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韩遂之前,这个房子肯定还有过别的主人,这是不是还住过别的什么人?

    这么一想,叶雨铭就觉得更冷了,阴风阵阵的感觉。

    “呸呸呸,别胡思乱想哈,就这么大点地方,说是风声就肯定是风声呗,风吹起来鬼哭狼嚎又不是没见过,常有的事儿,正常正常。”

    一边说着正常,一边不断给自己做心理暗示,裹着被子,看见窗户上外面树枝晃悠两下,他都要跟着抖三抖。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社会主义……八荣八耻科学发展观、我是社会主义红旗下长大的,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讲科学,科学科学科学……”念念叨叨一会儿之后,靠在枕头上,看着窗户外面的影子,然后重重吐了一口气。

    “真讲科学的话,那科学倒是给我解释解释,我是怎么跑到这儿来的?”

    一连几个晚上,叶雨铭都能听见那种模模糊糊的声音,到后面他都分不清到底是有人在说话还是有人在哭,又或者,就像是守卫说的那样,只是风声。

    只是风声这个解释已经没办法说服叶雨铭了,他亲眼看着外面的树杈一动也不动,耳朵里却能清楚地听见那种怪声音,被子裹得紧紧的,叶雨铭念了一晚上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恨不得把科学两个字拆开揉碎吃下去。

    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生无可恋。

    “去给韩遂传个话,我服了,我错了,请王爷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了,我胆子小,经不起这么折腾,我都不求他能放我出来,就别让韩遂再搞这种小动作吓唬我,真的犯不着!”

    眼巴巴,可可怜怜。

    “他觉得是本王在吓唬他?”

    韩遂有点玩味:“还说什么了?”

    “说王爷您大人有大量,叶公子他不求王爷能放他出来,只要别、别再这么吓唬他,其他的都行。”

    “你们怎么跟他解释的?”

    “属下说是风声。”

    韩遂笑了:“他问你们的时候,直接说旁边关着人也就罢了,他也不会多想什么,你们偏要说是风声,他那么聪明,到底是风的声音还是人的声音,能分辨不出来吗?”

    “就是没想到,平时这么胆大,结果,他竟然怕这些。”韩遂哼了一声:“不是心里有鬼,又怎么会怕鬼?”

    “王爷,那审讯是不是要继续?”

    “不用管他,该审继续审,他怕鬼,不是正好,让本王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鬼!”

    让叶雨铭担惊受怕好几个晚上的声音来源,其实距离叶雨铭现在住的地方还有那么一段距离,那是一个更偏僻的角落,暂时充当了靖王殿下的牢房。

    牢房里面好巧不巧刚刚关进来一个人,韩遂想撬开那个人嘴得到他想要的消息,免不了要动点手段,动静稍微大了一点,就传到了叶雨铭的耳朵里。

    其实守卫都知道府中有这么个地方,关着一个正在受刑的人,大刑之下,鬼哭狼嚎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这位叶公子的耳朵还挺尖的,隔着不短的距离,他竟然都能听见那边的动静。

    不过也有可能是这几天刑罚加重了,那人受不住闹出来的动静也大了点,就吓着了叶公子。

    没想到叶公子平时在王爷面前胆大包天的,离开王爷身边后,还有这么柔软的一面,既然如此,那又何必跟王爷对着干呢?

    “韩遂!你有完没完啊!!!!”

    再一次地,叶雨铭又听见了那种声音,而且跟之前还不一样,这个声音在一遍遍地问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有什么目的,一遍一遍,就跟逼供一样。

    那种感觉实在有点让人毛骨悚然,尤其是让叶雨铭觉得十分不舒服,好像被拷打的那个人就是他一样,越是这样,他就越不耐烦,如果只是关着他也还好,顶多就是无聊一点,但现在这种状况,实在很让叶雨铭抓狂。

    叶雨铭这次听得特别清楚,甚至他还能感觉到这次的声音明显比之前那几次要更清楚,离他更近,像是、像是就在隔壁房间传过来的一样。

    “别闹了啊,再闹就过分了!”叶雨铭连衣服都没有披,踩着鞋就往外跑:“我非抓到你不可!韩遂我告诉你,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无聊的人,这么吓唬人有意思吗?你装神弄鬼干什么呢?不觉得自己跌份儿吗?”

    “公子,你不可以出去。”

    “滚开!我自己去看!”

    守卫拦着不让他出来,但叶雨铭是铁了心一定要去探个究竟,他笃定韩遂不会怎么样他,这些人也就是看着他而已,根本就不敢伤害他,他要执意往外闯,这些守卫也就只能让开,根本就不可能对他动手,这一点,叶雨铭早就知道了。

    之前没有闹,那是因为他给韩遂面子,整件事情上来看,他其实、算了,他就是不想跟韩遂闹而已,谁让他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心虚呢?

    但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他心虚是他心虚,韩遂装神弄鬼吓唬人就更不对!

    声音从一开始的非常清楚,到一点点模糊,叶雨铭跟着声音走了一段,终于什么都听不见了,好像那声音就在他待着的那间屋子一样,离开那里之后,就什么都听不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可能,怎么可能的,我明明听着就是从这边传过来的,为什么、为什么就消失了?是不是你们搞的鬼,是不是!韩遂呢,让他出来见我,别躲着了,你是不是个神经病呀,大半夜的这么瞎折腾,很好玩吗?!”

    叶雨铭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他一直都是嬉皮笑脸玩世不恭的态度,不管是对府上的下人也好,还是对那些跟着韩遂从望京过来的属下也好,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礼貌客气还会跟他们说谢谢。

    从来都没有凶过,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都低着头不说话。

    “别以为不说话这事儿就算了。”

    扭脸他就往东苑去,今天不把这个事情搞清楚,他还就没完了!

    一连几天,莫名其妙的声音都让他没办法好好睡觉,精神受到了极大的摧残,现在叶雨铭就严重怀疑这就是韩遂的阴谋诡计,就是为了让他屈服,不然为什么要把他关到那么偏僻的角落,就是为了营造那种见鬼的气氛。

    好,很好,韩遂你给我等着!

    韩遂早就得了消息,正慢条斯理沏着茶等叶雨铭过来,不仅在等,他还准备应对叶雨铭的说辞,就怕他不来,只要他来,韩遂就能再给他加一味猛料!

    吓唬他,呵,这才刚刚开始!

    “韩遂!你个卑鄙小人!无耻不无耻呀你,半夜三更找人吓我是我好玩吗?我怎么不知道靖王你什么时候这么下作了!”

    人未至声先到,叶雨铭骂韩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开始就只是身边几个近卫知道,再后来估计都知道了,叶雨铭不避讳,韩遂是不在意,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这是个事儿,却把身边的人给惊得不轻。

    每次叶公子一张嘴骂王爷,大家伙儿的心都得提着,就是习惯性的,得提着。

    “你知道,就凭你这几句话,你就已经死过好几次了,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茶盏端在手里,韩遂扫了一眼叶雨铭身上单薄的外衫,眉心微蹙,放下了手里的热茶。

    脸上的不悦也更重了几分。

    这些人都是怎么当的差,人出来都不知道加件衣服吗?现在是什么天,怎么能让他穿单衣就跑出来?!玩忽职守,该罚!

    “你给的!”

    叶雨铭跑过了端着桌上的茶猛灌了两口,豪放地一擦嘴,义正言辞:“韩遂,一码事是一码事,你扮鬼吓我是不是不讲武徳?”

    “胡说八道什么东西。”韩遂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扮鬼吓你?叶公子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回去,本王没功夫搭理你。”

    “你没工夫搭理我,你就有工夫半夜在这儿沏茶喝?你敢说你不是在等我?”

    韩遂:“本王在处理正事,是你贸然闯入。该当何罪?”

    “我就问你,是不是你找人故意半夜三更吓唬我,不让我好好睡觉的?”

    “不是。”韩遂抬眸,十分冷淡:“你以为本王很闲?跟你一样?来人,带走。”

    “喂!”

    韩遂不承认,叶雨铭就有点慌:“我明明就是听见有人鬼哭狼嚎的说话,还问问题,不是你吓唬我,还能有谁?”

    “叶公子头脑不清楚就回去好好清醒清醒。”韩遂抬手:“再让他出来,后果、”

    后果是什么,韩遂没有往下说,但已经用眼神明确传达出来,后果很严重!

    “就是你,那个声音还一直问我是谁,从哪儿来,有什么目的,不是你还能是谁?装神弄鬼,你真没意思!”

    “你觉得是我装鬼吓你?为了套你的话?”韩遂冷笑着摇头站起来,相当冷漠:“没那个必要,快滚吧,你之前听到的那些不是我装神弄鬼,至于到底是什么,恐怕得问问你自己了,说不定是叶公子你自己心里有鬼呢?毕竟,就算是鬼,也不会无缘无故来敲你的门,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叶公子,你又在怕什么?”

    “送他回去。”

    韩遂:之前不是我装鬼吓你,之后就不好说了:)

    第49章

    叶雨铭无功而返,没从韩遂那里得到什么答案,反而否定了他之前的猜测,叶雨铭整个人就更显得慌张了,韩遂否认得那么彻底,看起来也不像是假的,那他听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别人都没有听见,就只有他自己听见了?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从哪儿来?或者,是在跟他说话吗?

    坚持了那么长时间的科学观忽然就有些动摇了,叶雨铭神思恍惚地回到小院里,关上门的同时,他就又听见了那种声音。

    跟之前一样,依旧是不停地在问着什么问题,好像是有人回答,又好像是没有,一直在他耳边盘旋着,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叶雨铭听见那个声音又在问。

    “你是谁?从哪儿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一杯冷掉的茶水灌进去,被凉意唤醒了三分意识,叶雨铭拧着眉心,状态明显有一点差。

    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出来,就僵硬地坐着,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他不知道的是,韩遂在外面同样站了整晚,看着小屋子里的灯亮了一晚上,直到天边露白,叶雨铭吹灯睡去,他才离开。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这么心虚,至于叶雨铭心里面藏了什么鬼,那就得看他自己了。

    “王爷,叶公子有点不太对劲。”

    赵安今天轮值看守叶雨铭,察觉到情况有点问题之后,不敢耽搁,急忙跑来汇报。

    韩遂正在给密信封蜡,闻言就放下了手里的信,问:“怎么不对劲?”

    “叶公子口中一直念着一句咒语,据兄弟们汇报,叶公子已经念了整个晚上,刚才还要了纸笔,特意把那咒语抄写了下来,看着、有点像在做法。”

    “做法?”韩遂起身:“他念了什么?”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小屋子里,叶雨铭一边不停地背着他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边默写,他毛笔字写得很差,但一笔一划都写得非常认真,韩遂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

    叶雨铭念叨的“咒语”不是他第一次听见,就在他们刚刚到达蜀州的那天晚上,头一次到王府里来的时候,叶雨铭被飞鸟惊吓到,念的也是这么一句,当时还教了叶雅跟他一起念,那时候他胆子虽然小了一点,但好像并不怎么怕那些妖魔邪祟,所以,现在是真的怕了吗?

    “审讯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安回:“已经交代清楚,翠霞山确实只是一个据点,翠霞山在外,藏匿着王爷要找的人,要想找人,必须得过翠霞山那一关,翠霞山的领事人是那个人的女儿,王爷,可要前往翠霞山一探究竟?”

    韩遂看了一眼叶雨铭的屋子,没回答赵安的话,反而说道:“审讯结束,那他就不会再听见那些声音了吧。”

    赵安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意思,只能老老实实回答:“是,人已经被带走,公子不会再听见不该听见的声音。”

    “那就给他找点该听见的声音。”韩遂冷着脸吩咐:“叫个轻功好的过来,本王有要事吩咐。”

    如果放在从前,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灵异事件,叶雨铭都不会害怕,什么心中有鬼,他心里面有个屁的鬼,但现在这个情况还真是不一样,他不是心里有鬼,他只是不再确定,以前不相信,那是因为没见过,他一直都过着普通人的普通生活,现在,他还普通吗?

    普通人能有这种经历?

    一旦进入到这种荒谬的想法中,就不能自拔。

    连他自己都开始忍不住去怀疑,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从哪儿来,又是谁,这些问题看似简单,却没一个都戳在叶雨铭最在意的点上,他根本就回答不了这些问题,就是因为回答不了,才满心的慌张。

    他怕自己跟这里的人都不一样,他怕他就是那些人口中妖邪一样的存在,他解释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从哪儿来,他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谁?

    一旦无法解释,就会陷入误区,他所笃信的正在被他自己打破,他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叶雨铭无法去解释谬误。

    “你究竟是谁?”

    半夜,又是虚无缥缈的声音,叶雨铭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充斥着红血丝,勾着手边的纱帐,他静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开始跟那个声音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