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点了点头。

    晏清咧开嘴角,又惊又喜。

    老人继续在他的手上写着:“孩子,你今年多大了?”

    晏清用手比了个18。

    这个数字小得让老人心中一颤:“你知道自己的病吗?”

    “知道,听医生说是骨头里长了东西。”晏清依旧是笑着说的,好像没有当回事。

    老人唏嘘一声,沉默了一会儿:“孩子你别怕,奶奶和你的病差不太多,但已经活了很多年了,你年纪还小,只要积极配合治疗一定会没事的。”

    晏清扯着嗓子说:“奶奶,我一点也不怕,咱们肯定都能长命百岁。”

    老人被他逗笑了:“这里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爸爸妈妈呢?”

    晏清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他咽了口气,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度:“他们、他们在外地打工呢。”

    老人抬起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她想安慰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晏清也好奇问道:“奶奶你的家人呢?”

    “儿子忙,没时间看我,”老人写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从一旁的包裹里掏出两块儿面包,塞入晏清怀里,“我孙子最爱吃这款面包了,你就比他大十岁左右,应该也喜欢。”

    面包是肉松的,看着就香甜可口,再加上晚饭没吃,晏清早就饿了。

    他没有推辞,厚着脸皮拆开了面包,边吃边笑,笑容像一朵花,一朵向阳花。

    天色昏暗,晏清说了很久,从小到大,从东到西,病房内时不时传出笑声,好像他的笑话永远也讲不完,老人也仔细听着,跟他一并发笑。

    只是一直这样大声说话,有点费嗓子。

    晏清心里庆幸:还好病房是隔音的。

    入夜,一盏发着缱绻橘光的台灯立在墙角,老人已沉睡,只留晏清躺在床上。

    以往在病房住了太久,身体都快要发霉,长夜淋在肩头,这种孤寂他忍受不了。

    好在从今往后,病房不再是他一人。

    与困意一并袭来的,是双腿的酥麻。胀劲儿一起,晏清就知道这病又犯了。

    他不安,用手按压鼓起的部位,并没有缓解症状,反而没过多久,微肿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除了双腿外,两臂也开始阵痛。

    他紧闭双眼,只希望能早点睡去,睡着了就不痛了。

    可越是想要麻痹神经,意识就越清醒,阵痛不再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绞痛,皮肉像被撕裂,肺腑像被灼烧,骨头更是宛如被塞入绞肉机。

    下肢愈发痉挛,冷汗出了一身。

    晏清咬着牙,浑身打颤。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手臂悄悄伸向护士铃,再不按下去,身体就要散架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症状,他经历过很多次,所以他清楚,来得汹涌,去得缓慢。

    可他颤巍巍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温怡说过,今晚是她值班,她现在应该在睡觉。

    晏清又侧头看向睡熟的老人,心里一横,收回了手臂。

    还是让大家好好休息吧。

    晏清重新缩回被窝,全身没了力气,他紧皱眉头,睁眼看向窗外。

    星光布下天罗地网,与人间的灯火交相辉映。

    明天一定是个晴天吧。

    再忍一忍,忍过今晚就不疼了。

    第3章 礼物

    观察期一过,晏清腿上像装了弹簧,恨不得去外面多逛几圈。

    排在第一名的目的地,必然是五里街的那家桂花糕店。

    雨霁初晴,天色大好,晏清连跑带跳,心情也被染成了暖色调。

    没有雨棚的长街更显开阔,顾客盈门,排队的人比雨天更加夸张。

    他自觉地排在队尾,心里期盼着今天的桂花糕可以多做一点。

    队伍缓慢,晏清一等就是十分钟,这十分钟要是用来走路还好,单纯站着腿都要发酸了。

    在他正低头查看手机邮箱时,旁边倏然传来一声:“黄毛衣!”

    这街上穿浅黄色毛衣的人,好像只有自己。

    晏清错愕地抬头,只见在队伍的一旁,有个人在向自己招手。

    “果然是你!”陌生面孔冲上前,“好巧,又见面了。”

    晏清半张着嘴,一脸茫然。

    “既然这么有缘,不如让哥们我行个方便,”面前的人压低声音,“队伍这么长,再排估计又要卖完了,你让我俩插个队,就排在你后面,行吗?”

    我俩?

    晏清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刚提到的“我俩”中的第二人将他猛地拉走。

    那人揪住他的后衣领,从晏清身旁侧身经过,不耐烦说:“你给我好好排队。”

    晏清这才把焦点放在了第二人的身上。

    那人长相俊朗,身姿挺拔,满身少年气息,宽松的黑色外套内搭衬衫,干净又清爽。

    只是匆匆掠过,晏清便注意到了他神情轻颓,一双眉眼深邃,是安静的琥珀,也是历经打磨的锋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