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明顿了顿,没有立刻说下去。

    陆饮溪心一抖,镇魔碑一旦失守,已经是后患无穷了,他们还要提出什么丧尽天良的要求来。

    他离拯救这个位面真的是越来越远了。

    陆饮溪见两人面色沉重,又迟迟不说下一个条件,颤抖着声音试探道:“那,那后一个条件呢?”

    延明忽然睁开了眼,黄金的眸子似乎是能穿透过他,看见他的灵魂。

    “第二个条件是,陈永望之子陈璞瑜,要迎娶无上宗仙尊陆饮溪,两日之后,良辰吉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结为道侣。”

    延明说得很慢,但每个字都敲在陆饮溪脑仁上,“陈璞瑜原话,要陆道长做他的压寨夫人。”

    “啊?后面是原话,那前面是……?”

    “聘书。”

    陆饮溪恨不得割掉他这张瞎问的嘴巴。

    “那,这事儿,就,就我们知道吧?”

    “聘书贴在了寒山寺主殿正门上。”

    陆饮溪: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脑子里又跳出来一个警告,陆饮溪已经习惯了,甚至想去试试自己跳崖会有什么后果。

    【别瞎想。

    脑子里传来景弘深的声音,这是他这段时间来,第一次听见景弘深说话,不知为何,明知道景弘深能听见他的心里话,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若不是延明在这里,他肯定会靠到对方身上去。

    【让你靠,你先把他打发走。

    陆饮溪挺了挺胸,表示包在他身上。

    “延明大师,不如你先出去一下,我和我徒弟有事情要商量。”

    延明那双黄金瞳仍旧注视着他,良久,才缓缓合上,道了句好,便起身离开了。

    陆饮溪看着他的背影,想,嘿,还挺听话。

    “肖默呢?”“你给我解释清楚怎么回事。”

    两人说话声同时响起,陆饮溪整个人被拎起来,已经脱离床面了,景弘深脸黑得彻底,咬牙切齿,一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小白兔陆饮溪双眼噙泪,声音都软绵绵的:“我哪知道啊……”

    “你不知道?那行,不说是吧,我翻记录总可以了。”

    “哎,哎哎哎!怎么还能翻记录,你犯规啊!”

    陆饮溪扑腾着腿,试图挣脱着景弘深的束缚,然而束缚没挣脱,脑袋瓜里倒是先浮现了一堆不可描述的画面。

    陆饮溪越是掩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地呈现出来,那些难耐的小细节,那些带着血腥味的交融,全像实时转播一般涌进他的脑海,画卷般毫无保留得展开在了景弘深面前。

    陆饮溪闭上了眼。

    早知道最开始的时候就问一下,有没有什么人身安全保险了。

    景弘深会不会让他死去又活来活来又死去啊。

    肖默到底怎么样了啊,他还能不能活了啊。

    他怎么,活得那么差劲啊。

    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陆饮溪下意识地一躲,又发觉没必要,才把手肘缓缓放了下来。

    “肖默他那把剑,从何而来?”

    “……灵虚仙境。”

    “那时候,你们误入了灵虚仙境的边缘处,遇到了一个魔物。”

    陆饮溪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那日,肖默的确是莫名其妙地就得到了一把剑,因为太过于闲散,所以他都没有多问。

    现在想来,大概火种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种下,以致于现在一并爆发了吧。

    “那颗红珠,是寒山寺的秘宝,以灵力为饲,有净化之力,可若是注入魔气,便是嗜血之物,需要源源不断的养料,最终魔珠之力盖过宿主,吞噬其主。”

    景弘深叹了口气,“大概肖默暴走并不是他自己所愿,而是被这魔珠迷了心智,但一家之言,无人会信,延明将其收在身侧,保他性命,但也不会轻易放他出来。”

    陆饮溪半张着嘴,好一会儿,才道:“也好。”

    不会死就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气氛沉默了一阵子,陆饮溪偷偷去看景弘深,发现男人好像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生气。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对方:“你不生气吗?”

    “我气什么?”景弘深抱着双手,看他,“你说说看。”

    陆饮溪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气他被人这样那样了吧。

    “你自己也知道,是陈璞瑜强迫的你,他的能力出乎我们所料,所作所为也不按常理出牌,我没必要为了一个疯子来生你的气。”

    陆饮溪总算是松了口气,爬过去,牵着景弘深的手晃:“就是说嘛,还是我的统统最好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

    景弘深脸色依旧很差,虽然手还是由着陆饮溪牵着,“这几日,你都呆在他身边,可有什么情报?”

    “情报?他会变成很恶心的玩意儿,一滩黑泥……”陆饮溪忽然福至心灵,“哦,他说是肖默他爹,还是延明的亲哥,要算起来,延明还是肖默他小叔叔啊?”

    “……他还是陈永望儿子?”

    “敢情这是一家人闹矛盾,把我们这些无辜的人都卷进去了啊。”

    陆饮溪气哼哼地叉着腰,“还妄图让我做他老婆,门都没有!”

    “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身份,这根本就不合理。”

    “不,他真实身份应该就是个无恶不作的魔物,延明和他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我不清楚,但至少是以兄弟相称,二十年前他被延明的师父打个半死,夺了陈璞瑜的身子,真的陈璞瑜已经死了,至于和肖默的父子关系,我想可能是误传吧。”

    陆饮溪努力梳理着这几天他见到的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又补了一句,“那个陈永望,已经完全是个傀儡了,大可以忽略他。”

    “嗯。”

    景弘深沉吟着,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对策。

    陆饮溪两眼一抹黑,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还好,没什么问题,神奇的是他的灵力也回来了。

    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要和景弘深说的话。

    是什么来着?

    “景弘深,我们会渡过这次难关的吧?”

    “嗯?”景弘深抬眼,“这还用问,反正你一回打不死对面,还可以复活再来一次。”

    “哦,也是哦。”

    反正他不会死,就没什么顾虑了。

    陆饮溪抬头望着天,景弘深皱着眉头,问道:“在想什么?”

    “嗯?”陆饮溪嘿嘿一笑,嘴角流出一点口水,“我在挑两天以后穿的礼服,你别说,我穿红色还挺好看的……”

    延明听见山下的屋中传来“嗷”的一声惨叫,刚要起身,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喊。

    “我就是看看哪里能藏点暗器!深入敌方,刺探敌情!嗷——别打了!”

    延明脚步一顿,看着跑在山间的那道白色身影,不知为何,嘴角翘了起来。

    后来,山下有段佳话,说是那日,无上宗的大弟子漫山遍野地追着自己的师尊,打屁股。

    作者有话说:

    放心,一定让小陆穿上大红色婚服哈哈哈

    我写不来那种很正经的打斗场面只会写这种2b剧情5555对不起大家555

    第54章 从来

    陆饮溪哼着小曲儿,嘴里嚼着景弘深投喂给他的灵药,百无聊赖地坐在后山的山泉旁边,泡脚。

    原本他是想跟着景弘深和臭和尚一块儿去平息众怒的,可惜两人都过于谨慎,一个担心内部有乱,一个担心外面有诈,最后思来想去,还是要扣个锁,把他关在后山来得最妥帖。

    陆饮溪抬起手,遮在额头上,看林间落下来的阳光。

    最近都没有过这么悠闲自在的时光了,日子过得囫囵,有时候连白天黑夜都搞不清楚,弹指间就好些时日溜走了。

    他撑着下巴,看着溪流潺潺,小鱼儿从他脚边游过,跳起一点儿水花。

    咕噜咕噜。

    脚底冒出一串泡泡的时候,陆饮溪还没注意,最后听见“唔噜噜噜”的声音,抬起脚来时,才看见小娘子差点儿淹死在水里。

    他心头一紧,单手就把小娘子给提了上来,山泉咕咚咕咚地漏尽小娘子爬出来的那个洞里,没一会儿下游就没水了。

    陆饮溪感慨道,小娘子怕是穿山甲成精吧,哪里都能地洞打上来。

    “咳咳,咳咳咳!”一阵猛咳之后,小娘子总算是恢复了元气,原本青白的小脸也恢复了脸色,站起来抓着陆饮溪的双臂,“陆道长,总算找到你了!”

    “总算是什么意思,你挖地道都挖哪去了?”

    “嘿嘿,也没挖哪,藏经阁我都去看过啦,没想到你竟然还在延明师父的寝房里!”

    我也没想到,搞来搞去我还在男人的寝房里。

    小娘子拍拍身上的灰,又跑来抱了抱陆饮溪,蹭他的颈窝:“习舟说,你马上要变成大魔王的压寨夫人了,以后我不能经常看见你了,这是真的吗?”

    陆饮溪刚想沉浸在小娘子的可爱气息里,怀里的宝贝突然不香了:“瞎说什么呢,我才不做压寨夫人。”

    “做压寨夫人不好吗?”小娘子仰着脸看他,这是陆饮溪在这个位面里遇到的为数不多需要仰脸看他的男性,所以总是心生怜爱,“聘书上面说,有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呢,风光无两呀。”

    陆饮溪扯着小娘子的粉嫩脸蛋儿:“你羡慕吗?”

    小娘子吃痛地唔唔叫,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饮溪叹了口气,坐到了小溪边,看小娘子爬出来后,剩下的那个黑黝黝的大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