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原来是这样?”丁红见他情绪有些不对,忍不住追问:“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我没事。”薛妄柳摇摇头将信纸收进怀里,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他一把推开门,走到了衣架前伸手抓住外袍,但突然又停了下来。

    丁红跟在他身后进来,见他动作连忙问:“你要出去吗?是不是要去那渡劫之地?”

    薛妄柳看他一眼,慢慢又收回了自己的手,笑了一声:“方才是要出去,但是现在不去了。”

    若真是玉光在渡劫,却一点遮掩都没有,他就不怕自己在他最虚弱的时候趁他病要他命吗?他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如此,那不就是在等自己过去吗?

    “差点上了这老王八羔子的当了。”薛妄柳骂了一句。

    丁红见状连连点头:“不去才好,虽然说你压抑修为,但渡了雷劫的渡劫修士始终是不一样,现在不必与他有冲突。”

    薛妄柳点头:“我如今命线未发生变化,想来即便他渡劫成功,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而且就算玉光有青天老魔相助,我身边可还有一位了了尊者在。”

    他突然嗤笑一声,有些暧昧同丁红眨了眨眼睛,“只是不知道,我师兄与青天老魔的关系,可有我与念殊一般亲近?”

    丁红:……

    丁红:“大可不必。”

    如果青天老魔与玉光的关系同薛妄柳与念殊一样,那直接从正邪较量变成门派内斗,师兄妹撕逼都叫外援搬自己对象来帮忙,值得一上老娘舅调解。

    编排玉光一句叫薛妄柳心里痛快了不少,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舒舒服服叹了一口气。

    丁红在一旁见他如此,忍不住用嘴啄了一下薛妄柳的手背,问道:“你一开始说原来是这样,究竟是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起之前从天法师和明镜仙子说的话,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丁红问。

    薛妄柳垂眼沉默了一会才道:“念殊与了了是一人,我那一线生机其实是在了了身上。念殊的修为越高,便同过去的了了尊者越接近,我的命线也就越亮。”

    “只有帮他气脉完全,魂体归位,从念殊变回了了,我才能活命。”

    丁红疑惑:“这不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吗?”

    薛妄柳一怔,沉默些许笑了一声:“对啊,这就是我一直在做的事情。”

    把一个满心满意只有自己的念殊,变回那个满眼众生高高在上的尊者,这就是薛妄柳一直在做的事情。

    丁红见他如此,连忙道:“你不要想太多,就算他变回了了,他对你的态度也不会改变的。”

    “你就知道不会变?”薛妄柳瞥他一眼,“命魂和怒欲归位,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念殊为你做的事情,都被他身体里那个了了分魂看在眼里眼里,他也必定知晓念殊对你的心意,如今没有做出什么阻止的事情来,岂不就是默认?”丁红反问。

    薛妄柳挑眉:“现在是现在,日后如何谁又知道呢?”

    他一摆手不愿再提这个话题,忙将方才收进怀里的信纸拿出来展平,轻声道:“倒不如先看看是谁给我留了信。”

    还未展开一看内容,丁红便先道:“这信纸一股鬼气,看来是鬼送信,是炼鬼宗传息秘法。”

    “炼鬼宗,还知道我梵州院子的就只有清苑子跟他四个徒弟。”薛妄柳猜测,“应当是清苑子送来,不知道他找我干什么。”

    如果是劝徐吉庆辍学那就算了。

    信纸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薛妄柳一眼瞥过,那信纸便自燃起来,瞬间被烧成了飞灰。

    “怎么了?”丁红一惊。

    薛妄柳看着手心里的灰烬,轻声道:“青天老魔在玉光的身体里。”

    作者有话说:

    青天:我只进入你的身体不进入你的生活。

    玉光:多少有点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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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发出来的很不满意,所以从头修改了再发。

    第110章

    原本以为青天老魔同了了一样,找了什么办法给自己重塑了肉身才能继续在人间蹦跶。搞了半天老哥你根本没给自己搞身体啊。

    因为没有,所以有恃无恐是吧?

    薛妄柳真的无语了,他揉了揉脑袋,看向丁红道:“青天和玉光共用一个身体,确实要比我和念殊更亲密,是我输了。”

    丁红:……

    丁红:“虽然但是,请停止你奇怪的胜负欲。如果他们两个人共用一个身体,那现在在渡劫的人是玉光还是青天呢?”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雷劈到谁就算谁。”薛妄柳啧了一声,拍着手上的纸灰又道:“不过这封信不知道是谁寄来的,真假也未定,不能轻易相信。”

    丁红想了想道:“我记得之前有人也给娄闲云送过信,叫他来帮你,所以他才会亲自带队到这新秀道会来,你说这会是同一个人吗?”

    “谁知道呢。”薛妄柳想起那张纸条上孩子稚嫩的笔迹和涂画过的痕迹,和方才自燃纸条上娟秀的笔迹全然不同。

    难道都是他人代笔?

    青天就在玉光身体里这种事必定是他们身边的人才能知晓,薛妄柳连玉光在哪里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往他身侧安插眼线。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红子,难道我这张脸的杀伤力真的这么大?可以让玉光身边的人反水,当二五仔给我递消息?”

    丁红欲言又止,它觉得不可能,但是似乎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不对,这不对。”薛妄柳又摇头。

    他回想这五年来自己与玉光的几次交锋,都透露着一股奇怪。

    如果玉光真的想杀自己,五年前他完全可以操纵明夜趁自己不备直接来一刀,就算自己当时不死估计也要重伤。

    他再真身降临补个刀,那不是一套直接带走?可是他没有,反倒是故意让自己听到那一番话,叫自己戒备起来,离开了华寒宗。

    还是说他就是想让自己离开华寒宗,卷入跟湮灭大阵的流言之中,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想要自己名声扫地?

    可是名声又有什么用?被别人骂两句也不痛不痒,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薛妄柳越想越奇怪,忍不住问丁红:“你说玉光是不是根本不想杀我?”

    “他如果不想杀你,当初在菩提宗里你为何会突然被定身,为何那带着诛灭的血衣道人不惜自爆也要冲向你?”丁红看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薛妄柳听着一回神,差点想漏了这件事。

    要是玉光不想杀我,那搞个带毒的人肉炸弹往自己脸上打干什么,总不会是久别重逢来个兄弟抱一下吧?

    他沉默着点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太多。”

    丁红哼哼两声:“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他们。别忘了,两千年前看上去是了了赢了,但实际上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这个我当然知道。”薛妄柳竖起一根手指指向自己道:“但是你别忘了,两千年了了身边没有我,但是现在有我了。”

    他微微一笑:“关键先生在这里。”

    丁红哼了一声,见薛妄柳又开始嬉皮笑脸,不想再听他的屁话,转身朝外走。

    只是走到门口仰头一看有些阴沉的天空,丁红心头那点轻松又全部散去,它忍不住想若玉光和青天老魔当真一体,又渡劫成了渡劫大能,如今的薛妄柳可有一战之力?

    它转头啄了啄自己身上的羽毛,看着自己这一身金羽,不知道还能不能驮着它的老伙计飞升成仙去。

    薛妄柳见丁红站在门口不动,知道它心里担心自己,便趿拉着鞋走到它身边,也仰头看了眼天空,感叹一声:“要变天了,说不定会下雨,快叫你的鹅都回窝去吧。”

    话音刚落就一阵风来,推着一片阴云往前走,送来雨水的同时,将原本照在石佛上的一缕光也遮挡住,让那额间的红宝石失了自己的闪耀。

    但佛堂里亮与不亮对于看不见的念殊来说却都一样,檀香萦绕中,他停下敲打木鱼的手,让小小的佛堂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是室内静了,室外却响起细碎的雨声,滴滴点点却不扰人。

    念殊听着雨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佛珠捡起,重新戴在了手腕上,双手合十叹了一声阿弥陀佛。

    “你心不静。”了了道。

    念殊却反道:“你心也未平,不必来指责我。”

    两人一时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念殊轻声道:“有大乘修士在渡雷劫,看来此世间又要多一红尘渡劫人了。”

    不等了了回答,念殊又道:“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觉压抑。不知是因为这惊世雷劫,还是因为有佛责备。”

    他微微仰头看着前方的一片黑暗,知晓那里立着一尊小小石雕佛像正注视着自己。只是不知道那佛像脸上是哀还是喜,是笑还是怒。

    “你说,是佛有知,恼我失礼,怨我唐突吗?”念殊轻声问。

    了了轻笑一声:“佛日日观众人面,听众人言,知晓万事,如何会因为你这样的小事动怒?这不过是大乘期修士渡劫带来的天雷威压而已,你不必想多。”

    念殊依旧道:“是吗?”

    他心中依旧有所不安,伸手按住自己的胸膛,忍不住皱眉道:“记忆中我也目睹过大乘期修士渡劫,也不曾不安于此。”

    “自然是那渡劫之人不同一般。”了了声音一顿,突然笑了一声有些如释重负道:“已经两千年了,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千年。”

    念殊已懂他意思,缓缓道:“原来是他,难怪我会如此不安。”

    他阿弥陀佛一声又道:“青天将至渡劫,而我不过化神,修为相比,如隔大河大江。想来接下来的时日还需抓紧修炼才行。

    了了一笑:“你虽然是化神修士,而了了却是渡劫尊者。等到气脉补全魂魄归位之日,渡劫修为不过手到擒来。”

    “阿弥陀佛,出家之人不打诳语。”念殊眉头一皱,沉默一会才问:“魂魄归位的意思,是指我日后要融合你这分魂吗?”

    原以为了了会说是,但他却否定道:“并非是我,而是你的那一缕命魂,以及怒欲二魄。”

    念殊一愣:“那你又是我的什么?”

    “我就是你。”了了温声回答,“念殊,我就是你。我是了了为你留下来的记忆,算是了了的分魂。”

    念殊忍不住追问:“那我的魂魄现在又在何处?”

    耳边安静了很久,念殊才听见了了轻声道一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思考片刻,念殊慢慢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将那枚贴身放着的焦黑佛珠掏出来紧紧攥在了手中。

    熟悉而又亲密,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失而复得,这是什么已经不必明说。

    “了了留在菩提宗的肉身焚毁之时,将肉身中留存的一魂二魄寄于此定魂珠中,待你堪破轮回八苦之时,便是魂魄归位之刻。”了了道。

    堪破轮回八苦之时……

    念殊握着这定魂珠轻声呢喃,突然想起那日自己渡劫后捡起此物时师尊说的话,轻声问:“既然肉身是在菩提宗焚毁,为何此物却会出现在这清明山?”

    了了还没来得及回答,念殊便已经自问自答道:“自然是被人带来这清明山的,而雷劫时候五感通达之时,我便感应它在我身侧,那就是被我自己带来此地的。”

    “正是。”了了不再隐瞒,直接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