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是视听语言,表现愉悦与否的方式也固定。

    光线充足、整体色调为暖色调,并且最好用仰拍镜头,景别选中近景。

    赵秀诧异地看了岑诀一眼。

    这个地方光线不好,他当然知道。

    他好奇的是岑诀的态度,完全没有新人导演的状态,在年纪阅历都比他大的合作伙伴面前,说话也颇为笃定。

    赵秀试探着问:“要不,上两个4k的镝灯?那光线也足够模拟日光。”

    谁知道岑诀依然一口否决:“厨房空间小,人又多,镝灯带可燃气体,具有很高的危险性。”

    “我们如果三月开始拍,到了四五月温度升高,厨房里根本没法呆,演员的妆也会留不住。”

    赵秀默默闭上了嘴。

    他本来想试试岑诀懂不懂行,但没想到导演小小年纪,比他考虑事情还要更充分些。

    “那怎么办?”

    岑诀沉吟道:“把厨房换个地方。”

    赵秀忍不住挑眉。

    换地方可不是个小事,除了费时间外还有点费钱。

    不知道制片人会不会同意。

    赵秀想到这里,忍不住抬眼去看岑诀,他想听对方怎么说。

    岑诀没有说话,他只是又在厨房转了一圈,直皱眉。

    除了光线之外,厨房的大小也不够。

    古代厨师并不是一个地位很高的职业,因此工作环境也相当难以保障。

    水台、打荷、灶头等不同工种都混在一起,十几个人挤挤挨挨,夏天的时候热的满脸汗。

    现实中一回事,但拍戏又是另外一回事。

    女主角干活的时候,总不能摄影机进不去吧?

    “出去看看。”心里有了计较,岑诀就未多言,上了二楼。

    酒楼的二楼除了给散客坐的位置之外还有包厢,岑诀抬脚去了包厢,发现包厢的光线正好。

    ……如果将这个地方改成厨房。

    岑诀想了一下,吩咐李开光去街上买了一盘炒粉,摆在包厢的桌子上。

    一盘平平无奇的炒粉在光线的加持下竟然显得美味可口起来。

    赵秀跟上来,见岑诀看着炒粉发呆,连忙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微单拍了一张。

    效果果然不错。

    赵秀颇为心痒痒,琢磨要是剧组能租个好点的摄影机,然后用大特写镜头来拍这个就好了。

    拍美食,他也喜欢啊。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制片人愿意改地方。

    这样的话,就得花钱。

    岑诀接下来并没有再多说,而是与赵秀沟通到时候的拍摄角度、选什么景别,并且和灯光师讨论了灯光方案。

    这位导演,不但对拍摄流程门儿清,给出的方案和见底也颇为专业。

    赵秀终于将自己的担心放回了胸膛。

    但是关于酒楼厨房的光线问题,一直到堪完这个景,仍然没有个结果。

    “估计就是凑合了。”赵秀给自己的助理说。

    他倒也不是不能凑合,但是比起将就拍,他更希望剧组能够精益求精一些,毕竟厨房这个景,占了大半篇幅。

    助理劝他:“您别管这么多,这事也不是导演做主。”

    赵秀想,是啊,还有制片人呢。

    这事搁置着没有管,谁知道没过几天,他从美术那里得到消息,说是景元白真的吩咐人改厨房位置。

    “这还是抠门的景制作人吗!!”

    再打听,听说是岑诀想办法说服的制片人。

    赵秀不得不对这个年轻导演另眼相待。

    没想到这导演小小年纪,竟然能游刃有余地处理与制作人的关系。

    这可不容易。

    当然,更让他开心的是,他递上去的摄影器材的清单有了反馈。

    “竟然一个都没有给我删!”

    为了留有和制片人讨价还价的余地,赵秀的摄影机和镜头群都挑刚上市的选。

    没想到景元白都允了,还按照他的要求配了拍快慢动作的升、降格镜头。

    “我太幸福了。”

    这边堪景结束,另一边,演员们也开始进入准备期了。

    按照岑诀的要求,景元白需要为女主角的扮演者杜灵找了个专门的老师。

    只是这老师不太好找,做淮扬菜有名的大厨要么退休不接活,要么就还是看不上剧组给的这三瓜俩枣,托词酒店有事走不开。

    景元白找了半天,原本打算先找个川菜大厨先顶一顶,交女主学一学基本功,没想到最后时刻找到了。

    找的这位大师不但好,还是出乎意料的好。

    大师姓胡,擅长杭帮菜、淮扬菜的烹饪,曾经做过国宴的掌勺,荣获“国家烹饪大师”、“中华名厨”、“国家十佳烹饪大厨”的称号,是业界数一数二的大师傅。

    岑诀好奇地细问才知道,能请到这位胡大师出山做指导,还是看了戚家的面子。

    “戚老爷子以前看重我的菜,把我推荐给了上面,让我有了国宴掌勺的资格。”

    “我很早就想报还这门情,这次戚家家主亲自给我打电话,我当然要来。”

    戚家家主,指的就是戚雩。

    岑诀忙了几天,乍一听见熟悉的名字,竟然颇有几分感慨。

    只是还没感慨完,景元白就气冲冲地过来抱怨:“这个戚雩,非要骚扰我。”

    “?”

    “他不停问我有什么忙可以帮,我说没有,他不信,还要缠着我。”

    景元白抬眼:“你能不能管一管他!”

    岑诀无语道:“你不是让我离他远一点吗。”

    景元白:“可是现在只有你才能救我!”

    岑诀看景元白郁闷得不像话,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在微信里给戚雩发了个问句过去。

    对方秒回。

    “景元白让你找我的吗。”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岑诀只得回答了一声“嗯”。

    戚雩的消息马上就回过来了:“你别误会,我和他没什么。”

    岑诀心想,我也没觉得你们有什么啊。

    字还没顾得上打,就见对方紧接着发了两句话。

    “我就想帮帮你,让你们早点忙完工作。”

    “对了,上次寄的东西,你没扔吧。”

    岑诀想起自己用画框固定,并且摆在自己酒店床头柜上的照片,忍不住咳了一声。

    第56章

    三月初时, 剧组筹备工作结束,正式开始拍摄。

    第一站即是扬州。

    剧组在离酒馆附近不远处的酒店包下了三层房间,还与酒店说好提供一日三餐。

    “我们本来就是拍美食电影的, 就不能自己吃吃边角料吗。”

    李开光在吃完第一份盒饭后,愤愤不平地表示。

    “……你试试?”

    片场的桌子上,摆放着许多各不相同的材料, 胡萝卜、土豆、冬瓜等,其中一部分被切成了头发一样的细丝, 还有一些呈苍蝇腿状,休息的时候, 全都收在一边。

    今天拍摄的剧情是女主角刚拜师进入酒楼, 一边当在水台上打工, 一边在晚上自己找时间练刀工。

    酒楼的师父说这行是个“勤行”, 干的是苦力活, 拿的是辛苦钱。

    女主第一步,至少需要在固定的时间内将胡萝卜等切成发丝粗细,才算是过了第一关。

    现实中女主角这样的帮工当然是要努力练习的,多多少少几个月的功夫总是要下。

    但电影中却不必。

    切丝这个功夫,可能只需要一两个镜头,晃过去就是做了。

    比起女主角真的做到,如何拍得更具有美感,是影视剧中更需要考虑的。

    “来, 杜灵, 再来切一次。”

    女主角的扮演者杜灵站起身, 来到了案板边上。光源、打光板、两台摄影机对着她。

    “你这次别紧张,神态注意一下。”岑诀在一旁说。

    杜灵在进入正式拍摄之前,在胡老爷子的厨房里实习了两个星期。

    进厨房之前, 一双手细腻嫩滑,等到出来时,保养妥当的手已经出现了粗糙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