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模模糊糊记得叶祈远是个新人演员,但是却忘了,这个新人演员不是曾出演过电视剧的演员,也不是饰演过一两部电影配角的演员。

    叶祈远只演过一部戏,还仅仅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戏份。而现在的他,已经能十分轻松的跟紧纪尧和棠雨这两位影帝影后的步伐,拍戏的节奏上丝毫不落下风。

    看着傻乎乎回答棠雨的叶祈远,邱远忍不住抹了把脸,在心里骂了句怪胎。

    但是兴许是棠雨夸的太早了,接下来的戏份叶祈远就遇到了瓶颈。由于场地限制,在原来安排的拍摄顺序中,程斐在电影中的最后一个镜头是放在现在拍的。

    其实在《颠覆》原著里,并没有对程斐最后的结局有明确的描写,只是说程家败了,但是程斐保全了程家所有的下人,在一个凌晨有人发现程府糟了大火,只剩下一片废墟。

    因为电影和小说的表现方式不同,所以剧本给了程斐一个具象化的结局,在程家覆灭的那天凌晨,幸存的程斐从废墟里爬起来,看着被烧成灰烬的程家。

    叶祈远对之前的所有戏份,在拍摄之前心里都有章程,但是唯独这个场景没有,他不知道在那样一个情境下程斐应该怎样表现。但他还不能贸然尝试,因为这个场景布置和租赁的费用太高,即使是《颠覆》剧组也不能任他尝试。

    叶祈远心里没有底,所以就跟顾瑾裳沟通了一下,先拍其他戏份。不过拖总不是办法,叶祈远在拍摄时一直记挂着最后一场戏的事。

    他询问顾瑾裳想要的表现方式,但是顾导却反过来问他:“对于这个场景你是怎么看的?”

    叶祈远腹诽,就是我不知道才问你啊!这个时候他才明白顾瑾裳跟钱东风最大的不同,钱东风对自己的作品有一种很强的掌控欲,他会很清楚的像演员表达自己的想法和需求。但顾瑾裳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她最喜欢看到演员自己的创造力,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她帮不了叶祈远。

    又是一天午饭的时候,叶祈远边吃饭边啃剧本,意图从剧本里将答案找出来。棠雨看他辛苦,跟他一起讨论剧本,邱远也坐在一旁时不时插上两句话。

    纪尧已经利落的吃完了饭,正坐在一旁让妆师补妆。

    “我觉得程斐那时候一定崩溃了,他一直到最后都没放弃自己的家族。”棠雨指着剧本说道。

    邱远看了看,道:“我的经验就是只有试了才知道,你把你自己的想法都演一遍,看哪个中。”

    叶祈远叹了一口气,他的戏份跟纪尧基本是绑在一起的,纪尧因为工作原因剧组肯定先安排他的戏份。这就导致叶祈远的戏份跟着“蹭蹭蹭”的拍,眼看最后一场戏就要到来,但叶祈远并没有准备好。

    兴许是由于这三人讨论的太大声,又兴许是叶祈远脸上的思虑太明显,一向不参与谈话的纪尧看了看这边,走过来想对着叶祈远说什么。

    但是一看到纪影帝,记仇的叶祈远陡然就想起来,当初纪尧可是劝自己不要演程斐。如果顾哲来演,也许就没有他现在的瓶颈了吧。

    于是,在纪尧开口之前,叶祈远看着纪大影帝的嘴唇,自以为领会了他的意思,叹了口气幽幽的替他说道:“演不好就不要演。”

    棠雨听到之前纪尧怼自己的话被叶祈远搬出来,差点笑喷。

    而纪尧嘴张了一半被叶祈远抢了话,顿时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垂眸看了叶祈远一眼就转身离开。

    棠雨在他身后笑得前仰后合,从来只见纪影帝怼人,还没见过这个死洁癖被怼呢!

    邱远也对叶祈远竖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说别人的话,让别人无话可说。”

    不过虽然怼了纪影帝过了把嘴瘾,叶祈远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剧组众人眼睁睁的看着叶祈远因此变得忙碌起来,查资料找灵感,并把《颠覆》的原著又啃了三四遍。

    虽然叶祈远的戏份逐渐变少,但是他却变得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忙碌。

    关于最后一场戏,叶祈远问了顾瑾裳,问了棠雨,问了邱远都没得到解答。叶祈远想问纪尧,却没问成,倒不是那天怼了纪影帝一句他拉不下脸来,而是随着两人戏份逐渐变少,纪尧公司里也忙了起来。

    两人除了演戏的时候,基本没时间好好聊一聊。

    这一天没有叶祈远的戏,但纪尧来到剧组时却看到青年缩着一双长腿躺在椅子上。纪尧本以为他在看书,走近了才看到青年已经疲惫的睡着了。

    叶祈远没有上妆,皮肤依旧瓷白细腻,但眼下却有淡淡的青黑。他缩在躺椅上,衬衫领口微开露出一小节锁骨。纪尧这才发现,这段时间叶祈远竟然瘦了很多。

    也是,这人本来吃得就少,现在有了心思,估计更不好好吃饭。

    或许是纪尧盯了太久,或许是他走动弄出了声响,躺椅上的青年惊醒了过来,顶着一头未乱的软发朝他看过来。

    纪尧都走过了椅子,转头一看这人依旧歪着头伸长了纤细的脖颈,睁着一双朦胧的眼睛盯着他。就像刚睡醒的小猫身体还懒洋洋的,眼睛就下意识的追随着眼前移动的东西。

    作为被盯着的人,纪尧的心陡然动了一下。如果纪影帝是个有趣的人,一定知道这种感觉叫“萌到”。这下谁的目光离不开谁,就说不定了。

    随着青年的逐渐转醒,纪尧注意到这人睡觉时估计不小心把《颠覆》这本书压在了脸下,现在叶祈远白皙还略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正印着两个通红的字“颠覆”。

    甚少有事能戳到纪尧的笑点,但是看着青年脸上的痕迹,他却压不住唇边的笑意。

    叶祈远记得自己今天是来找纪尧的,他还没有出声叫住前面的男人,就见已经离开的纪影帝绕了一圈又走了回来。

    纪尧长指间夹着一张卡片立到叶祈远面前,镀膜的表面像镜子异样照出青年脸上可爱的痕迹。叶祈远还没来得及捂住脸,就见纪尧把充当镜子的卡片递给了自己:“欸?”

    “在这里我教不了你,去星耀找我,路径你记得。”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最后一句好像约pao

    第53章 星耀

    叶祈远接住纪尧递来的卡片,有点懵逼。但是递给他卡片的男人显然没有解释或接受他拒绝的打算,转身便去了片场,真是一贯的专.制独断。

    路径他记得个毛线,叶祈远知道纪尧指的是他上次去星耀的事,但他之前的记忆一直模模糊糊,乍一想还真想不起来。

    没办法,大不了到了星耀再问路。

    虽然纪尧的主动邀请让叶祈远不太适应,但是这的确解了叶祈远的燃眉之急。纪尧是《颠覆》的制片人,而叶祈远演不演得好事关整部影片的质量,这样想纪尧这出乎寻常的举动似乎也是可以理解的。

    现在已经是星耀娱乐下班的时间,虽然艺人的工作往往不是朝九晚五,但是星耀娱乐的大楼里,其余部门的工作人员也已经陆续离开。

    如果有眼尖的员工,定会发现在这个时候竟然有一辆陌生的车子来到星耀门前,没有开往车库,也没有离开,甚至迟迟没有人下来。

    车内。

    “真的不需要我跟你一起过去?”严岱第n次转头朝着叶祈远发问。

    叶祈远没有形象的瘫在后座上,耳朵已经被严岱念得起茧了:“不用……我估计要待上一段时间,你在那盯着我反而不太自在。“

    严岱目光幽幽的看着他:“为什么我盯着你就不自在?合着你跟纪尧独处就自在了?“

    叶祈远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让严岱过去,倒不是因为叶祈远说的不自在。星耀的董事长既然是纪尧,那么跟纪家也脱不了关系。严岱和展其蕴以及纪家小姐的事还没过去多长时间,他是怕万一碰到什么人,严岱会不自在。

    “我就是去跟纪尧商量下剧本的问题。”

    谁料听到叶祈远的话严岱却忍不住冒火:“商量剧本的问题为什么让你晚上过来?那个姓纪的安的什么心!“

    “他加班,再说是我要抓紧时间过来的。”叶祈远已经忍不住对着严岱双手合十了。

    “他加班你就陪着他加班?”严岱还是絮絮叨叨的不放心。叶祈远没想到自己这个年龄竟然“享受”了一回老母亲般的唠叨,他抬头对严岱说着:“没办法,有求于人,有求于人,理解一下。”

    然后不待严岱反应就打开车门溜下车,严岱没有星耀的卡追不到里面来,只能站在大厅看着青年站在电梯旁朝自己做了个催他回去的手势。

    严岱站在星耀门口憋气,他脑海里努力回想着纪尧本人的品行和星耀一贯的作风,但依旧给叶祈远发了条信息嘱咐他时刻开着手机,这才转身离开。

    站在星耀娱乐的大楼里,叶祈远隐约想起了自己上次过来时的情景。他张望了一圈,径直朝着一旁直通顶楼的电梯走去。

    叶祈远虽然带着墨镜,但宽大的墨镜下露出的下巴线条十分精致,再加上他极为惹眼的完美身形,几乎一眼就能让人确定他的艺人身份。

    原本看到他是刷卡进来的,星耀的前台还以为他是本公司新来的艺人,但没想到他刷了卡之后竟然直奔顶楼的电梯。别的地方有没有总裁专用电梯,他们不知道,但以他们总裁那个严重的洁癖,星耀是绝对有的。

    星耀其他员工都知道不能走那个电梯,因此前台下意识就要拦住叶祈远:“哎,这位先生您等一下……”

    但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青年刷在电梯上的卡竟然是黑金色的,顿时消了声。

    电梯门打开了,叶祈远摘下墨镜朝着前台小姐笑着点了下头,然后踏入了电梯。刚刚叫住叶祈远的前台被叶祈远这个笑容迷得晕晕乎乎的,但是她陡然想起来……这个艺人好像看起来挺熟悉的啊!

    记得前几个月她当值的时候,这个艺人也来过。因为叶祈远的容貌出色,身材更是好得世间少有,而且一张口就是要找她们总裁纪尧,所以前台对他印象很深刻。

    这个艺人之前来的时候还要到前台来问,但现在竟然直接刷了总裁的卡上电梯……

    前台小姐觉得自己好像敏锐的嗅到了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电梯一路直达顶楼,叶祈远从电梯里走出,饶是有他前世出入各种场合的经验,看到星耀顶楼的布置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极简的布置很附和纪尧的个人风格,被通透的落地窗包围的是安静雅致的茶厅,仅仅是看到就让人心情放松下来。叶祈远没机会去过展华的顶层,但猜想跟星耀的风格一定不同。

    他忍不住驻足观看片刻,才转身走向拐角处的隔门。

    第一次来星耀时,或许是身怀“使命”所以叶祈远并不记得自己看到这两道隔门的心情。但是现在在他刷卡打开一道门发现还有一道时,便神奇的对上了沈睿的脑回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古时大小姐的闺阁估计都没有纪尧的办公室讲究。

    但踏入两道隔门间的空间后,叶祈远却被其间的黑色立柜吸引住了。在看清柜子里的奖项时,叶祈远才明白纪尧在圈子里拥有这样超然地位的原因。

    正常来讲,普通演员在纪尧这个年龄获得一个影帝奖项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但是纪尧有一柜子。

    叶祈远颇感兴趣的站在柜前,隔着那层茶色的玻璃细数里面的奖项。在他看得聚精会神的时候,却听“滴”的一声,里面那道隔门竟然打开了。

    纪尧看到站在门内的青年也愣了一下,他见叶祈远一直没到,还以为他在下面遇到了麻烦正准备下去看看,没想到青年正站在柜前看他的奖项。

    男人顿了一下,而后站到叶祈远身旁,跟他一起看着柜子里各色的奖杯。柜子一直立在这里,纪尧每天进进出出都能看到。他往年拿奖很多,往柜子里放奖杯已经成了例行公事,不会让他的心情激起任何波动。

    即使这些年他的作品渐少,只要他出演的作品,拿奖已经成了必然。纪尧现在注意到青年专注的目光,才陡然发现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注视过这些奖杯了。

    来过这里的人,多数对这一柜子的奖项都很感兴趣,纪尧已经习以为常也从不过问。但现在他突然想问问叶祈远的想法,于是便询问的看向身边的青年。

    虽然纪尧没有说话,但叶祈远成功的接收到纪尧目光里的信息。他手指轻轻敲了敲茶色的玻璃,突然抬头朝纪尧露出一个笑:“有一天我也可以。”

    纪尧一怔,青年一向以温文尔雅的面目示人,就算有不悦也掩藏在微笑的面具下,倒是很少说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

    男人反应过来,唇边倏忽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拭目以待。”他低头看着叶祈远,低沉的声音里少见的带上了沙哑的笑意。

    两人看完了柜子里的奖项,进入了纪尧的办公室。在看到门边的全自动鞋套机时,叶祈远倒没有惊讶,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关于洁癖这一方面,纪尧在叶祈远心里早就留下了一个“病得不清”的印象。

    纪尧不知道身后的青年是怎么编排自己的,他领着叶祈远进入办公室后便继续开始了日常的工作,仅对叶祈远说道:“你先把那边的剧本看完,开阔一下思路。”

    叶祈远看到茶几上的剧本,心道果然是纪大影帝的风格。他就猜到以纪尧的性格,男人绝对不会长篇大论的给他讲课。不过叶祈远倒没有感到不满,虽然很多人都对他的演技表示过肯定,但是他的确接触的剧本太少了。

    坐在沙发上翻看了一下剧本,叶祈远不由抬眼看了一下已经投入工作的男人,纪尧并不是随便扔一沓剧本给他。这些剧本内容跟程斐的剧本多少都有些联系,显然是被人精心挑选出来的。

    而且很多剧本纸张都有些泛黄,明显不是近几年的本子。对一个演员来说,没有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

    夜渐渐深了,整栋楼逐渐变得安静,虽然窗外闪烁着的霓虹灯昭示着这座城市的喧闹,但星耀的顶层却丝毫不受干扰。

    两人虽然共处一室,但却没有任何交流。纪尧坐在办公桌后批文件,叶祈远坐在沙发上看剧本,室内只留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纪尧可以长时间保持着正襟危坐的姿势,但叶祈远就不行了。严岱说他天生是个懒骨头,一连看了几个小时的剧本,虽然叶祈远在外面会稍微注意点形象,可一旦投入到剧本里,他的坐姿就由正做变为靠在沙发上,接下来是斜靠,总之一步步瘫软下去。

    就在叶祈远无意识的想要斜躺在沙发上时,他忘了这里不是自己家也不是严岱的办公室,纪尧这个没有丝毫生活情趣的男人,沙发上肯定没有靠枕这种东西。于是叶祈远后脑勺一下撞在木质的沙发扶手上,发出“咚”的一声声响。

    听到响声抬起头来,纪尧就见沙发上半躺着的青年,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捂着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显然疼得不轻。

    纪尧垂下眼眸,文件上签字的最后一笔翘起了一个欢快的弯。签完这份文件,他抬头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男人站起身来,没头没尾的问道:“回酒店?”

    叶祈远愣了两秒,摇头道:“剧组订的酒店太远了,这边离我家比较近。”

    “住哪?”纪尧问话一贯的简洁,乍一听起来像是警察盘问嫌疑人,不过这种语气会让人在深究他问话的原因前,下意识的先回答他的问题。

    “碧水湾。”叶祈远就这样被骗出了答案。

    男人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衣架旁拿起外套,边穿外套边替青年决定了一切:“顺路,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