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什么时候到我身上来的?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念殊轻声问:“当初我那肉身是死于师尊手下,也是被师尊用灵火焚烧,若是有什么留下,那必然是在师尊手中。”

    他一怔,轻声问:“师尊是什么时候给我的?”

    念殊沉默着,等待了了给他一个回答。

    了了阿弥陀佛一声:“肉身焚毁之前,这佛珠已经被肉身里的残魂托付于仙姑,后来他交付于我,算是物归原主。”

    佛堂里沉默了许久,念殊才问:“物归原主,是他说的吗?”

    “是。”

    窗外的雨声渐响,有些潮湿的水气顺着门窗的缝隙吹进屋里,将原本清淡的檀香打扰,念殊攥紧手中的佛珠,闭上眼长长叹出一口气。

    他嗤笑一声自己荒唐,缓缓道:“原来他早就知道。”

    念殊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因为师尊明知自己是谁,却依旧亲近的态度高兴。还是因为他不点穿任由自己担心害怕的隐瞒而不快。

    了了见他沉默又道:“虽然他知道你就是了了,但是并不知道你已经有了过去的部分记忆。当初他将佛珠交给我时,也全是试探与不安。”

    “他其实也担心你魂魄归位之后会变了性情,不认前尘,可他更希望你身体康健魂体完全。”

    了了道:“雪柳始终是希望你好的。”

    “这些我自然知道。”念殊打破沉默开口道。

    正是因为知道,念殊才忍不住去揣测这些日子里师尊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就算自己也不知晓在堪破轮回八苦道魂体归位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更不用说师尊了。

    在面对自己的靠近和亲密的时候,他是担心是矛盾还是不安?

    可即便是这样,他从未在自己面前展露半分,依旧与自己亲近,不后退也不逃避,不叫自己看出他半分的忧虑来。

    念殊越想心中越是怜惜,也越是沉默。

    了了见他又沉默,忍不住问:“你在因为雪柳的隐瞒而生气吗?”

    “我怎么会生师尊的气。”念殊心中满是怜惜,垂眼轻声道:“我只是在责备自己。”

    话音刚落,院子里响起了薛妄柳说话的声音,又有脚步声靠近,接着佛堂的门就被敲响了。

    “念殊,师尊可以进来吗?”

    薛妄柳停下敲门的手,在门口等了一会没有等到回答,正准备将门推开的时候,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念殊紧紧抱着薛妄柳,方才在屋里他一时有很多话想问。

    他想问师尊明明知道自己是谁却为什么不说穿,想问师尊当初知道自己是了了的时候在想什么。

    想问他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些,明明心中担忧又矛盾,却还是选择靠近?

    想问的话太多,但是现在他却只想好好抱一抱薛妄柳,什么都不做。

    “怎么了这是?”薛妄柳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撑开一些,望着他的脸打量了一阵,轻声问:“难道是那位训斥你了?”

    念殊摇头,手中再次用力将薛妄柳抱进怀里,轻声唤了一声师尊。

    “怎么了?”薛妄柳问。

    “师尊方才亲近我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念殊问。

    薛妄柳想了想,轻声道:“什么都没想,想亲便亲了。”

    有些事越想越迟疑,但如果不做日后想起又会后悔,还不如做了,省得日后回忆徒留遗憾。

    念殊沉默了一会,突然叫了一声薛妄柳的名字。

    “怎么了?”薛妄柳正想斥责他一声没大没小,面前的小徒弟却突然低下了头,在自己的额头上吻了吻。

    “我喜欢师尊,喜欢到想为师尊种一辈子的花,不论师尊想种什么花,不论师尊想种在哪里。”

    同样是雨天和佛前,万年前有人不回头任由错过,万年后也有人低头倾诉柔肠。

    人不同故事也变得不同。

    薛妄柳已经忘了他原本准备说什么,只是愣愣伸手摸了摸念殊的脸,突然笑着说了一句好。

    作者有话说:

    念殊:我亲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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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铁们真的抱歉,因为昨天发的内容很不满意,所以几乎是从头写了一遍,导致今天的更新迟了。真的抱歉。

    昨天的更新已经替换了,剧情有改动,大家可以先看昨天再看今天的贴贴。啵啵啵,真的不好意思。明天周一照例休息。

    谢谢风尘离的猫薄荷,安眠祭*2、单音节演奏大师*2、是牧奎笙e、車干的鱼粮:

    第111章

    渡劫期的雷劫让天气一直阴沉,阵雨虽然时有时无,但小院的地面从未彻底干过。院子里的花有些被雨水压弯了腰,薛妄柳便索性摘了下来插在了花瓶里。

    这几天他与念殊会偶尔拉手,会挨着坐在一起听雨,没有过分亲近,但旁人也插不进他们中间来,害得丁红根本在房间里待不下去。

    但两个人也不是成天黏在一起,念殊常常打坐冥想入定,一坐就是几个时辰。每每他睁眼醒来的时候,修为都要往前进一些,修行的速度叫薛妄柳看了都有些害怕。

    同修为一样增加的还有念殊的沉默,只有薛妄柳在身旁的时候他才会说话,脸上的表情才会生动些许。若是只有丁红在旁,他便是从入定中醒来也不言不语,面色沉静如石佛,只是偶尔叹息一声,不知是在为什么惋惜。

    又是一天午后,薛妄柳正坐在屋子里一边看书,一边等念殊从入定中醒来。

    临床的榻上一边坐着薛妄柳,另外一边坐着盘腿打坐的念殊,屋子里还有个小泥炉在煮水,过了一会铜水壶发出尖声,提醒水已经开。

    薛妄柳刚刚放下手中的札记,旁边的念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入定中醒来,已经走到泥炉旁提起水壶给茶壶添水,一时间房间里茶香四溢,叫正在睡觉的丁红都动了动。

    “第几天了?”薛妄柳将手札合上放在旁边,转头将窗户推开了一些,看着外面道:“雨一直不停,烦死人了。”

    念殊温声道:“已经是第四天了,雷劫今天应当就要结束了。”

    “青天和玉光共用一个身体,应该算是两个人,说不定时间翻倍要八天呢。”薛妄柳啧了一声,看着天空喃喃道:“要是能直接劈死他们就好了。”

    劈死这两个王八犊子,直接全剧终,他和念殊还能赶上中秋节,一起去趟京城逛两趟庙会再买点月饼吃。

    “若是雷劫失败,天地有兆,师尊自然会有感觉的。”念殊为薛妄柳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轻声道:“师尊先喝口茶。”

    薛妄柳关上窗户,转头对着念殊看了一阵,突然问:“你问问你身体里那位,当初你渡劫期的雷劫用了几天?”

    念殊一怔,就又听见师尊接着道:“他说他的修为比我高,应当也是渡劫期修士吧。”

    “我这就为师尊问。”念殊笑着道。

    而他心里的了了却反问:“你不是已经看过记忆,难道还要问我?”

    念殊:“可是师尊不知。”

    他装模作样沉默了一会,才开口回答薛妄柳的问题:“他道当初渡劫只用了两天,所以这次青天的雷劫已经是渡劫雷劫中最长的了。”

    “原来是这样。”

    薛妄柳抿了口茶,见念殊又盘腿开始转珠诵经,一副不动菩萨的模样,叫薛妄柳忍不住伸手戳了下他的手臂。

    念殊转珠的手一顿,转头看向他问:“师尊,怎么了?”

    “有点无聊,你别念经了,陪我说说话。”薛妄柳撑着下巴看他。

    念殊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他将佛珠收起来,转身面朝着薛妄柳盘腿而坐,温声问:“师尊想说什么?”

    “聊天当然是什么都能说了。”薛妄柳将茶杯递到念殊面前,笑了一声问:“下雨天在清明山喝茶聊天,这不跟当年你和青天一模一样吗?”

    念殊顿了顿,也笑着摇摇头:“这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薛妄柳晃了晃手里的茶杯,“不都是喝茶?”

    念殊轻声道:“当初我与他不过萍水相逢,喝茶坐谈不过是为了等雨停日出,而我与师尊坐在这里聊天品茗,却不希望雨停。”

    要是雨停天晴,那便说明青天与玉光的雷劫顺利度过,自己和师尊的浮生半日闲也要结束,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薛妄柳沉默了一会,轻声道:“说得也对。”

    他伸手将窗户又推开一条缝,看着屋檐下如同珍珠链子一样串着落下的雨滴,轻声道:“这雨不停就好了。”

    有时候人生总是事与愿违,明天如果晴天才郊游,那老天爷他就要下雨。但如果是体测你希望下暴雨,老天爷就非要大晴天照亮世界。

    薛妄柳话音刚落,天上下的雨就跟拉了总闸一样戛然而止,叫他愣了两秒钟,然后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叫你乱说。”

    一缕阳光从云层之间探出头,将地上的水洼照亮。不过是一阵风的功夫,所有的阴云都散去,将晴天还给了人间。

    身下的石头在自己起身的一瞬间就化成了碎末被风吹散,玉光凭空抓出一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将披散的黑发简单扎了起来。

    灵力充沛的身体,通达的感官还有同天地之间一种冥冥的联系,时隔两千年青天终于重回此世间修士之巅,想起现在已经埋在石砖之下供万人践踏的了了,他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问:“玉光,渡劫修士的感觉如何啊?”

    “一般,同之前也没什么区别。”

    玉光听着青天的笑声,脸上也露出一个微笑来,他轻声问:“看见我到了渡劫期为何如此高兴?”

    “本座为何不能高兴?”青天嗤笑一声,“你已渡劫而那雪柳不过大乘期,拿捏住她易如反掌,本座重返人间指日可待,本座自然高兴。”

    玉光点点头:“原是这样,我还以为是老祖你真心为我道贺,看来这八百年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如若不是你趁着本座魂体虚弱的时候设下诡计,害本座立下心魔誓,本座早就将你的身体占为己有,现在怕是早就飞升上界了!”

    青天有些恼怒,玉光却一脸轻松,微笑着道:“没人不想活,如若不是让老祖立誓不夺我身,玉光怕是早就死了。”

    “你知道就好。”青天恨恨道:“若不是你还有个同修无常日月功的师妹,本座必定不会放过你。”

    玉光将腰带系上,并未将青天的威胁放在心里,他淡淡道:“那就请老祖得了我师妹肉身重返世间之后,能够看在这八百年的情谊上饶我一命。”

    “本座既然发誓不会与你为难,那就会说到做到。”青天嗤笑一声,“反倒是你别忘了这八百年本座怎样助你,别做忘恩负义之人。”

    玉光穿上鞋袜,挑眉道:“老祖放心,我自然不是。”

    “你是不是忘恩负义,你自己心知肚明。”青天轻声道,“同门相残之事本座见过许多,但像你这样要命不够还要人身败名裂的,本座还是头一次遇见。”

    虽然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是坏得明明白白,从不给自己扯虎皮拉大旗找理由,而这位玉光仙君却不一样。

    他不光要人死,还要人烂到地里再死,好成全自己的光鲜亮丽道貌岸然。

    “老祖只管放心,晚辈今生今世都记得您的相助之恩。”玉光笑着将手背残存着的一些焦黑拍去,扫视四周一圈,叹息一声道:“原以为真会同老祖所说的一般人山人海,看起来是一个都没有。

    青天嗤笑一声:“只是忌惮你这渡劫修士威压不敢靠近而已,百里之外各大山门世家的探子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