由主考官卢大学士和监考官魏禹一起把答题卷封到木箱中,同样签字画押。

    最后,再由李仙芝亲自押着木箱,送到翰林院。整个过程严谨规范,全程都由考生们亲身见证。

    有人问:“即使糊了名,字迹被认出来怎么办?”

    主考官道:“不必担心,这些试卷会由翰林院的编修们誉抄一份,判卷的考官看不到笔迹,更认不出名字。”

    学子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般严谨又奇特的法子,真是魏少卿的主意?”

    不是不相信他有能力,而是不愿承认。

    魏禹今年虚岁二十五,比半数考生年纪都小……汗颜啊!

    李玺一脸骄傲,书昀兄就是这么牛叉叉!

    他颠颠地凑到魏禹跟前,小媚眼抛到飞起,“猎山走一波?”

    还有洛阳花会!

    还有提前洞房!

    没等到魏少卿的答复,就被李仙芝揪着后领拎走了。

    魏禹也被关进了翰林院。

    不止他,所有考官,连同站岗的安定军都被关了起来,直到判卷结束,名次确定,贴了皇榜,这些人才能自由活动。

    这也是科举史上头一回了。

    从守门的内监到送饭的小宫人,一个比一个口风紧。

    李玺一天往翰林院门口转悠八趟,都没能见到他的魏少卿。

    见不到心上人的小金虫虫天天跑到太极殿给亲爹捣乱。

    白天,李鸿忍着不打孩子,晚上回了凤仪阁,自会在孩他娘身上讨回来。

    闹得狠了,第二日郑嘉柔请安时被太后看出来,少不了要把李鸿骂一顿。

    一家人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着日子。

    转眼到了四月初。

    所有考卷校阅结束,名次定了下来,李鸿也点了头,选在四月初四这一天张贴皇榜,鸣锣贺喜。

    福王府中,久违的鸡飞狗跳、不,生机勃勃。

    魏少卿不在的这些天,整个王府就像少了点什么似的,从主子到仆役,全都提不起劲儿。

    终于,卷子判完了,魏少卿可以回家了,阖府上下一派喜庆。

    李玺难得起了个大早,冲到寿喜院把李木槿揪起来,要去翰林院接他的书昀兄回家,顺便看看皇榜。

    大业朝的科举金榜不分一甲、二甲、三甲,而是根据不同的科目贴出及弟名录,其中最严格、人数最少的就是进士科。

    往常年份,金榜上不过寥寥数人,今年名单却拉了长长一份,少说得有上百人。

    李玺从最第一名往下看。

    头名:郑思

    次名:许姜

    三名:罗锦

    四名:郭淮

    五名:崔瑜

    六名:柴淑

    ……

    嘿,都是熟人。

    郑思是郑嘉柔和郑孞的堂弟,按辈分李玺该叫一声“舅舅”。

    许姜、罗锦、郭淮三人都已过了而立之年,参加过不止一次考试,皆因被门阀打压,未能高中,魏禹跟李玺提过。

    第五名崔瑜,是崔兰心的兄长,也算是郑嘉柔的养子,为人古板,一心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