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国将军全身血液骤然凝固,国君的体弱之症确实是在父亲死后突然痊愈的,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国君的态度的确令人怀疑,他似乎对魏国有着一股变态的执念……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真的像眼前这人说的那般?

    “本将军怎能相信你的一面之词?”

    抿了抿唇,易国将军佯装镇定道。

    “自然不仅是鄙人的一面之词,鄙人会让将军相信的。”

    鬼王勾唇轻笑,黑无常似有所感,悄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手中勾魂锁一甩,直冲易国将军和他的十几位亲卫。

    血色在易国众人眼中弥漫,恐惧骇然在心尖升腾,片刻后,易国将军抬眸,“本将军暂且信你,接下来本将军任你吩咐。”

    鬼王稽首,“将军果真识趣。”

    易国将军苦笑,若事情真的如同刚才所见的那样,他除了相信眼前这人还能怎么办?他不可能弃易国于不顾!

    鬼王一眼便看出他心里的想法,但他并不在意这易国将军究竟是迫于形势还是心甘情愿,对于鬼王来说,人类如何与他无关,他只需要挽救被困的数万鬼民即可,而这易国将军,确实是一颗不错的旗子。

    “系统,鬼王的身躯会对我本身的意识产生影响吗?”

    意识到自己刚刚对人类生命生出的淡漠感,阎微晨有些吃惊。

    【滴——】

    【宿主现如今神识修为仅有金丹期,而鬼王躯体乃分神期修为。所以宿主很容易被躯体自带的鬼性影响,建议宿主赶快完成任务,彻底解锁分/身,并对其使用分魂技能,分魂技能能够隔离躯体内的鬼气,避免神识被鬼王同化。】

    阎微晨点了点头,任务确实应该早点完成了。

    心里谋划着大事,鬼王面上却一如既往的自在逍遥,俊俏的眉眼含笑,转身便带着黑无常和易国众人离开了小树林。

    ……

    魏国国都兴城今日来了个风姿卓越的小公子,小公子不仅貌若潘安、文采斐然还十分平易近人,与小公子相处过的兴城百姓暗地里都认为这小公子风姿文采远超魏国境内任何一位名士大家。

    “小公子,吃块桂花糕吧。”

    “小公子,来根糖葫芦!”

    “今日小公子风采依旧啊,来!这是云娘我特意给您留的云吞面,快来尝尝!”

    一身黑衣手执白玉骨扇的小公子今日又来兴城街市游玩,路边做着小本生意的百姓们见此高兴极了,纷纷热情的将手中的东西赠给小公子。

    小公子笑靥如花的接过,又不容置疑的将银两递给他们,言行举止文雅优美,令人禁不住赞叹,小公子果真是一位陌上公子,堪称世上无双之人。

    然而,百姓们喜爱赞美小公子,魏国国都的名士们却对其不喜。

    近日边关形式大好,兴城闻名的名士之流又开始了日常的清谈活动,其中恰好有一位名士对小公子的事情有所耳闻,谈到兴致高昂处,一不小心将小公子的事分享了出去。

    其他人心生好奇,细细询问却发现对这位在百姓中闻名遐迩的小公子毫无印象,他并非是和南琼枝北玉树一样的出世奇才。“从未参加过清谈诗会,没有传出一首好诗或一副好词,只在百姓间闻名,我看这位所谓的小公子也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人。”

    一身青衣的越姓名士摇了摇头,心生不悦,不少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便纷纷应和他,角落里一黑一白面如傅粉的两位优雅公子却并未应和,其中面色苍白的白衣公子摇了摇手中的折扇道,“诸位对这小公子如此好奇,我们不妨去见见?”

    白衣公子生平最爱与人切磋,但他文采斐然,魏国境内少有人敌,唯一和他匹敌的那人又是个闷葫芦,让他好生苦恼。

    众人应和,南琼枝的话在他们眼中极具威望,更何况这些人对这位小公子也有些好奇,去见一见也无妨,白衣公子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身侧沉默寡言的黑衣青年,温声道。

    “斐兄一起?”

    斐姓公子沉默的站在了白衣公子身边,稽首。

    众人笑着朝兴城街市走去,据闻这小公子时常在闹市出现,他们此时去兴许能够见到。

    人来人往的闹市之中,一身黑衣头上束着镂空发冠的男人或勾唇轻笑或抚掌大笑,神情姿态优雅洒脱,紧紧的吸引了诸位名士的目光。

    这人或许真有大才……

    见到黑衣男人的名士们此时难得想到了一处。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名士们心情复杂起来,气氛一时间有些诡异,与他们相反的是黑衣青年充满惊喜的神色和白衣公子脸上的兴致盎然。

    白衣公子摇了摇折扇正准备上前请教一翻,他身侧一身黑衣的斐姓青年就大步流星的走到了那位小公子身边。

    “大人!您终于醒了!”

    白衣公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他那闷葫芦似的斐兄声音颤抖的说道。

    白衣公子和其他名士:“???”

    文采出众,折服诸多名士的斐公子唤这位小公子为大人?

    以沉默寡言而闻名中外的北玉树见到这小公子竟然如此激动?

    远远看见兴城名士,正满意自己钓到鱼的鬼王愣了愣,随即轻笑,“原来是小白啊,你怎么在这里?”

    化名斐西的白无常抿了抿唇,“一年前我预感到大人不久后将会在这人界魏国现身,便从家里出来了,我……我只是想早点见到大人。”

    白无常心下忐忑,眸光始终落在鬼王身上。

    鬼王无奈,安抚性的拍了拍白无常的肩膀,“许久不见,小白怎么还是这么粘人。”

    白无常脸色白了白,鬼王扶额,“真是的,我可没说不许你粘我,我很高兴小白你能来找我。”

    白无常暗淡的眸子刷的亮了起来。

    第21章 天纵之资

    白无常被自家王认可,心里欢喜极了,忍不住像猫崽子时期一样用爪子拉住了鬼王的袖口,然后乖乖巧巧的站在鬼王身侧。

    惊讶过后的魏国名士们目光齐齐落在斐西小心翼翼拉着那位小公子衣袖的手上,纷纷沉默起来,让一向沉默寡言不喜他人亲近的斐公子这般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对待,难不成这人是斐公子的心慕之人?

    名士们或抬袖或以折扇遮脸,暗地里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斐公子和那位小公子身上,发现斐公子看着那人的目光格外亲昵炽热,纷纷了然,又夹杂着些许讶然。

    这般神色,这小公子果真是斐公子的心慕之人,实在是想不到文采斐然的斐公子竟然有分桃之癖,不过——若对方是如这小公子一般风姿卓越的人物,他们似乎也愿意成为分桃之流……

    日常风评被害的鬼王:“……”

    这些人的眼神格外熟悉啊!

    鬼王看了眼小心翼翼拉着自己衣角的白无常,对上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顿了顿,算了,又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

    意味深长的打量了两人一会,白衣公子悠悠然地摇着折扇,大步上前,拱手行礼,“听闻小公子才华斐然,罗笙在这一道上略有小成,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与阁下切磋一翻?”

    白衣公子身旁的名士们回过神来,听到这里心情有些复杂,带着一股自己都不清楚的诡异情感,名士们齐齐将目光落在斐公子身旁眉眼带笑的小公子身上。

    小公子“刷”的一声打开手中骨扇,含笑的眸子转向罗笙,“随时奉陪。”

    被那双乌黑亮丽的双眸注视着,罗笙忍不住晃了晃神,小公子风姿如此卓越,真真是令人心驰神往。

    罗笙正感叹着,一抹黑色突然出现挡住了小公子的容貌,他心下一惊,条件反射的抬眸就对上了斐西黑沉沉带着冷芒的眸子。

    罗笙:“……”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斐兄在防他,难不成斐兄认为他会跟斐兄抢心慕之人?

    应该是错觉吧?斐兄应当知道他喜爱美娇娘,绝不是分桃。

    罗笙这般想着,便神色自若的对着斐西笑了笑。

    向来护着自家王的白无常不待见的垂眸。

    心知肚明白无常因为罗笙的挑战而不悦的鬼王戳了戳白无常的脸,让他反应别太激烈,毕竟这罗笙的挑战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特意在兴城百姓中穿行,又恰到好处的显露出极高的文采,为的就是让他的消息传到这群名士耳中,诱/导他们主动来找自己,现在鱼已经上钩了,可不能让小白毁了。

    白无常乖巧的退后,给罗笙让出位置,暗地里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一心想要切磋的罗笙却没察觉,毕竟在他眼里斐兄平日里就经常垂眸不语或者是幽幽的看着你,他早就习惯了。

    就连一旁看着的其他名士们都没觉得斐西情绪有什么不对,他们只是沉默不语的跟着两人上了诗阁,随后便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人。

    兴城的诗阁是魏国上一代首席名士顾钰生为了魏国名士而创办的,是魏国名士们斗诗、作赋、清谈的好去处,只需一两银子这诗阁便会为想要比斗的名士们准备他们需要的笔墨纸砚。

    环境之优美,服务之周到令人赞叹,久而久之这诗阁就成了魏国名士们比斗的固定场所。

    诗阁在兴城备受关注,不少名士都是在这诗阁传出美名,今日诸多名士齐出本来就十分引人注目,加上这场比斗的主人公之一是这魏国数一数二的南琼枝罗家公子罗笙,于是短短一刻钟,诗阁外就围了不少人。

    众人望着两张书案边上一黑一白的两位公子开始交头接耳,大多数读书人较为看好赫赫有名的南琼枝,认为他一定能够碾压那黑衣公子。

    这些读书人的话在耳边环绕,让始终相信着小公子的百姓们也不免心生忐忑。

    罗笙坐在书案边上摇了摇折扇,抬眸看向一旁的名士们,“就由诸位出题可好?小公子认为呢?”

    鬼王稽首,“尚可。”

    名士们面面相觑,最后一身青衣的越姓名士抬袖行礼,温声道,“便以边境为题如何?”

    “可。”

    众人齐声道。

    一刻钟后,罗笙顿了顿,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悠然自在的小公子,“罗笙斗胆,就先小公子一步了。”

    罗笙放下手中的折扇,执笔挥墨,清雅如兰的隶书便跃然纸上。

    ——塞上鸣骹直上一千尺,天静无风声更干。

    墨瞳魏儿三百骑,尽提金勒向云看。

    名士们仰首凝视,片刻后齐声叫好,其中青衣的越姓名士更是拂掌大赞,“好一副塞上骑射图,好一个魏国健儿!”

    “罗兄这南琼枝之名果真是实至名归!”

    诗阁外的众人面面相觑,心知这南琼枝肯定是又做出了惊世之诗,读书人越发觉得那黑衣小公子胜不了,百姓们也越发忐忑。

    罗笙并未在意其他人的惊叹,而是期待的望着一旁始终眉眼带笑的小公子。

    鬼王挑眉,放下手中的骨扇,拂过书案上泛着清香的宣纸,挥毫落笔。

    ——出塞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天谴关。

    “哒——”

    紫毫笔落在书案上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格外响亮,惊醒了四周呆愣的名士们,似乎过了很久,又好似一刹那,一片惊叹声响彻诗阁,罗笙动作僵硬的拾起落在书案上的紫毫笔,注视着小公子的目光逐渐炽热。

    与罗笙畅想的魏国健儿威风凛凛的骑射图不同,这黑衣小公子不仅描绘了魏国山河的壮阔、魏国边境阳城城外天谴谷地势的险峻,还写出了戍边将士的苍凉境遇,恰恰符合了不久前魏国边境的情景,实在是大胆而极妙。

    魏国现任国君一向欣赏这样的人才,这位小公子前途无量啊!

    众人望着小公子的目光越发炽热,原先认为这小公子沽名钓誉的人更是心生歉意,像小公子这样的大才,何须为了出名精心算计?(鬼王:实不相瞒,我还真的算计了。)

    在众人赞叹间,两人又进行了三次斗诗,皆是以小公子做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巨作为结局,渐渐的,所有人都知道了这小公子的妖孽之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