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去的微风里,有洗衣液的味道。

    那人带着好友向后走去,在他一侧的肩上,还挂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模糊的回忆变得清晰,晏清想起自己在角楼得救后,好像瞧见过同款书包。

    两人排在了队末,眼神向前扫了过来。

    晏清立刻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或许闹了这么一出,注意力没有放在时间上,不一会儿就轮到了晏清。

    他买了很多,把这几天靠画画赚来的钱几乎都用了,他让老板装进两个袋子里,一个多,一个少。

    付了钱,走出队伍,他回头张望了一眼,恰好与那两人对视上了。

    晏清不露怯,小跑过去,将桂花糕多的袋子递在二人面前:“给。”

    “哟呵,你这是?”刚才想插队的那人打趣说,“戎哥,看来咱们不用排队了。”

    他刚要伸手去接,项戎却拦住了他,低头看向晏清,声音有点冷:“你自己留着吧。”

    “这太多了,我吃不完,”晏清解释说,“你们快拿着吧。”

    “戎哥,你就别摆架子了,上次买的还没吃就在角楼全化了,我馋了好几天呢。”江策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接过去,拿出一块儿往嘴里一塞,满是惬意,“好吃,果然好吃!”

    项戎看他没出息的样子,无奈走出队伍,说:“多少钱,我转给你。”

    晏清连连摇头:“不用不用,那天你们救了我,这个就当是我的一点谢礼吧。”

    “不需要,”项戎没有表情地回道,“救人本来就是我的职责。”

    “职责?”晏清有些懵。

    江策吃完一块儿,舔了舔手指上的残渣:“我俩是消防员,铁搭档,我灭火,他救人。”

    “消防员……”晏清豁然开朗。

    项戎继续问:“多少钱?”

    一个不说,一个追问,江策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尴尬,他把桂花糕甩给项戎,又往前一指:“那上面不是写着呢嘛,五元三个,你自己数数不完了。”

    晏清说:“真的不用……”

    话没说完,江策又插嘴道:“你就收下吧,戎哥不是说了嘛,救你是工作需要,哪怕火再大,只要有人困在里面,我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晏清抿了抿嘴,只好作罢:“糕点确实太仓促了,那、那我再好好想想其它的答谢方式。”

    “说了不用,你能看开点比什么都好。”项戎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看开点?

    晏清没听明白。

    “是啊,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但生活还有很多美好的事物,比如这桂花糕。”江策也说。

    晏清挠了挠脸,困惑地问:“什么意思?”

    江策啧啧两声:“别人听到着火都向外跑,就你自己往里冲,你这不是故意的嘛,你也别不好意思,人都有冲动的时候,只要你现在想明白了,一切烦恼皆是浮云。”

    “……”

    原来他们以为自己是想不开才冲进火场的。

    晏清知道了缘由,刚要开口澄清,一通电话打到了江策的手机上,他一瞧来电显示,便示意项戎和晏清先往前走,自己接完电话后就会跟上。

    江策按下接听键:“喂,宝贝儿,你还在医院加班呢?”

    项戎迈步向前,晏清紧随其后。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就这样凝结在此。

    晏清抬头,看向项戎望着前路的目光,总觉得要说清才行,于是轻声开口:“那个,你们应该是误……”

    “我没有江策的口才,不会劝想死的人继续苟活,”项戎正色道,“要是真的不想活的话,就写个愿望清单,找个人陪你把愿望实现了再走。”

    晏清呆住了。

    这是在安慰自己吗?听起来怪怪的。

    不过晏清没有反驳,虽然他并非本意想死,但病魔缠身所带来的最终结果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项戎继续说:“等你的愿望全都满足了,再决定是否放弃生命也不迟。”

    晏清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或许让误会代替真相会更好受一些,毕竟误会中的生命权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而真相不是。

    他抬起眼眸,满怀期待。

    “那找你可以吗?”

    项戎一怔,停下脚步,他侧头看向温光下的学生,那双眼睛楚楚动人,倒映着缥碧的晴天。

    片刻后,他又迈开了腿:“我考虑考虑。”

    这玩笑晏清开得很满意,他小跑追上,问起了正事:“对了,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今天糕点没请成,所以我想送你一个礼物。”

    “礼物不用。”项戎斩钉截铁道。

    他态度生硬,晏清心有点凉。

    几秒后,项戎又说:“但微信可以。”

    晏清心又热了,他连忙记下项戎报出的手机号,发送了好友申请,又说:“那个,我能不能再做个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