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莳不爱周以泽了。

    分别十年,这个念头时不时会冒出来,然后被他强行推翻,今晚终于得以验证。

    没有侥幸,是真的。

    这一生,唯独宋莳,是周以泽无法掌控的存在。

    她是最高明的猎手,肆无忌惮地撩拨他,又在他落入陷阱时,潇洒地抽身离去。

    至今他还心甘情愿呆在那个陷阱里,无法脱身。

    不该放她走的,周以泽暗自懊恼,连分手都没当面说清楚,所以才会一直不死心。

    他承认刚刚犯怂了,怕被宋莳笑话,更怕看到她不屑地表情。

    就这么耗着吧,至少还有个好消息,她没嫁人。

    过了零点,同学们陆续告辞,因为喝了酒,周以泽约位代驾小哥,顺道护送两名女生回家。

    两个女生都结婚了,其中一个刚刚升级为妈妈,对周以泽,她们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

    毕竟是当年的校草,众多女生的男神。

    回国多久,公司主业是什么,当老板是不是超忙超累,常规话题问完,理所当然地过渡到私生活上。

    “其实你有女朋友吧,不方便让我们知道?”

    “真没有。”

    “你和宋莳,简直是我们班两个另类,明明俊男美女,却一直单着,浪费资源。”

    “谁说不是呢,宋莳变化真大,乍一见我差点没认出来。”

    周以泽把脸转向窗外,十八岁的宋莳,和二十八岁的宋莳在眼前交替出现,渐渐重叠到一起。

    得知她开摄影工作室,他一点也不惊讶。高中那会儿她就喜欢把手机偷偷带进学校,逮到什么拍什么。

    当然,拍的最多的还是他。

    周以泽烦得要死,宋莳像最尽职的狗仔,除了上厕所不跟,其他时间都跟在他屁股后头,小尾巴似的甩也甩不掉。

    他向班主任举报,老班没收她的手机,消停没几天,她居然又在书包里装了台数码相机。

    高三暑假过半,复读班马上要开学。宋莳把三年里偷拍周以泽的照片剪辑成短视频,当做毕业礼物送给他。

    那会儿他们已经在一起,背着所有人偷偷恋爱。

    周以泽领宋莳到学校附近的公寓,投屏到电视上看。妥妥的女友视角,有些他自己都记不清发生在什么时候。

    天很热,夏蝉趴在香樟树上聒噪地叫唤个不停。

    他从冰箱里拿哈根达斯和她分着吃,趁她不注意吻她,满嘴都是香甜的草莓味。

    宋莳时而傻气,时而又勇敢得不像话。

    她引导他的手从连衣裙的领口探进去,覆到软绵绵的胸脯上。

    “你们男生不都对女孩子的胸好奇吗,今天给你摸个够,但有个条件:以后你得娶我当老婆。”

    “等我一年,我绝对能考到北京去!”

    公寓是爸妈专门买来供周以泽读高中住的,只有阿姨隔两天会过来打扫卫生。

    刚满十八岁的男生,从头到脚都是过剩的荷尔蒙,哪里经得住这般挑逗?

    他发了疯似的亲吻她,在沙发上稀里糊涂完成他们的第一次。

    仅有一次的性,时隔多年回想起来,仍能令他浑身燥热,情难自控。

    彼时的宋莳,是枝头将将成熟的水果,青涩饱满,戳一下就能溢出甘甜的汁液。

    事后她没有哭,像只奶猫蜷缩在他怀里,轻声絮叨,到大学里你不可以看漂亮女生,要记得经常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有时间也会去看你。

    “我们每个月总要见一面吧,不然会因为太想你,没法安心复习。”

    那会儿津浦到北京还没有直达高铁,周以泽觉得他高考完就去考驾照实在是明智之举,以后假期随时可以开车回来见她。

    太阳落山,夏夜降临,周以泽请宋莳吃辣到嘴肿的串串锅,骑着单车护送她回家,约定下周末再见。

    随后的几天,他除了冒着酷暑练车,就是想念宋莳。想去学校找她,又怕害她分心。

    他没有等来宋莳,先等到她说分手的短信。

    周以泽自认不是个笨人,却想不通她为什么突然变卦,还是在有了亲密接触之后。

    他打电话过去,宋莳接了,语气冰冷地说,“我大概永远也考不到北京去,忘了我吧。”

    怎么忘?这颗心已经交出去,要么不爱,爱就是一辈子。

    再打电话只剩忙音,发信息不回,他到她家楼下等,淋了场暴雨,她爸出来送他一把伞。

    “阿囡不想见你,回去吧。”

    阿囡是宋莳的小名。

    津浦本地人习惯把小女孩统称为囡囡,老宋图省事,典型的拿来主义者。

    骄傲使得周以泽只能纠缠到这一步,没收那把伞,固执地冒雨步行回家。

    第二天发高烧,也不肯吃药,躺在床上无声地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