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过来啊——”

    贾棠卧房里?,响起沙哑的青年嗓音,带着几分?无助又可怜的语调。

    闻秋时在房内上蹿下跳,但无论他往哪里?躲,身后始终跟着一个小尾巴,穷追不舍。

    天篆笔尖白绒绒,笔身修长挺直,散着赤色光芒,还有一个金色的“闻”字闪闪发光。

    它悬在空中,紧跟闻秋时左右,时不时用毛绒笔尖扫一扫青年白皙脸颊,抑或亲昵地用笔顶蹭蹭乌发。

    闻秋时欲哭无泪,被?逼得蜷缩身躯,可怜兮兮蹲在桌角。

    床榻间,贾棠张大的嘴尚未闭上,迟迟没缓过神,而他的卧房在一人一笔,你追我赶间,已如土匪扫荡过一遍,满地碎杯缺盘,桌椅尽倒,没有一处像样的。

    “不要跟着我了,求求了。”

    闻秋时躲在角落,生无可恋地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与悬在面前?的天篆商量道?。

    天知道?,他不过将?信将?疑试一下,道?了句‘天篆何?在’。

    就惹了这事端。

    世人或许不知道?他闻秋时是谁,长何?模样,但都知天篆是符主闻郁之物,只认闻郁为主,此时天篆像个粘人小狗跟着他,落入旁人眼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往后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更可怕的是,他或许没有冤屈,本就不用洗......

    闻秋时双手捂脸,谨防被?毛绒绒笔尖时不时偷袭,这天篆还是个流氓笔,尽喜欢占人便宜。

    当?务之急,他必须摆脱天篆跟随,否则太过显眼,幸而此画面除了贾棠外无人看到,如今关上门窗,有的是时间......

    轰轰轰。

    窗外传来闷沉沉的声响,由远及近。

    贾棠房间在三楼,带窗的墙面底下就是一条繁华街道?,平日热热闹闹,但再热闹,也不该有如此响动。

    闻秋时细耳听了听。

    底下街道?仿佛有极大群人在奔跑,声势浩大,地板都随之震了震。

    隐隐约约,传来“天篆”“符主”“天地阁”的字眼。

    闻秋时:“?!”

    他表情僵硬地看向天篆,想起对方原本在符会,突然间飞走,难免被?符会的人瞧见一路追来。

    闻秋时心?情刹那变成沉重,死?马当?活马医,反着说:“天篆何?去。”

    他想让天篆从哪来回哪去。

    散着赤芒的笔在他眼前?,左右摇了摇笔顶,对这命令充满疑惑,两秒后,在闻秋时肩膀挨挨蹭蹭。

    闻秋时隐约明白了它的意思,“天篆去主人这里?。”

    闻秋时心?神一动,看样子真?把他当?主人了,既然如此,下令勿要跟随不就行了。

    “天篆,”闻秋时表情肃穆。

    在他身边挨蹭的笔瞬间立正,闻秋时下令:“转身,往前?飞。”

    天篆果然听令,原地开始转动,但或许因为柱形笔身,转起来找不到东南西?北,就地转了好几圈,摇摇晃晃飞撞到闻秋时身上。

    啪——

    径直落在他怀里?。

    闻秋时:“......”

    他没有这么蠢的笔。

    不过机不可失,闻秋时按住天篆,用袖子裹紧,发带将?被?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篆与小臂牢牢绑在一起。

    天篆不安动了动,欲挣脱。

    闻秋时轻轻一拍,它安静下来。

    底下情形不妙,闻秋时将?天篆藏起来,打算先离开此地再说,他快步走到贾棠面前?,晃晃肩膀。

    “回神了,给我指条路。”

    贾棠一个激灵,看向手掌落在他肩膀的青年,蛰肿的脸肉眼可见浮出?红晕,忐忑地搓着手,扭捏道?:“符主,在下贾棠。”

    听到“符主”两字,闻秋时深吸口气,一掌劈在他头上,“我能不知道?你是谁,莫说废话?,”

    事到如今,闻秋时只能一手捂着心?口,硬挤出?句话?,“嘘,我还不想暴露身份,快帮我想办法逃出?去。”

    贾棠不明觉厉,顶着一张肿胀包子脸下榻,开窗往下一探,目瞪口呆。

    乌泱泱的人,占满了整条街。

    他刚探头,瞬间被?无数视线凝视,此时哪怕化成一只苍蝇出?去,都会被?发现。

    这时,房门被?推开。

    小厮惊慌失措道?:“少爷快逃!他们要冲进?来了!”

    事实上,天地阁众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就是莫名紧张,直觉要逃。

    闻秋时下意识捂紧小臂间的天篆,以免它乱动引起注意。

    贾棠略一沉吟,取下只笔,放在袖中道?:“后门一定也被?堵住了,无处可走。师父,一会我到楼下,等?人冲进?来的时候吸引他们注意力,你躲在另一边,在他们来追我的时候,与天地阁的人一起趁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