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都别想。”

    肖默身上魔气迸出,长剑直指陈璞瑜致命之处,离对方肌肤之差毫厘之时,却顿住了。

    肖默未有片刻犹疑,反手便握拳打上了陈璞瑜胸口,却只见那轮椅后背突降,这一拳打了个空。

    “哈哈哈哈,拿我的剑,挂着我儿子的名号,倒是没给我丢脸啊!”

    再一次起来,陈璞瑜已经不再是个“人”了,肖默这才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魔气,竟是镇压得他一瞬间不能动弹。

    “大长老找上我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我不是被那和尚打得三魂七魄没一个完整的,只能寄生于人身上,哪里来的一个儿子?”

    肖默瞪大了眼,看着面前的陈璞瑜。

    他自小便知,大长老虽不明说,但他不是大长老的孩子,这魔域,还有个隐居的大魔王。

    所以大魔王实际上并没有隐居,而是受了伤,隐藏在了人界?!

    而他,也不是大魔王的儿子?

    不是最好了。

    肖默心里腾起一股欣喜,那把长剑被他骤然从陈璞瑜的桎梏中抽出,劈向对方,陈璞瑜未料到他会突然发难,一时没来得及躲开,半条手臂被砍了下来。

    可他稍作歇息,那手臂便慢慢长了回来。

    “有意思。”

    陈璞瑜看着肖默,大笑起来,“没想到我冒领的儿子,也是个疯子。”

    肖默才不理会他在说什么。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身上还背着魔域的大业,大长老待他不薄,他对不起大长老。

    但既然有大魔王在了,那何不如把他打退了,让他自己去统领疆域,他还想和他的师尊过种田养花泡温泉的神仙日子。

    他只要他的师尊。

    陈璞瑜虽是坐在轮椅上,行动却异常灵活,那轮椅是奇门兵器,可以有百般变化,肖默无法近他身,但同样,对方无法对他产生伤害。

    “你这般模样,就是为了你师尊?”陈璞瑜和肖默之间拉开距离,问道,“你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你这般神魂颠倒?”

    “我师尊,”肖默高举长剑,俯视着陈璞瑜,伏魔阵已出,“是你这张脏口说不得的贵人。”

    剑气啸然,底下凹进去一个大洞,圆心内却空无一人。

    肖默皱眉,捏了捏手,手中那柄剑竟是碎成了粉末。

    “有意思,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陈璞瑜的声音在周边回想着,却不见真人所在,“原本只是想要个容器,没想到容器这般有趣,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妙人,能让我儿这般神魂颠倒。”

    肖默四下回顾,陈璞瑜已然不在了,他没有犹豫,而是准备先找到师尊再说。

    只要师尊在自己身边,就无事。

    那边陆饮溪打了第十八个喷嚏,终于有人进来了。

    “救命啊,救命,我被锁……怎么是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延明,他依旧逼着双眼,眉目冷然。

    “陆道长真是个奇人,延明刚从陋居出来,又遇上您了,还这么……”

    延明没说完话,就是上下打量着陆饮溪。

    陆饮溪扭着身子,恨自己手不能动。

    这缚魔锁不知是怎么回事,越动缠得越紧,原本他还只是被四肢大敞锁在岩壁之上,这会儿全身的衣服都已经破得稀烂,只剩一点遮羞布在私密之处。

    这比他被锁在床上还变态啊!

    他铁定是进入np文的套路了啊!等他手能动了一定连夜打十条铁内裤啊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这里面的攻都有一个特点,就是没爹没娘,不知道为啥突然出现的w

    第43章 睁眼

    “你快给我解开这个玩意儿。”

    陆饮溪强忍着惧意,硬是把声线里的颤抖给压下去。

    “我倒是想,”延明站得离他远远的,就是不过去,“只不过陆道长这般活泼,或许还是这里适合你一些。”

    陆饮溪又气又急,可嘴上又不敢发难,怕延明真给他关在了此处。

    他试过了,身上这玩意儿会根据灵力的使用情况加大力道,要想暴力解开,只能靠蛮劲。

    像他这种起床都要人更衣的,哪里来什么蛮劲?

    他算是知道修仙的弱点了。

    弱点就是光会用技能,肉体不够强韧,回去他就要练成肌肉猛男。

    一拳打趴十个肖想他屁股的登徒子!

    “你……你到底想怎样,若是轻信陈永望,吃亏的可是你自己。”

    延明仰头看他,半晌不语,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信陈永望。”

    陆饮溪寻思着你既然不信那咱们就是一伙的啊,你搁这说话大喘气得是想作甚?

    延明继续道:“但我也不能全信你。”

    陆饮溪一愣,心想也是,他开了上帝视角,知道自己是主角,延明不知道。

    魔族打上来了,陈永望又打着歪主意,现在寒山寺腹背受敌,外头外头有威胁,里头里头有不和,延明夹在中间,的确不好做人。

    这么想着,陆饮溪对延明的敌意一瞬间降了不少,还有点怜惜的意思在里面。

    “……现在,寒山寺胜算如何?”

    “攻势停下了,双方都在权衡,尚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进行,”延明说话语气平稳,没半点儿情绪掺杂在里面,让陆饮溪听不出来是喜是忧,“我猜想,寒山寺内有内鬼,且早已进入多时,唯一可以确认的,便是你由我带入,又和我那师弟有点关系,还算可靠。”

    “你知道你师弟从这儿出逃了么?还坑蒙拐骗小傻子?”

    “说来惭愧,我也是方才才了解,已经在揍了。”

    陆饮溪倒吸一口凉气,默默保佑延明先把那厮打得下不了床,等他处理完这些破事就把小娘子捡回去当吉祥物。

    他看向延明,来人依旧没有替他解锁的意思,肖默大概是跑远了,一时半会儿可能也想不到回这儿来。

    想得到可能也回不来,什么时候让宁温纶治治他路痴这个毛病。

    陆饮溪叹了口气,问延明道:“我徒弟溜了,但我知道你仍会找他麻烦的,所以我想问,只要是魔物,在你眼里,便是不得相处的么,你不是出家人么?”

    延明依旧挂着微笑,走近他,坐了下来:“陆道长,可愿听我讲个故事?”

    不,他不要。

    他不要光着身子听别人讲故事。

    放他下来啊!

    延明听不见陆饮溪内心的咆哮,闭着眼,开了口:“二十五年之前,魔域尚未存在,魔物散落在各个角落之内,间或出来兴风作浪,当时,一方门派维护一方人,大家彼此小心谨慎得对待,于是魔物伤人之事鲜少发生。”

    “我的师父母,曾是寒山之下的一个小派别,属于寒山寺下的一个分支,虽不出家,却师承方丈,也听从方丈的意思,以慈悲为怀,广纳生灵,哪怕是魔物,也会放其一条生路,只是封印其永远不得伤人丝毫。”

    “师父母在一次出门平定混乱时,捡到了两个孩子,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的,小的那个是个瞎子,大的得时时刻刻将他背在身上,去偷吃食养活自己和孩子,我师父母便将两人捡了回来,收作义子,抚养他们长大。”

    “大的那个天生便是修炼的料子,他突破得很快,年方十四五便离大乘之境仅一步之遥,我师父母无法再提携他,便写信去了寒山寺,求方丈能收下那孩子,”延明不是个很好的故事讲述者,他语气平淡,要不是陆饮溪还裸着,他听得都想睡觉,“可就在出发寒山寺前,小的突生一场大病,师父母只好留下来照顾小的,让大的独自上山。”

    “大的这一走,便再也没回来过,他从未踏足过寒山寺,也没再有过任何音讯,再一次见到他时,他统领了五千魔军踏入寒山寺的疆域,第一件事,便是砍了我师父母的头颅挂在城墙上,供魔物们观赏。”

    “自那以后,魔域才逐渐形成,并逐步扩大,才有了今日仙魔对立的局面。”

    陆饮溪听见后面那段时,打了一个哆嗦,又觉得有些怪异:“那大的……是个魔物?你说他这般厉害,为何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听说过有魔物动乱之事?”

    “因为这双眼。”

    延明抚了抚自己紧闭的双目,一时未出声。

    陆饮溪突然明白了。

    啊,这一定是什么骨科cp,哥哥为害一方,滥杀无辜,强大无比,无人能与他匹敌,只有弟弟那双无用的眼睛,空洞的双眸含泪望向兄长时,哥哥只觉得心中只留下了委屈,天生的本能让他嗜血成性,而唯一的胞弟便是他的软肋,他的弱点,他坚硬外壳下心尖尖上那一点软肉,只有弟弟,能让他停下杀人的双手,可他那双沾满无数无辜百姓的双手却无法拥抱弟弟。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清冷配疯批吗,只想喊一声绝了!

    妈的,落泪了,你们感天动地的兄弟情能不能不要波及到普通人啊,我听完了,我吃饱了,求求你放我走吧。

    没想到延明你看起来人模狗呀,背地里竟然只想拉着人讲述你的爱情故事!

    有没有人性了!

    “陆道长为何脸如此之红,是有何处不适?”

    陆饮溪摇头。

    他就是被感动了而已,不要管他。

    但延明的手已经触碰到了他,僧人的手上长满了茧子,比起数据合成的景弘深和身为魔物的肖默来说,有种异样的真实感,粗糙得磨过陆饮溪的下巴,让他全身忍不住战栗起来。

    “嗯,不要,痒……”

    陆饮溪歪着脖子求饶,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延明的眼睛。

    他看起来不像个瞎子,哪怕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来,不知道为什么,陆饮溪总觉得这下面盖着一双极好看的眸子。

    “我看不见陆道长的样子。”

    “嗯?”

    “只有一个大概的轮廓,灵力让我能够感知到你表情的变化,但是看不清细节。”

    “那……要不你睁开眼试试?”

    这话刚出口,陆饮溪又后悔了。

    人家是个瞎子,睁开眼了又能怎样,自己还要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延明轻笑:“我这双眼,不能睁开。”

    嗯嗯,我懂,都是给你哥看的,凡人不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