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原因

    叶祈远一看那么晚了让严岱跑一趟也不太好,于是干脆的答应了纪尧的提议。不过他没敢像对待严岱一样坐在后座把纪影帝当司机,而是乖乖的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但是很快叶祈远就意识到坐在这里是个极为错误的决定,因为严岱给他打了通电话。

    “什么!纪尧去送你?!”

    叶祈远立刻将手机拿远了一点,严岱的怒吼声估计在车外都听得到,更何况坐在旁边的纪尧。

    “他说顺路……”叶祈远刚弱唧唧的回了一句,严岱的下一句怒吼随之而来:“他说顺路就顺路?叶祈远你长那么大没被人给卖了真是奇迹!”

    叶祈远迅速说了几句把电话给挂了,他捂住脸,只觉得今天去趟星耀面子里子都丢尽了。不过这时候叶祈远就由衷的感谢起纪尧的性格,因为这人从来不说多余的话,所以不用怕被他调侃得更为难堪。

    但是很快叶祈远就知道自己错了,身边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用他标志性的冷漠嗓音问出了一句调笑的话:“未成年?”

    叶祈远:“……”我特么未成年当初你跟谁扯的证?

    还好叶祈远的难堪没有维持很久,很快到了他租住的小区,叶祈远道了声谢就边给严岱报平安边匆匆跑进了小区。

    在他下车后,纪尧没有很快离开,他看了看这个小区的环境,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安全隐患太多,这实在不像个艺人住的地方。

    叶祈远住习惯了这个地方,暂时没意识到自己身份的转换,但纪尧的担忧却很快成真了。

    第二天一早,叶祈远刚准备去剧组,一开门却在自己家门口看到了江芸的经纪人高韫。

    高韫一见叶祈远,二话不说便“噗通”给他跪下。叶祈远眉头一皱,虽然知道来者不善,但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扶他。

    谁料高韫完全不理会叶祈远伸出的手,直接拉住他的衣服大声哀求:“叶少,我求您了,您放过江芸吧!江芸已经快抑郁了,她现在被未婚夫抛弃,公司也要放弃她,您再不收手,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有话起来好好说。”叶祈远听着高韫的话语,迅速在心里分析着真假,以及这人的目的,“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请您清楚的告诉我。”

    高韫不管叶祈远怎么说,他都不会叶祈远的话,仅一味大声的求叶祈远放过江芸。

    叶祈远扫过这一层楼半掩着的安全出口,感到一种极为熟悉的注视,是摄影机的镜头。他弯下腰继续扶着高韫,脸上带着不知所措又为难的微笑,眼里也是同情和关心,但他嘴里低声说出的话却让高韫心里一凉。

    “您演技真差,有人在拍视频是吗?估计过不了多久,网上就会出现我恶意抹黑,让你们走投无路的证据?”

    高韫的高声哭嚎一顿,叶祈远发出一声轻笑,声音骤然转冷:“还记得当初我放出视频吗?就算将这个视频放出来又如何,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没有视角更完整的视频?”

    听到叶祈远的话,高韫突然想起《误入人间》剧组那个凭空冒出来的视频,顿时打了个寒颤。

    “愚蠢。”叶祈远看了看自己身后显得有些破旧的防盗门,“你觉得你口中那个权势滔天的‘叶少’会住这样的房子?”

    这样一说,高韫才发现这个巨大的漏洞,冷汗顿时落了下来。他注意到青年说话时身子稍微偏移了几寸,估计从镜头里连他的唇形都看不到。

    诡计被戳穿,高韫也不跪了,他脸色难看,慌忙站起来带着安全出口后的人离开。

    下楼之后高韫看了看刚刚拍下的视频,只能看到视频里的青年一脸关心的询问和安慰他,这跟他设想的情况完全不同。高韫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算了,江芸实在洗不干净那就放弃吧。反正他作为经纪人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叶祈远不愿意放过她。

    高韫走后,叶祈远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他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剧组定下的酒店,就昨天一晚回了家,结果高韫就堵在门前。

    这里的确不方便再住下去了。

    他一边下楼一边思考刚刚高韫说的事情。这段时间一直在拍戏,所以叶祈远并不清楚江芸事态的严重,严岱也一直怕叶祈远心软不让他关注相关的事。

    其实如果高韫当真实打实的请求叶祈远,说不定以叶祈远的性格当真会为江芸说句话将起始的矛盾化解掉,但高韫现在的行为却是自己斩断了江芸的活路。

    来接叶祈远的严岱听他转述完早上的事情后,立刻皱紧了眉头,道:“这事是我疏忽了,你现在怎么也不该住那样的房子。今天你去星耀之后,我到艺人常住的小区给你找个靠谱的房子。”

    叶祈远倒摇了摇头:“我现在住在剧组,找房子的事先往后拖一拖。”现在迪诚那边盯着他,这么快换房子说不定新住处也被找到,治安再好的小区都不是不透风的墙。

    听了叶祈远的理由,严岱点了点头就这样依了他,不过也决定开始留心房子的事。

    《颠覆》的进程已经到了剧本中最沉重的一部分,叶祈远和纪尧的戏份也渐渐分开。今天叶祈远结束了拍摄来到星耀的时候,纪尧显然已经在办公室里呆了一段时间。

    虽然程斐的戏份比作为主角的赫程少了很多,但由于纪尧的戏基本都是一次救过,而且前期他拍戏的强度很大,所以现在纪尧倒显得比叶祈远更闲。

    踏进纪尧办公室时,叶祈远敏锐的发现似乎哪里有了些不同。但是他乍看之下没有发现哪里做出改变又因为早上的事情绪不太高,所以跟纪尧打了个招呼就接着昨天的进程看剧本。

    纸张翻动的声音持续了半晌,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冷不丁的开口问道:“有事?”

    叶祈远茫然的抬起头,听到纪尧的问话下意识以为是办公室进了人,但他看了一圈才发现纪尧是在问自己,而完整的问句不是“有事?”而是“有心事?”

    叶祈远完全没想到纪尧也会注意到这些,还问出来。他犹豫了一下,一边翻剧本一边把江芸的事断断续续的说给纪尧。

    刚开始跟男人闲聊时,叶祈远还有些不习惯,但是男人很安静,虽然不对任何事做评价,却意外是个很好的倾听者。纪尧除了在叶祈远提起今早的事时,因迪诚的做派皱了皱眉之外,就仅在叶祈远说完之后,提醒他一句:“你需要换个房子。”

    这个话题结束后,又是一段沉默。待到纪尧的工作告一段落,他看着叶祈远手中的剧本只剩下一本,便站起身对叶祈远说:“跟我来。”

    叶祈远抬起脸,看到男人打开了办公室里的另外一扇门。这扇门叶祈远没见纪尧打开过,一开始他还误认为那是洗手间。

    他站起身来刚想跟着纪尧走过去,却突然发现了自己刚踏进办公室时察觉到的“不同”是来自于哪儿。在他刚刚坐过的沙发上,躺着两个与沙发同一色系的柔软靠枕。

    叶祈远盯着这两个靠枕看了好一会儿,才跟着纪尧的脚步踏进放映室,这间放映室至此迎来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外人。

    叶祈远本以为门内会是个小的储藏间,谁料一踏进去空间却意外的宽敞。

    对着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屏幕,房间内除了几排书架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沙发,显得异常空旷。

    放映室内的布置跟纪尧上次进来拿杂志时相比,乍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但是投影仪里那张照片和书架上的一排《时娱》杂志,却奇异的消失不见了。

    叶祈远没想到纪尧的办公室里竟然还有这样一套设备,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早上的事带来的不悦也被压了下去。男人把他神色的细微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在心里摇头失笑:果然像小孩子,一点新鲜的东西就能哄好。

    他从一旁的书柜里拿出几盘影片,放在投影仪旁边,这些影片正是叶祈远之前看的那些剧本的完成品。

    “在这里看影片,有问题叫我。”

    这些剧本加上影片叶祈远啃了三天才看个差不多,这三天里,纪尧在外面办公,叶祈远就窝在放映室里啃剧本和电影。

    偶尔纪尧也会进来,泡杯咖啡,坐在沙发上陪叶祈远看一会儿。

    “嘎吱”轻微的开门声响起,一丝光亮照进了黑暗的放映室。叶祈远知道是纪尧进来了,他正借着大屏幕的亮光,整理手中的剧本。

    这段时间把这些剧本啃透,叶祈远的确学到了很多东西,但是关于程斐的最后一幕戏却依旧像蒙了层纱似的,有些微微的迷茫和不确定。他刚巧想要问纪尧,但开口要叫他时却微微顿了顿。

    以往叶祈远一直称呼纪尧“纪老师”,这样的称呼其实很生疏,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再这样叫纪尧,似乎有些不合适。

    叶祈远犹豫了一下,开口叫道:“尧哥……如果你来演程斐的话,会怎么演?”他之前在剧组听到有人这样叫纪尧,跟着叫应该不会有错。

    纪尧好似没有注意到青年对他称呼的变化,他被黑色皮质手套覆盖的长指捏着瓷白的咖啡杯,坐在了叶祈远身边,答道:“每个人来演程斐,都不一样,你要演出你自己的程斐。”

    叶祈远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道:“那你觉得程斐在最后的情绪应该爆发还是隐忍?”

    纪尧定定的看了叶祈远一会儿,垂眸喝了口咖啡,回答他:“我建议你选爆发。”男人有些奇怪,以青年惯常的悟性,到这时也早该选好一条最合适的路,叶祈远这种被卡住的状态不太对。

    他顿了顿,开口朝正在沉思的青年说道:“最后一幕的程斐,是在面对他已经坍塌毁灭的家族。如果你的家庭经过了极致的繁华最终走向毁灭,你会有什么反应。”

    这几乎是叶祈远认识纪尧以来,他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但是叶祈远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从这句话里,他突然知道自己一直演不出这场戏的原因了——几乎是无法扭转无法解决的原因。

    纪尧问完却发现面前的青年迟迟没有回答,只在脸上露出一个完美到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微笑。

    第55章 冲突

    看到这个笑,纪尧知道,这次的谈话结束了。饰演过那么多角色的纪尧不仅读出了叶祈远不想回答的信号,更是敏锐的感觉到,刚刚他的问题似乎撕裂了青年心里的某个伤口。

    他没再说话,两人默契的回避了刚刚的话题,静静的听着最后一部电影的片尾曲。

    纪尧喝完手中的咖啡,走出放映室时,回头看了看继续整理剧本的青年,为他打开了放映室的灯。

    放映室里有两套灯具,亮起的并非亮白刺眼那套白炽灯,而是四周墙壁以及天花板上镶嵌的夜灯,暖融融的柔和灯光骤然亮起却没给长久处在黑暗中的叶祈远带来任何不适。

    轻微的关门声响起,电影的片尾曲也到了尾声,放映室里再次陷入一片安静,徒留沙发上的青年静静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纪尧走出放映室,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男人神色再次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这才沉声说了一句:“进来。”

    来人是沈睿,他带来几个部门的报表,然后看着纪尧提起了一个话题:“上次关于收购迪诚的会议后,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他们让我问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发起收购邀约,好提前调整手里的股份。“

    听到沈睿的问题,纪尧神色毫无波动,似乎准备收购的不是一个屹立多年的娱乐传媒公司,而是楼下的一间店面一般。

    他看着手中的报表,头都没抬,仅扔给沈睿一句:“再等等。”

    沈睿看着办公桌后完全猜不透心思的男人,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子。纪尧这人就是这样,他生于纪家这样的商业世家,似乎天生就对商场上的暗流波动拥有一种敏锐的嗅觉。因此即使在沈睿看来这人把大部分的心思和兴趣都放在了演戏上,但他依旧一手成立了能轻易跟各种老牌娱乐公司抗衡的星耀。

    纪家好不容易出现这样一个出色的继承人,没想到纪尧不接纪家的班反倒跑出来自立门户,估计纪家老爷子就是因此才气病的。

    沈睿腹诽了一通纪家内部的烂事,看了看纪尧接着问道:“你是怎么想的好歹透露点口风,毕竟是几十亿的大买卖……”再说可不是人人都像纪尧这样敏锐,在星耀即使最精英的那批人跟在纪尧后面,有时也免不了一脸懵逼。

    低头签文件的男人没有说话,仅抬头看了沈睿一眼。这一眼立刻让沈睿消了声,跟随纪尧多年的沈睿明白,倒不是纪尧怕走漏消息连自己的团队都瞒着,这个男人这个时候不说,只是因为心情不好或者懒得说而已。

    就纪尧刚刚眼神里的逐客意味来看,八成是因为他现在心情不好。

    “行吧。”沈睿耸了耸肩刚想出去,却听“咔嚓”一声,放映室的门竟然从里面打开了。沈睿卧槽了一声,转身看向办公桌后的纪尧。纪尧现在在外面,放映室里怎么会有人?

    这种从未经历过的情况让沈睿一抖,微胖的身子立刻缩到离放映室最远的地方。

    叶祈远一打开门,就见沈睿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在看清走出来的是叶祈远而不是他想象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后,沈睿非但没有松口气,下巴反倒一下掉在了地上。

    妈的,以纪尧这祖宗的神经病,有个活人从放映室里出来的几率还没有鬼高好不好?

    自从星耀顶层按照纪尧的规划建好之后,就没人见过纪尧以外的人进出过这间放映室,以至于这间始终黑咕隆咚的屋子已经成了星耀最大的未解之谜。纪尧不在的员工群里,把这间放映室脑补成“碎尸间”的都有!

    饶是什么场面都见过的叶祈远,现在面对沈睿堪称惊恐的表情,也忍不住懵逼起来。他看了看下巴还没捡起来的沈睿,又转头看看侧着身一本正经在看窗外风景的纪尧。

    叶祈远已经断断续续在放映室里呆了三天,这三天里沈睿也常来,不过叶祈远怕打扰两人谈话,所以察觉到外面有人时从来不会出来,今天是他疏忽了,竟然就这样走了出来。

    叶祈远只能将沈睿的惊讶归因于自己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于是他朝着沈睿歉意的点点头,而后“识趣”的离开了纪尧的办公室。

    待叶祈远走后好大一会儿,沈睿才反应过来,他伸手指着门外:“他、他、他……”然后又颤颤巍巍的指向纪尧:“你、你、你……”

    知道纪尧和叶祈远另外一层关系的没几人,沈睿恰好就是其中一个。现在他看到叶祈远从纪尧最私密不过的放映室里走出来,只觉得仿佛经受了一次五雷轰顶,顿时打通了任督二脉。

    艹,你们俩到底是做戏还是玩真的?

    被结巴的沈睿吵得不行,侧着身看风景的男人这才若无其事的转过身,看着大惊小怪的沈睿,赏了他一句话:“你怎么还不走。”

    沈睿差点被噎得背过气去,他朝纪尧做了个“你牛逼”的手势,这才从办公室里滚出去。

    叶祈远离开办公室后,走到了隔门外的茶厅。这会儿星耀快要下班了,茶厅里的人不多,仅有一两个桌子被占着,桌边的人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见到一个身高腿长的帅哥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茶厅里的人不由惊讶得多关注了些。

    叶祈远没在茶厅里坐下,而是走到了通透的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往外看。没过几分钟,他便听到沈睿从隔门里出来,走向电梯的声音。

    叶祈远没有立刻回去,他刚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却听到身后传来了纪尧的脚步声。男人的脚步声太过规整,跟普通人有很大差别,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叶祈远已经能很轻易的辨识出来。

    “尧哥。”他回头笑着打了声招呼,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茶厅里仅剩的那几人,在看到纪尧出来后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一溜烟儿跑了个没影。

    原来不止是剧组里的人,星耀本公司的成员也对纪影帝怕得要死。

    纪尧看了看眼前的叶祈远,没回话。眼前的青年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似乎之前他在放映室里的问题并没给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他依旧温文尔雅,浑身像浸透了茶香,又像盛满了阳光的容器时刻温柔,包容,想让人亲近。