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修为怎么来的,难道您忘了吗!”

    薛妄柳嗤笑一声,怒道:“怎么来的?老子自己修炼来的!还有,你进华寒宗的时候你师父都死了一百年了!你认识个屁!”

    又是一击,易明夜终于昏迷了过去倒在了地上,但身体却在不自觉地抽搐颤抖,叫薛妄柳心中一颤还以为真的把孩子打出事了,立刻聚灵于眼打量了一阵,才松了口气。

    只是打到麻筋了,问题不大。

    与暴力行为近距离接触的邵霖一傻了眼,看着余怒未消的薛妄柳生怕他再出手,立刻伸手拦在了易明夜身前,颤着声音道:“姑姑,别打了,再打大师兄就真的扛不住了。”

    薛妄柳垂着眼看着地上的易明夜,垂着的手还略微有些颤抖,念殊走到他身边,伸手抬着他的手腕,轻声说:“师尊,别生气了。”

    问询赶来的乌笑月邵凌霜和柳奉玉也终于回神,乌笑月环视左右一眼,快步走到薛妄柳身边道:“姑姑,即便是大师兄真的犯了错,外面的人还在看着呢……”

    薛妄柳闭上眼深呼吸,平复了心情之后转头看向那些看热闹的人,威压重重压下:“都看什么?没见过长老训孩子的?”

    见所有人都低下头看脚尖跟个鹌鹑开会一样,薛妄柳又冷笑一声,正准备再来威风两句,就见司蓁站在所有人的后面冲他点了点头。

    薛妄柳立刻收了架势,朝着乌笑月冷声吩咐一句收拾好这里,转身就走。念殊立刻跟上去,伸手扶着薛妄柳有些颤抖的手,轻声说:“您身体刚痊愈,生气对身体不好。”

    薛妄柳哼了一声没回答,心想自己也不想,演这么一出血都往上冲,感觉青筋都爆出来了,脑瓜子嗡嗡疼。

    念殊扶着他到了房间里,薛妄柳端起杯子就吨吨吨先来了三杯解渴,喘了一口气。

    转头看着念殊坐在一边倒茶,又想起刚刚自己凶他那一句,薛妄柳声音立刻温柔了八个度:“刚刚凶你一句被吓到了吧?不是冲你来的,别放在心上。”

    “师尊是被气急了,我没放在心上。”念殊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一松,原本存着的一些委屈顿时烟消云散。

    他在心里对着那声音道:“你看,师尊根本就不是故意凶我的。”

    那声音顿了顿,一时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半天只挤出来一句:“阿弥陀佛,色字头上一把刀……”

    只同念殊在一起的时候,薛妄柳随意许多,直接踢了鞋子盘腿坐在榻上,他沉默了一会,轻声问:“念殊,你觉得你大师兄怎么样?”

    念殊一顿,想了想道:“是个好人。”

    “还有呢?”薛妄柳追问。

    念殊:“别的师兄师姐都很尊敬他,而且看华寒宗的弟子,似乎都是听大师兄差遣的。”

    薛妄柳点头,脸上没有不高兴的意思,反倒是说:“明夜很能干,华寒宗在他手上,比在我手上强。”

    “师尊也不必这样说,没有师尊将大师兄带回华寒宗,也没有他现在的造化。”念殊说着,又为薛妄柳递上一杯茶,轻声道:“师尊别生气了,待会华峰主可能要过来兴师问罪,您先休息一会。”

    念殊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一个身影闪进来,带着一股馥郁的香气。

    “姑姑。”司蓁抱着玉如意唤了一声,薛妄柳立刻挺直后背,招手叫他过来:“霖一他们呢?没有跟过来吧。”

    司蓁笑着摇头:“姑姑生了这么大气,他们几个都害怕不敢来,便叫我过来劝劝姑姑,叫您别生大师兄的气。”

    “胆子倒小。”薛妄柳笑了一声,“同我们想得一样,那么好的情景,又有争吵又有人在旁边看着,你师兄脑子里的魂片果然被逼了出来。”

    司蓁一笑:“姑姑英明。”

    “你刚刚出去之后,发现了什么?”薛妄柳问。

    司蓁点头,瞥了眼薛妄柳不动如山的念殊,见姑姑没有让他回避的意思,便轻声说:“有个蒙着面的人,看不清长相,我亲眼看见他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化成一股黑烟飘过墙走的。”

    薛妄柳看他:“你亲眼看见?他没发现你?”

    司蓁脸上的笑更加狡黠,轻声道:“我养的虫子亲眼看见,也算是我亲眼看见的吧。”

    薛妄柳一笑,靠在软枕上松了口气,闭上眼轻声说:“追了吗?”

    “蜂子都追上去了,还有别的虫一路留踪。只是现在我们还不适合追上去,容易打草惊蛇。”司蓁道。

    薛妄柳听着点头:“不着急,现在跟着就是,在背后动手脚的人厉害,你不要一个人擅作主张。”

    “是。但是姑姑,大师兄现在要如何办?您闹了一出,私底下的议论声更大了,而且个个都在说五百年前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您计划怎么做?”司蓁问。

    薛妄柳笑了一声:“有人说,你就让他们说。不能让他们不说,但是要让他们说我们想让他们说的话。”

    他垂着眼轻声道:“五百年前我师兄师尊接连身死,我又修为骤升,本就可疑。有些事也没什么好辩驳的,只是有些事总有原因。若不是那些世家门派苦苦相逼,我为何如此呢?”

    司蓁眉头一挑:“姑姑的意思是,多说他们当年做的混账事?”

    薛妄柳点头:“就说我是用了寿命换功力,所以这几百年来一直都是大乘期,修为并无上升,已经是到了头了。只管在他们做过的事上大谈特谈,怎么让人恨怎么说。”

    “是。”司蓁连连点头。

    “至于你大师兄,我会把他带去日月书院。”薛妄柳轻声道。

    司蓁一愣:“那姑姑什么时候走?”

    薛妄柳一笑:“今晚就走。”

    作者有话说:

    薛妄柳:人,就是要自己把握主动权。

    念殊:我师尊绝对不会故意骂我。

    了了:救命啊,我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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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是牧奎笙e、右维拉的猫薄荷,软提子、青花鱼_ndxnz9xnnwk的鱼粮

    第77章

    往往高端的绑架只需要用最朴实的方式,薛妄柳一个人一包烟,一根迷香吹半天。

    因为明夜受过自己的防拐子迷烟特训,薛妄柳特意使用了自己的高级定制调香闷倒驴,实打实大半包下去,屋里的蚊子都迷晕了几只。

    灵穴一点铺盖一卷,薛妄柳扛着易明夜同念殊坐上丁红的后背,一路向北,离开有华佗峰的季节。

    念殊坐在丁红背上问:“师尊,我们和大师兄一同消失,师兄师姐们可会起疑?”

    “我留了分身在那里为我们伪装,不必担心。”薛妄柳摆摆手,“你抓紧你大师兄,我封了他的灵穴,这要是万一倒下去,就找不回整个的回来了。”

    念殊连连点头称是,将像门板一样绑在自己背后的大师兄又紧了紧,不给他一丝一毫滑下去的机会。

    黑夜速行,圆月就挂在脑袋上,偶尔有薄云从身侧滑过,但远有近却无,薛妄柳观夜景,所望之处宽阔无边,心中感慨万千,但文化如同撒哈拉沙漠,半天只挤出来一句大海啊你全是水,走夜路的人你要碰鬼。

    “阿弥陀佛,师尊放心,有我在这里,一般的鬼修不敢近身。”念殊背着明夜往前挪了挪,从口袋里抽出一条毯子摸索着搭在了薛妄柳的肩膀上,“虽然是夏日,但夜风依旧冻人,师尊小心吹得头疼。”

    薛妄柳嘿嘿一笑,拉着毯子把自己裹紧,心想这个徒弟收得还是挺值,知冷暖懂进退,反正比自己从前买的基金值。

    又安静地往前走了一段,薛妄柳有些无聊想找些八卦来磕磕,便开口问:“念殊,你听到那些关于我的传言了吗?他们怎么说的?你说来给我听听。”

    俗话说得好,瓜要认识的才好吃,更何况是自己种瓜得瓜的结果。他转过身同念殊面对面,拍着胸脯保证:“你尽管放心说,我一定不会生气。”

    念殊一顿:“可是我根本没记住,全当他们说话跟屁一样,打出来就散了。”

    薛妄柳:……

    面前的光头佛修徒弟一脸慈悲带笑,不能舌灿莲花就算了,怎么能开口闭口就是放屁呢?

    “谁教你说这些粗俗之语的?”薛妄柳皱眉道,“在我面前就罢了,在外人面前还是注意些。”

    念殊点头:“知道了师尊。我也不常说这种粗俗之语,师尊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自己的身体里传来清晰的两声呵呵。

    “那就好。不过你当真没听见那些人说什么?我看你今日早些时候在外面听了好一阵,真的一句都不记得了?”薛妄柳追问。

    念殊转动着手间的佛珠,只道:“我是怕师尊听了生气,为了那些人生气不值得。”

    “我要是因为这些事情生气,早气死八百回了。就是有点好奇他们怎么说我五百年前修为飞快提升的。”薛妄柳掰着指头道:“除了双修吃人肉喝灵兽血,我是天山童姥以外还有别的说法吗?”

    念殊一噎:“师尊您这不是都知道吗?”

    “就这些?一点新说法没有?”薛妄柳问。

    念殊想了想道:“还有个说法,说是您杀了玉光仙君,把他的灵力都吸干了,这才有了现在的修为。”

    “这不是纯放屁吗?”薛妄柳伸手一拍丁红的后背,“我看到我师兄尸体的时候,他身子都硬得能砸核桃了,再说了我闲得无聊杀我师兄干什么,不会真的有人觉得五百年前的华寒宗是个香饽饽吧?”

    丁红伸头叫了一声,示意薛妄柳说归说闹归闹,别打自己开玩笑。

    “除了这个还有吗?”薛妄柳连忙摸了丁红两下安抚。

    念殊摇头:“没有了,只是徒弟还有些地方不明白,想问一问师尊。”

    “你说说看,我尽量给你解答,但是佛经上的问题就别问了,大晚上赶路呢,我睡着就不好了。”薛妄柳道。

    念殊笑了一声:“并非是佛经上的问题,只是念殊想问师尊为何将师兄师姐收为玉光仙君的弟子,而不是您自己的弟子呢?”

    “这个……”薛妄柳眉头一挑,沉默了一会道:“你师伯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本是要接替你师祖枯树道人接管华寒宗的不二人选,但是天妒英才突然没了。这世人唏嘘了好几年,但也开始渐渐不记得他了,我便替他收了几个徒弟,叫这个世上还有几个人惦念着他。”

    念殊觉得师尊没说实话,但却也没有追问,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师尊说得极是。”

    “怎么?这种鬼话你也信?”薛妄柳却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跳狼,并且见念殊一脸认真还十分疑惑。

    瞎徒弟不会轴到这个程度了吧?

    念殊垂下眼,转佛珠的手指一停,认真道:“只要是师尊说的,我就信。”

    薛妄柳定定看着他,想要分辨出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却一无所获。只觉得念殊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相比,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是将那时候的念殊同现在的念殊放在一起,任凭谁也不会觉得这是一个人。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虚虚画过念殊的五官轮廓,最后手停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笑着道:“念殊长大了,也学会说好听的话骗师尊了。”

    念殊抬起手,顺着垂落下来的衣袖向上摸索,最后搭在了师尊的手背上,将他那只比自己小许多的手笼罩在自己的掌心下。

    他微微用力握住薛妄柳的手,但却不敢久握,感受到手心的柔软之后便一触即分,而后认真道:“我不会骗师尊。”

    “师尊在我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要是师尊说的,念殊都会相信,都会为师尊保守秘密,不向外人透漏只言片语,还请师尊放心。”

    念殊说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声,“虽然我不知世上真佛何在,但求诸佛为我所言见证,绝无半句虚假,若是我方才说得有半句假话,就……”

    一只手指竖着比在了自己的嘴唇上,没有任何灵力没有任何招式,甚至都没有用力,就封住了念殊的所有话头。

    薛妄柳慢慢收回自己的手,微笑着说:“行了,当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你不要命我还替你要命呢。”

    他叹息一声:“也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整件事说上来有些糟心,听了怕你心情不好,我不想朝着别人倒垃圾,没意思。”

    “若是师尊想说便说,若是不想说或是说了难过便不说。”念殊并不勉强,决定权从来都在薛妄柳身手上。

    薛妄柳拿着团扇摇了摇,发髻间垂下的金步摇在风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沉默了一,会,突然伸手将自己的头发上的发饰都拆下。

    墨色长发披散下来,有一缕甚至被夜风送到了念殊的脸边,轻轻柔柔擦过他的脸颊。

    但他还没有伸手抓住,薛妄柳就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扎成一个简单的书生发髻,用着一根染着一点红的翠玉簪子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