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之后,神像又回被放回把守森严的祠堂。

    篝火燃得亮堂,人群围在一起,歌颂着神灵的仁慈。

    朝暮满眼都是森然,一脸淡漠地看着这热闹的一幕。他的眼里没有泪水流下,但是心却好似被冰泉滑过,刺骨冰冷。

    他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有人撞在他身上,觉得晦气,一把推开他。

    朝暮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地上倒去。

    他闭上眼,等着被判死刑。

    就这样吧。今夜之后,就当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是偏偏有人不让他从梦里醒过来。他的梦是黑色的,却有一道光劈开了黑暗,一只手从光的缝隙中钻出来,朝着他摊开了手心。

    将他从绝望的地狱中拉了出来。

    是阿眠。

    他的神灵再次朝他伸出了手。

    朝暮拽紧了神灵的手。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阿眠再有松开他的机会了。

    他会死死抓住属于他的神明。

    可是神明却不单单只属于他。他有许多的子民,神灵的心被分成了许多份,每一份都属于一个子民。

    却唯独没有属于他朝暮的。

    既然如此,那他也要做神明的子民。

    朝暮成了神明的神谕的传播者。他勤勤恳恳,奢望着有朝一日能离神再近一点。

    可是当他成为神谕者之后,他却离他的神越来越远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朝暮想不通,他想去问他的阿眠,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在人间的时候还要远了?明明他也已经可以长生了,明明他已经可以一辈子陪着阿眠了。

    可是为什么,他们之间,却始终隔着亘古一样的鸿沟?

    鹿神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逾越了。”鹿角拦在了朝暮前进的路上,“神谕官,神不可侵犯,更不可能和你做朋友。”

    朝暮置若罔闻。

    鹿神冷漠开口,“神无心无情,对你不过一时的兴趣,既然赐予了你荣誉,便应心怀感恩,不要去奢望不该奢望的东西。”

    朝暮看向鹿神,“不该奢望的东西?”

    鹿神冷笑,“不要装傻。你日日缠在神灵身旁,使尽浑身解数,用着人间那可笑的把戏博取神的怜惜。”

    “你以为神不知道你的心思吗?”

    朝暮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鹿神清澈的眼睛看向朝暮,“神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他的心只会属于所以子民。”

    “朝暮,劝你好自为之。”

    朝暮如坠深渊。

    第二百三十八章 番外一 被献祭给神的“新娘”(10)

    “神像怎么会有两座?”

    沈眠皱眉,正待细看,村民却已经发现轿上的神像露了出来,忙不迭地将纱又遮了回去。

    神像在眼前一晃,又被遮住了。沈眠满头雾水,追上前方的秦教授,“教授,你刚刚看到了吗?”

    秦教授没有回答他。沈眠视线落到教授脸上,“教授……”

    他这才发现秦教授一脸凝重的模样,让沈眠满心不解。

    “怎么会?”秦教授根本没注意到沈眠在说什么,他脸色极其难看,提着提包的手指收紧,“怎么可以……”

    沈眠被秦教授神经质的模样吓到了,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张浩。

    张浩抬手扶住他,“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往后退,也不怕摔倒?”

    秦教授终于回过神了,他看向沈眠二人,突然叹了口气,“都是命。”

    沈眠二人对视一眼。沈眠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是已经来不及他细问了。

    祭神典礼开始了。

    队伍停在了山顶的古庙外,将被黑纱和白纱遮住的轿子放在了祭坛上。

    主持祭典的巫镇长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了祭坛中央,手里是柳叶编织成的草杖和树枝折成的木杖。

    有七个少女捧着白瓷净盆上前,里面装着清晨收集的露水,另有七个成年男人捧着七个黑瓦罐上前,瓦罐盖子打开,一股浓厚的气味扑鼻而来。

    沈眠捂住鼻子,是血腥气。

    特别浓烈。

    这祭典太奇怪了!怎么会有用黑狗血的?

    只见巫镇长举起草杖和木杖,用柳树枝草杖挨个沾过露水,又用木杖挨个沾过黑狗血,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双手一甩。

    黑狗血甩在了白纱之上,露水沾在了黑纱上。

    张浩站在他身旁,皱着眉头,“太奇怪了,白色在巫族历史记载中一直象征着纯洁和无垢,怎么可能会用黑狗血洒上去?这不是乱来吗?”

    秦教授在一旁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乱来?他本来就是个疯子。”

    声音极低,但沈眠却捕捉到了。

    他?秦教授在说谁?

    有人被挤了一下,撞上了沈眠肩膀。

    “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来人连忙道歉,一脸愧疚。

    沈眠看着他有点眼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往旁边移了一点,道:“没事。这里这么黑,你也小心点吧。”

    那人看沈眠不生气,颇有些自来熟,“嘿嘿,我没事,我家就住这儿,对这片儿熟着呢。倒是刚刚,真没把你撞疼吧?”

    沈眠摇摇头。那人却好似没看出沈眠不愿多谈的想法,就这么站在了他身边,对着他喋喋不休起来。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好看的人,你叫什么啊?”

    “嘿嘿,我叫司南,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指南针的意思啊?我怀疑我爸当初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多半手里就拿着指南针,不然不能给我取这么难听的……”

    沈眠有点不耐烦,但是却又不太好对着一个陌生人发脾气,只能默默地转过头。

    然而那个叫司南的人根本没被沈眠的冷漠击退,相反还说得更加起劲起来。

    直到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

    “巫司南,让你去庙里拿东西呢,你还不快去!”

    巫司南一下停了,摸了摸后脑勺,这才想起什么似对:“差点忘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来,“嘿,兄弟,帮个忙?”

    见沈眠看向他,他“嘿嘿”一笑,“东西有点多,拜托你跟我一起去拿一下。谢了啊!”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眠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两个人进了古庙,沈眠看着他在庙里东找西找,道:“你对谁都这么自来熟吗?”

    巫司南“嗯?”了一声,“没啊!我看你好看,就觉得亲切。”

    “……”沈眠无言了一瞬,道:“要我帮你拿什么?”

    巫司南头也不抬,伸手指了指角落,“就那件衣服,麻烦你帮忙拿一下。”

    沈眠看过去,是那件红色的嫁衣。他神经抽痛,捂着额头,“为什么要那件嫁衣?”

    巫司南抱着一沓东西站起来,耸了耸肩:“谁知道,反正我爸让拿的。”

    “你爸?”沈眠忽略掉从心底发出的不适感,抬手去取那件嫁衣。

    手碰上嫁衣的那瞬间,巫司南的声音遥遥传进耳边,“嗯,就是他,所以你……之后……”

    眼前的模糊渐渐清晰,昏暗的四周变得澄澈明亮,沈眠的视线逐渐扩展开。

    待看清眼前的一切之后,他呼吸一窒。

    这是哪儿?

    “喂!你有没有在听啊?”不满的声音传来,顶着巫司南的脸的长发男子站在上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青色长袍衬得他清雅至极,然而他一开口就将这幅沉稳的可以欺骗人的模样击碎。

    沈眠眼睛瞪大,忙低下头看向溪水里。

    他一身长袍,长发飘飘,用一支翠色玉簪别这,鬓边一朵玉兰花,衬得人比花娇。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抬头看向上方站着的人,“……巫司南?”

    巫司南跳石阶,一下呼到沈眠头上,“长能耐了!敢这么跟你爷爷我说话了?”

    “刚刚说的你有没有认真听?赶快把那个人类送回去!他会害死你知不知道!”

    谁?

    看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巫司南就气不打一处来,他蹲在沈眠身旁,苦口婆心,“阿眠,你修炼不容易,好不容易成神了,万万不能栽在他身上。”

    沈眠一脸“你在说什么”?

    “我之前找星盘给你算过,你大劫将至,”巫司南道:“稍有不慎,则万劫不复。”

    “听爷爷的,把他送走。我们给他寻个好地方,我保他一世无忧。”

    沈眠一脸囧色,面前这个自称爷爷的人顶着一张和之前巫司南一模一样二十来岁的脸,沈眠听着他一口一个“爷爷”真的很有压力。

    他艰难地接受了自己可能莫名其妙穿越了的事实,艰难开口:“爷爷,我想一个人静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