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白气道:“我不可靠,还有谁可靠?!”

    想到这里,景元白灵光一闪:“你说,这姓秦的是导演,我们岑导也是导演,要不——”

    “不行。”

    景元白话还没说完,就被戚雩一口否决。

    戚雩面色严肃,语气凛然:“这些事情,不要牵扯他进来。”

    他就算不查,也不想将岑诀牵连进来。

    更何况,谁又能判断那个姓秦的是好是坏?谁又能保证他没有包藏祸心?

    戚雩冒不起这个风险。

    “好吧。”景元白在戚雩的坚持下按灭了这个想法。

    与此同时,岑诀正在与靳导聊起同一个人。

    剧组缺了一个摄影指导,靳导正在向岑诀大力推荐秦松。

    “他是摄影出身,比起当导演来说,更喜欢当摄影。你问问他呗,说不定就能成。”

    岑诀犹豫:“这……行吗?”

    靳导说:“我打包票!别人或许不成,但是你绝对可以。”

    “?”

    “偷偷告诉你,老秦喜欢你的电影,上次见你,还是他主动要求的!”

    第92章

    秦导喜欢他的电影?

    这理由完全是岑诀没有想到的。

    上次见面时, 两人只是简单地说了几句。秦导这人看起来沉默寡言,岑诀也没料到还会有这么一出。

    但既然剧组缺人,又有这么一个选择在, 岑诀很快就请靳导帮忙牵线。

    两人约了时间,找机会再见一面。

    秦导毕竟是圈内的前辈, 加上自己有求于人,岑诀由着人选位置, 自己欣然赴约。

    于是, 景元白手下负责盯秦松的人就见到这样一幅场景——

    他跟踪的老古板某一天忽然打破散步的规律, 拐进了水果市场。

    “他是不是想跑?”

    手下连忙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忽然发现对方好端端地在一家铺子前买水果。

    远远地,他看到对方买了些芒果。

    买完芒果之后, 对方又进了甜品店, 买了一些小甜点出来。

    “虚惊一场,不过……他是要干什么去?”

    很快,在第二天, 他就知道了答案。

    秦导出了家门, 到了一个咖啡馆, 然后坐在窗边等人。

    再然后,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打开手机拨号:

    “景先生,大事不好!”

    岑诀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来到咖啡馆,却发现秦导来得更早。

    这位老先生古板地坐着,明明在咖啡馆,却只要了一杯白水,手边还放着一些水果和点心。

    当得知岑诀是与老先生一起来的时,服务员露出欲言又止的目光。

    “给, 尝尝。”

    看到对面伸手推来的芒果和点心,岑诀在这一刻是明白对方的确喜欢自己的电影了。

    他喜欢芒果,这个内容在一个访谈中说过。

    “秦导——”

    “让我看看你的剧本。”秦导止住了岑诀接下来要说的话。

    找合作人,剧本当然是要给看的,只不过双方没有签约,岑诀递过去的本子只有开头三分之一的内容。

    但,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内容,秦导看得也很认真仔细。

    与岑诀一开始那个梗概式的剧本不同,手上这个版本的剧本经过修改后已经是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这个剧本之所以写成,是因为岑诀感慨于自己“书中人”的身份。

    正是因为穿书知道剧情,因此也不由自主地受制于剧情。

    然而,当他从戚雩与陆家的商战中意识到,自己受益于剧情,也受制于所知,反倒变得胆怯起来。

    为了表现这些感悟,他写下了手头的故事。

    剧本中,主角能够预知未来,可又正因为这预知未来的金手指,导致他反倒过不好一生。

    剧本写出来之后,岑诀本没有打算正经拍出来——

    在他看来,一部参赛的电影,需要有很广的群众基础,才能够拨动许多人的心弦,这部剧显然过于小众。

    然而,靳导看完却有不同的看法。

    “其实你这个内核,还是在鼓励人勇敢嘛。”

    虽然主角干啥啥不行,但在这种“不行”之后,还隐藏着反面的逻辑:

    哪怕不可预知未来,但是只要认真生活,仍然可以收获不错的人生。

    靳导评价岑诀:“虽然你面上在嘲弄主角的胆怯,但背地里仍然是个乐观主义者。”

    岑诀接受了靳导的评价,与此同时,剧本的主要情节从“预知未来后的倒霉事”变成了“勇敢面对生活”。

    经过靳导这样拆分之后,岑诀将故事进行了改写。

    他一开篇,便将主角置于了更加尴尬的境遇中——

    主人公本身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社畜,打算收养一个残疾的小孩子,并在发现兄弟照看不好母亲后,主动要求负担母亲的抚养义务。

    他偶然间拥有金手指预知未来,看到是小孩病情恶化,将家里掏空。母亲精神失常,需要人在旁陪护。

    他既没有钱,也没有时间,但两位亲人的存在将他的生活置于深渊。

    而在此刻,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他的领养手续还没办完,也还没有提出照看母亲的话。

    他会如何做选择?

    秦导翻完了剧本,又翻了一遍,说:“这不像是你写出来的故事。”

    文章憎命达,写作者本身的贫瘠、坎坷、曲折,成就了文章所需要的幽微和深邃。

    这个剧本中的主人公所处于境遇,是属于普通人特有的矛盾。

    他没有贫穷到理直气壮地拒绝所有与生存无关的选项,也没有富裕到用金钱熨平一切苦难。

    他只是个普通人。

    有一点点薪水,因此可以考虑□□。有一点点孝心,因此在和兄长吵架时,可以脱口而出“妈我来养”。

    但再多就没有了。

    可岑诀是什么人呢?

    秦松只需要稍加搜索,就能看到他光辉的履历——

    豪门出身,靠着新锐导演选拔赛进入业界,然后两部电影一个赚票房,一个拿奖。

    现在第三部 ,就已经要出国了。

    这样的顺利,寻遍业界,也很少有人能匹敌吧?

    相比于剧本中那窝囊的、四周散发压抑气息的主人公,岑诀四周的天空应当是明媚而又充满希望的。

    有这样经历的人,怎么能写出这样的本子?

    “大概……是我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容易吧。”

    岑诀哪能说自己另有一番奇遇?

    与贫穷相比,死后穿越到一本书里,担心着生命危机才更为可怕吧?

    当然,这些不能宣之于口的事情,在岑诀含混不清的解释中令人想入非非。

    秦松想到了岑诀被抱错的过去,沉默了下来。

    “吃吧。”

    交谈无法接续,秦松干脆利落地递来点心。

    远处,服务员已经无力吐槽——这两人看上去穿得像模像样,怎么不但自带点心,点的还是最便宜的饮品?

    “所以,您打算来我们剧组吗?”岑诀又绕到了正事上。

    秦松说:“抱歉。”

    岑诀愕然地看了秦松一眼。

    秦松的余光朝着窗外一扫,犹豫片刻,伸手将一本书递给了岑诀。

    “这东西本来没打算现在给你的。”

    “我先走了。”

    岑诀看着手上的书莫名其妙。

    下一秒,戚雩疾步走了进来,紧绷着脸,面若寒冰。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