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博安端来一碗温热的白粥。

    沈雅辰接过时有点心虚地看了男主一眼。

    靳博安道,“小心烫。”

    其实并不烫。

    沈雅辰仿佛被他眼神里的黑暗警告烫了一下,快速拿走碗,用勺子搅动米粥吹了吹。

    伏头道,“甜甜,吃点。”

    沈绪简直被他无端的温柔恶心到了。

    那么轻柔,那么缓慢,仿佛对待一支残败的羽毛。

    对方被沈雅辰意外打断睡眠,似乎像小孩子一般极不高兴,每吃一口温粥都要咬住勺子。

    沈雅辰竟因为对方肯乖乖喝粥而舒展深锁的眉宇。

    沈绪只是心浮气躁地等待。

    等一个结果。

    怀里的人不再吃后,沈雅辰把沾满米粒的碗勺丢在一旁,从没伺候过人的大总裁总算眉开眼笑。

    人不管最终爱谁,但肯定记住最先伤害自己的那个人。

    沈雅辰如果没有从黑暗脏污恶臭的病房里第一眼发现樊甜甜。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坚硬如铁的心脏竟然还会重新痛苦到鲜血淋漓。

    他恨这个恶毒的女人。

    同时爱更深切。

    靳博安并不是叫他来出演久别重逢的深情戏码,禁不住提醒暗示,“莫非,这位就是少爷的亲生母亲樊甜甜女士?”

    赶紧放下人滚蛋!

    沈绪蓦地站起来,一双眼睛极亮如星。

    剧情好快,策马扬鞭。

    他都没做好认亲的任何准备啊!

    沈雅辰原本想多赖一阵,毕竟能找到怀里这个可恨的女人,他可是牟足劲跟樊家人噩耗了几天功夫。

    靳博安一逼迫。

    他只能调整了姿势,把军大衣连带人放置坐在沙发里,朝沈绪道,“估计博安已经给你看了dna检测报告。”

    “这是你的亲生母亲,樊甜甜。”

    军大衣缓慢从瘦弱女人身上滑落,如同老电影机一帧一帧的场景播放。

    最终露出一个极致漂亮的人。

    樊甜甜确实长了一张妖艳贱货的妩媚脸,柳叶细的落弯眉,比沈绪还勾人的含情眼,琼鼻薄唇精致下颌,虽然常年被关起来见不到太阳,不过肌肤质感通透无暇,呆呆坐着的感觉尤像木偶娃娃。

    完全照搬书里面那些既漂亮又歇斯底里,心肠歹毒又总想勾.引男主爬床上位的女炮灰脸复刻的。

    沈绪天天照镜子整理仪表仪容,樊甜甜绝对是原主亲妈。

    母子二人一模一样。

    不不。

    少爷纠正,这就是我的炮灰恶毒女配亲妈啊。

    在看见樊甜甜的瞬间,沈绪的脑海里瞬间涌入一大段文字描述。

    基本上都是在说书中樊甜甜的阴险事迹。

    例如她怎么嫉妒樊丽丽的美满家庭啦,怎么嫉妒樊丽丽的官配是沈雅辰啦,处心积虑要把官配拆撒,从中多次作梗,而且还想弄死樊丽丽,嫁给沈雅辰啦......

    然而文字描述尘埃落定后,竟露出一张世间最温柔至善的纯洁笑脸。

    樊甜甜抱着年龄不大的沈绪,给儿子讲故事,唱摇篮曲,仿佛给沈绪的是全天下母亲都会馈赠的满满爱意。

    沈绪蓦地眼眶通红,这些记忆太多久远了,掩藏在《狂耀》最粗制滥造的配角描述中,慢慢落上灰尘。

    沈绪穿书后对五岁之前的记忆并非深刻,他被孤立厌弃冷处理地太久太久。

    直到木讷的樊甜甜坐在沈绪的对面。

    沈绪的潜意识里突然泛起了这些久藏的温柔回忆。

    但这些回忆依旧像隔着一层封印的膜,忽远忽近,时而清醒,时而迷糊。

    沈绪认为这些记忆或许源自于原主的关系,所以传递到他内心时,被人为得减轻了很多。

    即使如此。

    沈绪的眼泪则没停止过,一串串往下掉落,如同诉说着无法宣讲的秘密,揭开疮疤的一瞬间便是决堤。

    樊甜甜的情况并不容乐观,她的疯病绵延根固,暂时只能像个假人一般坐着不动。

    沈雅辰瞧沈绪哭个没完,有些恼火地搂回樊甜甜,对儿子道,“今天就先这样吧,先让甜甜休息,她路上折腾得不轻,一切等明天找一个精神科的专家先看看再说。”

    沈绪道,“不必了。”

    一句话令沈雅辰愤怒,“你在说什么,难道你不想让你妈妈早一点恢复正常吗?”

    沈绪任眼角最后一颗泪珠滚落,直面沈雅辰的责问道,“我的意思是,妈妈接下来的治疗由我全权负责,你可以回首都去了。”

    居然赶他走?

    沈雅辰可谓怒不可遏道,“沈绪你疯了,没有我,怎么可能找回她!”

    当他的视野里,靳博安冷酷的身影站在沈绪身旁后。

    樊甜甜是靳博安找到的。

    与他无关。

    樊甜甜此生与他再无关系。

    沈绪因靳博安站在身边,底气十足道,“你也不是她的丈夫,或许曾经有仇恨羁绊,可如今甚至连朋友都不是,我的担心是万一被樊丽丽女士发现,又会给妈妈带来不开心的记忆。”

    “所以请你现在立刻离开沈宅,回到自己真正的妻子与儿子身边。”

    “谢谢您帮忙找到我妈妈,但是请你离开她,她往后余生都不需要你。”

    “她有儿子关心就行。”

    几句话打断了沈雅辰的全部幻想。

    沈雅辰难过又难堪得看向樊甜甜。

    樊甜甜全无反应。

    他们早就是陌生人了。

    只有记住过去的人始终不肯死心而已。

    虽然一万个不愿意,沈雅辰被灰溜溜地赶走了。

    靳博安从始至终没有挽留的意思,等把沈大总裁送出门。

    沈绪正在给樊甜甜喂水。

    “妈妈肯定会恢复正常的。”沈绪摸摸樊甜甜海藻一般柔软的长发。

    这就是原主的妈妈。

    沈绪感到彻骨的安心。

    史无前例。

    这就是我的妈妈。

    小少爷抱住了樊甜甜孱弱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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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小少爷晚上睡觉并不踏实, 可能是突然与亲生母亲相认冲击力过大,导致他整个人躺在松软的床垫间仿佛被一层泥潭包裹,快要透不上气。

    樊甜甜那张女配脸虽是妩媚娇娆, 似是温柔又似是默念着蛊惑的语言。

    “绪绪,如果将来家里来一个叫靳博安的小朋友, 你要离他远远的......”

    “绪绪最听妈妈话了,对吧?那个叫靳博安的小朋友有可能会伤害你, 你千万不要喜欢上他......”

    “绪绪,靳博安不会喜欢你的,他不属于你, 你会因为他而死掉......”

    “远离靳博安,可以欺负他......但是绝对不能爱上他......”

    沈绪睁开眼睛,那些话依旧在耳畔环绕,仿佛栩栩如梦,又仿佛隔着云雾缭绕。

    或许, 樊甜甜真的从小灌输了原主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如今在沈绪的脑海里突然苏醒。

    洗了一个冷水澡,沈绪在耳侧轻微喷了点雪松味的冷调香水。

    打量镜子中美艳到不像话的自己, 轻声肯定道, “我和博安哥哥已经避开了初始剧情,我也好端端活着,所以根本没关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举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楼底下正小声地吵嚷着,家里的四五个佣人围在宅子门口,听见沈绪的脚步声,纷纷主动退让,让出一小块空地来。

    台阶下面站着一个可怜兮兮的高个子女生, 梳着并不时髦的齐肩中发,鼻梁夹着老土的粗黑边框眼镜,身上套着旧红色羽绒服,像刚从劳动市场里捞出来。

    沈绪一边系手腕的黑曜石袖口,冷声质问,“家里怎么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靳管家人呢?”

    女佣说靳管家一早去医院,准备跟医院的神经科专家预约,邀请到家里面来给夫人瞧病。

    佣人们放假归来,靳博安已经介绍过樊甜甜的身份,叫所有佣人必须尽心尽力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