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器尊,一天到晚却制作杯子飞鸟,像什么话?”左堂真怒道,又质问颜卿,“我以为你不会让我操心,没想到私底下也跟着胡闹。”

    苗天阳和颜卿面面相觑。

    “蓬莱商号的名声,连西北边缘的蛮人都听说过,你们俩的生意做得够大啊。”

    “不好好修炼,天天弄些有的没的!”

    “说说看,你们赚这么多钱要做什么?”

    左堂真向来性格温和,难得发火,此次真的动了气。

    颜卿有点后悔,当初赚钱是为了购买冰晶玉髓,等把冰晶玉髓买回来,手里有钱后,就不再那么渴求赚钱了,后来找过苗天阳想要收手。

    但苗天阳问他:“你还嫌弃钱赚得多?”

    颜卿当然不会嫌弃赚钱多,便又默认了苗天阳的行为,两人同坐一条船,同穿一条裤子,干起了开商铺的勾当。

    “你说。”左堂真指着颜卿道。

    颜卿连忙拱手,老实认错,“对不起,以后不得做这事儿了。”

    苗天阳却仰着下巴道:“宗主,咱们就制作点东西拿去卖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

    仿佛一个不听话的坏学生。

    “修炼之人,心无外物,莫要被这些俗物腐蚀心灵!”左堂真瞪着眼睛。

    颜卿很羞愧,觉得自己一点儿也没觉悟,宗主不愧为宗主,真乃世外高人,一看就是成仙的好苗子。

    “我就要钱,俗物就俗物,不偷不抢也没骗,咋就不行呢?”苗天阳性格泼辣,又在商铺上花了极大的心思,很不服气。

    “你赚的钱还不够?”左堂真瞪着苗天阳,“你赚那么多钱要做什么?”

    苗天阳针锋相对,“不够!我要做很多铁傀儡,还有我的飞天小仙球改造并不完全,这些都要花钱去做。”

    “那些无用之物做来干什么?”左堂真皱起眉头,气得浑身发抖。

    “哼,才不是无用之物!”苗天阳嘴皮子翻飞,“总有一天,我要驾驶我的飞天小仙球,带着我的铁傀儡去蓬莱秘境。”

    左堂真一怔,随即深深叹气,“天阳啊,你还没放弃吗,秦毅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没有。”苗天阳一点儿也不相信,“我找黄半仙算过了,秦毅尚在人世,他一定在蓬莱秘境里。”

    旁边的颜卿听到她这么说,不由转过头看了一眼苗天阳,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秦毅。

    铁傀儡站在大门边,那双晶石制作的眼睛,缓缓转动,落在苗天阳身上,充满了爱恋和痛苦。

    左堂真长叹一口气道:“总之,蓬莱商号以后交给宗里打理,所得之利……”

    他看了一眼不服气的苗天阳和老老实实的颜卿,说:“分一半给你们。”

    一半?

    两人原本丧着脸,听到左堂真的话,惊愕不已。要知道,现在蓬莱商号的盈利十分可怕,就算分一半也赚得盆满钵满。

    “谢谢宗主!”苗天阳喜笑颜开地深深鞠躬。

    颜卿也为左堂真的大度而感动,书中描述左堂真为人正直,宽容,所言非虚,他也鞠躬道:“多谢宗主。”

    “你们下去吧,此事莫要外传。”左堂真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颜卿怀着对左堂真崇敬的心情回到东峰,深深感慨于左堂真的宽容和不为金钱所动的精神,然而两天后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左堂真接手商铺后,不仅没有取缔,反而将规模进一步扩大,不用偷偷摸摸在西峰制作,特地划拨出一个山头,让弟子们去打磨零件,再分给灵石。同时赚取的灵石,全部收交公库。

    总之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弟子除了领取月例外,又有了新的收入,十分高兴。

    皆大欢喜。

    颜卿发现宗里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术尊、药尊特地找过他感慨,说以前认为颜卿是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没想到私下里却和苗天阳偷偷赚钱,并谴责他居然不带上他们。

    颜卿:“……”

    “咳,不是我说,你们要是带上我们两个,早就赚得更多,宗主也不会知道,看吧,现在被充公了吧?”

    “就是,这件事充分告诉了我们,同门间要相互友爱,不要吃独食。”

    颜卿:“……”

    颜卿:“……二位说得对,在下明白了。”

    此后,清灵宗四尊主忽然变得友爱起来,经常私下里鬼鬼祟祟地交流心得,别人问起就说在讨论修炼问题,其实私下里都在讨论如何赚外快。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去,颜卿除了和四尊主来往外,几乎每天都要和巫烬云交流,偶尔会和云师兄交谈。

    巫烬云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回到八荒之后的事情。

    说巫族中分为两派,一派支持他,一派已经和蛇族人搅和在一起,他之所以能回去,就因为现在的巫族族长巫壁,越来越靠近蛇族人。

    巫壁一开始打着为族人好的旗号,招揽人心,等坐稳位置后,渐渐暴露了身为蛇族人奸细的真面目,引起族人的强烈反抗。在族人的强烈要求下,巫族人开始邀请巫烬云回八荒,拥护他为族长。

    天时地利人和,巫烬云便回到八荒,带领族人和巫壁谈判。

    当然和谈是不可能和谈的,巫壁有蛇族人撑腰,肆无忌惮,彻底撕破脸,想要杀掉巫烬云。

    然他不知道,巫烬云身边有神兽,在麒麟的帮助下,他的虾兵蟹将被一扫而空,死的死,伤的伤。巫壁为了杀掉巫烬云,特地选在一处湖心亭里,还在周围设置阵法,结果自己却成为瓮中之鳖。

    一番打斗过后,没有任何意外,巫壁被活捉,他所带来的蛇族人士兵,也被杀得片甲不留。

    巫烬云一不做二不休,在神庙面前斩杀巫壁,将他的人头和几个蛇族人的人头装在盒子里,让人带给蛇族首领,由此引发八荒混乱。

    被杀的人当中,有蛇族首领的弟弟。蛇族首领大怒,带兵攻打巫族,却全线溃败。他又联系其他六个种族,在利益的驱使下,有些种族答应了他的要求,发兵攻打巫族。

    巫烬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在蛇族人联系其他种族的时候,他也派人四处联盟,由此八荒陷入混战。

    颜卿不止从巫烬云口中了解一些事情,也从其他路人口中隐隐了解八荒那边发生了什么。

    巫烬云在通讯符里通常都是轻描淡写地描述事情的进展,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感觉巫族人无往不利。而颜卿从别人口中却得知,八荒现在乱得很,那个新上任的巫族族长,就是个枭雄,野心勃勃,一力挑起战争,似乎要为之前的受辱报仇。

    在旁人的口中,巫烬云就是个暴君,行事特别猖狂。一回到族里就杀掉前任族长,杀掉蛇族首领的弟弟,并把首级送给蛇族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和谈的意思。

    此等张狂行动,让颜卿想起当初在古焦城里,巫烬云也是一言不合就和古焦城主打了起来,问题是……真打赢了。

    就算狂,也狂的有资本。

    颜卿从没想过巫烬云会输,因为书本里描述过,他不止能一统八荒,还能够叱咤整个大陆。

    这样一个人,晚上却愿意哄他睡觉。

    老实说,他有点隐秘的高兴。

    时间又过去半年,蛇族首领被杀,蛇族人被赶出巫族,不止如此,还被巫族人赶出蛇族领地,流落在大陆里流浪。

    也在这个时候,某一天晚上,颜卿正在和巫烬云聊天,听到放置冰晶玉髓的小木桶里突然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他连忙扔掉通讯符,跑到小木桶旁边,低头往下望。

    只见冰晶玉髓里面的黑色果实,渐渐裂开,露出一颗白色的珠子,那颗珠子没有具体的形状,准确地说是一颗光凝聚而成的小球,由于光芒太过紧实,因而形成了一颗珠子。

    没有任何犹豫,颜卿惊喜叫到:“内丹!”

    第56章 旧魂

    颜卿从没具体见过内丹是什么样, 他丹田里面的内丹,周围始终存在着一层薄薄的红雾,内丹里面有个小人, 每当靠近的时候,那个小人总会两眼发红,冲他嘶哑尖叫,像一个疯子。

    小人一闹腾起来,颜卿的丹田立即天翻地覆, 无数灵力流窜到四肢百骸,痛得他在地上打滚。

    反正,不可接近。

    但或许是本能, 在看到冰清玉水里那颗透明的白色光团时,颜卿就本能地知道,那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内丹。

    巫烬云那瓶血早就用完了,那颗内丹从一开始就受到巫烬云血液的滋养, 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颜卿知道,那就是巫烬云身上的气息。

    颜卿的手微微颤抖, 仿佛被吸引一般, 他的手伸向冰晶玉髓, 幸好在最后关头打住,连忙翻开储物袋, 掏出千秋诀。

    “内丹已经生成,接下来该怎么做?”颜卿盯着手上的书本,连声音也颤抖起来。

    这段时间他表面不显,和巫烬云、云师兄交谈的时候,一直都表现得乐观积极, 好像无事发生,但他心里是焦虑的。

    书中的设定,原主走火入魔,在压制了邪功后,经常受走火入魔之苦,十年后过天劫,如果那时没有置换内丹,他将会被劈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原主才会想方设法地夺取巫烬云的内丹。

    但是,颜卿在穿越初只看过一小部分小说,根本没了解过后面的内容,并不知晓那个十年后所谓的天劫到底是在哪年哪月哪天到来。

    他昏迷后醒来就已经是十年后,每一天都在担忧会不会天劫降临,将他轰得浑身碎骨,魂飞魄散。

    时间越往后移,这份焦虑便越来越沉重,压得他根本睡不好觉。

    睡不好觉的时候,他甚至怀念当初那个在梦里抱着他的男人,只可惜那个男人再也没出现过。

    他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如今内丹形成了,天劫还没有来。

    颜卿心中的狂喜可想而知。

    千秋诀听到他的问话,书页哗哗翻动,最后定格。

    “内丹形成,置于丹田中,持续修炼,炼化邪功。”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的样子。

    颜卿拿起冰晶玉髓,在屋中快速布下阵法,走到床榻上坐下,随后用力捏开冰晶玉髓,取出那颗内丹。

    内丹在灵力的包裹下飞到他口中。

    入口有股冰冷的凉意,颜卿用灵力包裹着内丹,徐徐从经脉运输到丹田,最终慢慢靠近那颗被红雾包裹的内丹。

    仿佛感受到威胁,红雾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张牙舞爪地冲向新来的内丹,然而全部被白色内丹吸收了。

    红雾越来越多,他们仿佛不信邪的士兵,成群结队地攻向白内丹,却被毫不留情地吞噬。

    渐渐的红雾感受到内丹的可怕,不再靠近,往另外一方逃跑。

    内丹却不满起来,仿佛吸尘器,在丹田里疯狂地吸收红雾。在吸收的过程中遇到红雾的顽强抵抗,导致整个丹田犹如巨浪滔天般地震动,灵力受惊乱窜,引发伤势。

    剧痛袭来。

    这一次痛苦比以往还要严重,仿佛身体要撕裂一般,每一处细胞都在被攻击,都在叫嚣着痛苦,都在流着血。

    颜卿真的流血了,鼻子、眼睛、嘴巴、耳朵,还有浑身的皮肤,都开始冒出丝丝的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