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落水会有恐怖回忆的心理阴影啊。”

    景弘深一脸“你这不废话”:“那又不是你的回忆,说到底你只是借了人家一具空壳,有心理阴影也是人家的心理阴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饮溪愣愣地点了点头,总觉得有种违和感。

    但这违和感自哪里而来,他却又说不清楚,最后只是手捏了捏空气,什么都没说。

    “师尊,”肖默在上面等得有些急了,树又挡着视线看不清楚,问道,“身体可否还有不适?花师弟让我带的药还在我兜里。”

    “不用!”

    陆饮溪忙回绝着,花花儿让他带的全是中草药,出发前吃的那片安神定气丸他吃了一整袋的山楂糖才缓回来。

    回到了马车上,照旧是肖默跟着车夫赶车,陆饮溪希望劳动人民的力量能稍微修正一下肖默的路痴属性,只不过少年同化能力很强,他们这一路上竟是拐错过弯,绕了点路才回到正道上来,而他和景弘深两人坐在轿厢内。

    这会儿陆饮溪正哼哼唧唧地窝在角落里,本来还想开另一袋山楂糖解馋,美其名曰帮助消化,可惜他的全部零食已经被景弘深扣留了,只剩了正餐时间吃的主食。

    他的鸡爪,他的糖,他的糕点。

    陆饮溪试图拿目光灼伤景弘深,可男人闭眼冥想打坐,压根就不理他。

    于是陆饮溪哼哼唧唧的,脑袋靠到对方大腿上去,景弘深也就是掀开眼皮看他一眼,并没说话。

    “哎,我说系统,统哥啊,”陆饮溪套着近乎,扯着景弘深衣服上的穗穗,“你这个名字,是怎么取出来的啊?”

    “系统自动生成。”

    “啊?这样子啊,我还以为是你的真名。”

    “当系统了就要签订协议,以前的事情就都无所谓了。”

    “你们系统也是走正常的招聘渠道的吗,也要投递简历?”

    “……”景弘深又施舍给陆饮溪一个眼神,这次的这个又在说,你是傻逼么,“和你差不多,就是死了,但是还有执念,整个位面是靠人对生存的希冀维持运转的,有些人,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遗憾,也不会有强烈的愿望,就是普通地湮灭在这个宇宙中了,有些人,比如说像你这种,明明等死很久了,到死的那一刻又不甘心,你就想活着,不管怎样都想活着,那位面就会回应你,同时你也成为了这个位面的养料,所以你不会死,因为你已经丧失选择死亡的权利了。”

    系统难得这样耐心地给他解释,陆饮溪听完,好一会儿才回答:“那好像,也不太划算啊。”

    “哼,贪心。”

    景弘深闭着眼答话,“能再活一次,就不一样了。”

    陆饮溪看着景弘深的下巴,想,哪里不一样了呢。

    他已经回不到过去的生活了,那些人或事,都随着他上一世的死亡而永远消散走了。

    眼前的景象又开始模糊起来,有个人影自他眼前走过,又远去了,逐渐溶解在黑暗里。

    陆饮溪回过神时,手还举在半空中,呈现出一种很奇怪的样子来。

    还好景弘深没发现。

    “对了,那我以前的记忆,也会慢慢消失吗?”

    “嗯,”景弘深给了肯定的回答,“活得久了,过去的事情自然就会遗忘了。”

    “可我也没活很久啊,怎么就忘了呢?”

    景弘深这才睁开眼,看向陆饮溪:“你忘了什么?”

    “一个人,”陆饮溪撇撇嘴,“我觉得是个男人,我喜欢过他。”

    “啧。”

    果不其然景弘深又发出了轻蔑的一声咂嘴,陆饮溪有些不满:“你怎么老这么不相信爱情,那你说说,你到底是为什么不想死的?”

    景弘深想起了他那个成天歌颂爱情伟大的上司,最近他偶尔去汇报工作的时候,对方会笑得很恶心,觉得他是坠入爱河了。

    坠个毛线,打工人而已罢了。

    傻逼宿主,天天不是怀孕就是爱上了个男人。

    哪天陆饮溪真的告诉他自己怀了,他可能都要犹豫一下才否定了。

    “我当时是因为……”

    说到这里,景弘深忽然就卡壳了。

    他是为什么不想死来着?

    他遍历自己的数据,没有找到这缺失的一环,于是又过了一遍,久到陆饮溪都打着哈欠,不感兴趣了。

    “唉,你不想说就算了,我看你浑身充满了打工魂,估计是过劳死的时候还没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吧。”

    景弘深十分满意这个说法。

    对无生命事物的热情,和爱情无关。

    很适合他。

    “我可以替你查询一下,为什么会有记忆缺失的问题,按照协议来说,除非宿主本人有要求,否则不会抹去记忆的。”

    “啊,真的吗!”陆饮溪一个激灵爬起来,眼睛都亮了,“没事儿,我也不要求别的,你告诉我那个人叫啥就行了。”

    说完又有点心虚,又补充了一句,“要是这段记忆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你能不能稍微委婉点告诉我?”

    景弘深抿着唇,看了半天陆饮溪,最终还是心软了:“嗯。”

    “哈哈,开心。”

    陆饮溪又倒回去,躺在他大腿上乱扭,景弘深不知为何,很想揍他。

    想揍,又有点舍不得。

    妈的,他的脑子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不会是恋爱脑上司给他多加了两段数据吧?

    “我要连通一下我的上司,必要的时候传呼我便可。”

    景弘深说着,便噗的一声消失了,陆饮溪脑袋掉到板上,嗡嗡得响。

    作者有话说:

    哼,景弘深,现在傲娇,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第35章 被人夺舍了

    景弘深来到了管理空间,熟门熟路去了上司办公室门口,门上挂了个牌说是休息,他丝毫没理会,敲了敲门便直接开进去了。

    果不其然,巨型屏幕前的女生手里捏着个手柄,有些笨重的大框眼镜下塞着两团纸,这会儿已经被泡开了,大屏幕上一个黑发刀疤男怀里抱着一个瘦削的金发少年,胸口绽着血花,天下着大雨,血流成了小溪。

    “可恶,又是be线呜呜呜……”少女哭得捶胸顿足,躺到在地上,让眼泪倒流回眼睛里,“系统728号,没看见我正在忙吗?”

    “你到底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谈恋爱游戏。”

    少女伸出手,往空气中一划,蓝盈盈的光闪过,便出现了数个位面的控制台:“我掌管了这么多位面,收集一下游戏资料也太轻松了吧?”

    景弘深随意地瞥了一眼,控制台只能看到每个位面的初期状态以及大致走向,是往好的方向还是坏的方向,大部分都呈现上升趋势,他带的这个稍微差点,基本上持平,并不能具体知晓各个位面的细节,呈现的大部分都是各个系统能接触到的资料。

    反正就是这么一瞥,他都看见四五个在和人接吻的画面了,他捏了捏鼻梁。

    恋爱脑上司审核来的也是恋爱脑宿主,他妈的。

    “说吧,有什么事?”少女起身,熟练地存了档,准备开启六周目,随手拿起手边的棒棒糖,撕了一颗出来,“除了汇报时间你竟然还会来找我,真是稀奇。”

    “我来查询一下现在这个位面的数据处理问题,”景弘深说话的方式也极其公事公办,他知道自己的上司虽然热爱恋爱游戏,但工作上的事从不含糊,“初期加载有些问题,想申请初始化宿主数据,或者是查看记忆数据存储权限。”

    “后一个肯定是不可能的,你知道规定,除非宿主产生了极端自杀倾向,或者是其他能断定我们召集参与者指标有问题的情况才可以申请查看,说到底这还是涉及到隐私问题,即使一个人死了也不愿意自己的一生被人翻来覆去随意查看吧。”

    少女很干脆地否决掉了景弘深的提案,同时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划来划去,“至于初始化数据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看你带的这个宿主也没啥进展,哈哈,你也有这一天。”

    景弘深有些无语,感觉自己的工作能力受到了一点冒犯。

    但他真的在很努力地带陆饮溪了,可惜烂泥真的扶不上墙。

    心累。

    “不过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问题,你现在的宿主有记忆上的缺失吗?”

    景弘深开口前稍微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自己是否应该全盘托出,最终还是开了口:“他有记忆缺失的状况,但无法排除是他个人原因,宿主本人也提出了是臆想出来的假设……但,我也有这种情况。”

    “你?”少女有些疑惑,坐正了身子,“你作为系统,不该有记忆这种东西了呀?”

    “……但我却产生了记忆。”

    景弘深捏了捏拳头。

    不知道为何,说完这句话后,他浑身打了一下颤,仿佛内心深处,他在抗拒着自己做这件事情。

    身为系统,过去的记忆被全部删除,若是有数据清理不干净的情况,虽然没听说过先例,但他能猜到,多半是再进行一次清理。

    可他真的,完完全全想要放弃自己的记忆吗?

    就连景弘深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拳头攥得如此之紧,甚至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哦,这样啊,”少女没了刚才严肃的姿态,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没事儿啊,哎呦,其实你压根儿就没必要汇报。”

    这回轮到景弘深疑惑了:“不需要?”

    “噗,你平时肯定不怎么和别的系统聊天吧,怎么说呢,反正这事儿吧,它肯定不是什么坏事,还是天大的好事呢!”少女说得很神秘,脸莫名其妙地涨得很红,说话期间还一蹦一蹦的,上下打量着景弘深,“没看出来啊,系统728号,我以为像你这种这么死板的,只会在我手下打一辈子工呢,哎呀,太有意思了!”

    景弘深被上司搞得有些云里雾里,甚至没注意礼仪,冲了上去:“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少女看着他,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意思,反而了然地笑了:“怎么说呢,你知道的,在我们这个机构里面,系统和宿主的区别,就是宿主为自己希望活下去,系统为他人希望活下去,所以同样作为不死者,系统才会有工作,工作后机构为他达成某种愿望,宿主有的则是任务,任务完成后宿主为自己挣得生命。”

    “但是呢,为了防止系统在达成愿望后产生死亡的想法,机构会保留他的愿望,删去他的记忆,也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但也会有记忆回溯的情况,原因无他,因为你碰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谁?”

    “哎呀,你怎么这么榆木脑袋瓜啊,我都讲成这样了,你还不明白啊?”少女叉着腰,站在桌子上,十指相扣放于胸前,“你遇到了那个他啊!那个为了他,你拼命想要活下去的那个人!为了完成他的心愿,你宁愿放弃所有过去来我这里打工的那个人!你回溯的记忆,就是那些你和他的过往呀!”

    “……”景弘深抿着唇,看着几近癫狂的上司,“你游戏玩多了吧。”

    “呸呸呸,你这种死傲娇就是不相信自己会爱一个人,”少女跳下桌来,拍了拍景弘深的肩膀,“你也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啦,与其在这里呛我,你还不如到他身边去,好好正视一下自己的感情吧。”

    景弘深此刻的思绪已经飞远了,他在脑子描绘着陆饮溪的样子。

    没想起别的,就想起刚才,陆饮溪躺在他的大腿上,说话懒洋洋的,喜欢扭来扭去,笑起来的时候,没心没肺的。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来着。

    他好像在想,还好他少捏了点东西。

    “卧槽!”少女突然指着景弘深,大叫一声,“你居然会脸红,我拍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景弘深窘迫地捂住脸,不再理会上司,准备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